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刘丧,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不会是你哥吧 阿透对刘丧 ...
-
“刘丧,你和我们班今天新来的那个转校生长得真像。”
阿透转过头来对刘丧说,
“那么像,你俩绝对是亲兄妹!”
临近下晚自习,巡楼的老师早就下班了,教室里收书的收书,打闹的打闹,班里没几个人还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阿透的表情一脸郑重,微微眯起的眼睛像x光一样仿佛早已把刘丧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遍。这丫头显然憋了四十分钟,等不及下课铃响,就趁着这混乱的空档为这世上又一对离散的亲人找到家的方向。
“停停停,哪像了!”刘丧听到阿透的断言时差点跌掉眼镜。
“你瞧瞧,这嘴,这鼻子,这眼睛…”
“难道你没有嘴,你没有鼻子?我看你是没有眼睛,瞎吧。”
阿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背上书包就走了。
刘丧站起身来慢吞吞地收书,一边收还一边偷瞥着教室那头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其实她也止不住地想,真有那么像吗?
刘丧昨晚失眠了,因为阿透的两句话,准确来说,是因为她话里提到的那个转校生。当刘丧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时,早读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幸好,讲台上没有语文老师的身影,事实证明她高兴太早了,她一头冲进门,才发现老师站在门里一侧,汪灿与老师并肩站着。
那是她第一次和汪灿对视。后来的很多个夜里刘丧总是会想起那个迟到的早晨。夏天的太阳红得夸张,热亮的阳光从东边泼过来,泼到她面前的汪灿身上。但汪灿的眼睛比日光更亮。她背着光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眼里。
学生迟到,老师自然不会高兴。语文老师脸色铁青,本来想训刘丧几句,不过女孩子嘛,平常也算乖巧,何况在新同学面前被老师骂,面子上也不好看,便只让刘丧快回座位上早读,又继续问汪灿他转校前的语文水平。
见老师没空巡查,刘丧拿着书便偷溜出教室,跑到楼里的大阳台上背书。他们教室排到了顶楼,这层楼里只有两个班,人少又空旷,平常老师们也纵容他们可以到空教室里自习。
她耳朵很好,好到方圆几里的声音她都了如指掌。这么一双灵耳让她年纪轻轻就挣了很多钱,比如替富太太找小三啦,帮生意人窃听对家的机密啦,但不是所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都让她好过,比如此刻周围闹哄哄的读书声。所以她随时随地都戴着一副订制的降噪耳机,她攒了好久钱才买下,那副耳机勉强让她能拥有普通人的平静。
“…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刘丧趴在栏杆上心不在焉地背书,突然看见阳台的另一边,汪灿抱着书从教室里走出来,他或许看见刘丧了,也或许没看见,毕竟他两中间隔了大大的空。记住了汪灿的储物柜,恰好在刘丧的旁边的旁边。
早读后按校规要打扫卫生,这周是刘丧和一个同学值日,刘丧是班级花名册上序号最后的一个,另一个同学序号第一,不过汪灿来了,他是新的倒数第一,刘丧成了倒数第二。
显然劳动委员在给汪灿安排差事的时候没告诉他分工。刘丧把这楼道扫了大半了,他还在那头悠哉悠哉地收书。
不知为何,刘丧才不想为这为这种事主动和汪灿搭话。
大课间集合跑操的时候,不少人在刘丧他们班的队伍前驻足,打听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汪灿确实太扎眼了,皮肤白皙干净,一米八的身形精瘦挺拔,宽肩窄腰,宽大的校服也遮不住他骨架的优越,站姿端正,就比周围七歪八倒的男生要出挑。关键那么利落冷感的一个人,居然扎了个公主头,竟也不显得女气,反倒将他锋利英朗的五官全然露出来,眉眼疏冷,鼻梁高挺,刘丧不摘耳机都能听到身边的几个女孩子在低呼,
“我们学校终于来了个帅哥了!”
如果可以,刘丧真想冲到她们面前,控诉她们口中的这个帅哥拒绝参与班级劳动事务,不和她一起扫地!知人知面不知心,要说帅,黎簇苏万不也说得过去吗。
正当刘丧在内心里吐槽了汪灿千遍万遍的时候,阿透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帅哥还挺高冷的,刚下楼的时候,一班班花跟他要qq他都没给。”
“你喜欢他呀,这么关注他?”刘丧没好气地呛了阿透一句。
阿透了解她这小朋友的性子,倒也不在意,勾着刘丧的肩膀继续说:“一班班花呀,是我的话恨不得贴上去。难道这就是帅哥的自信,啧啧啧…”
见刘丧一脸嫌弃,阿透又来了兴趣逗逗她:
“怎么,你讨厌他?”
“没有!”
“那你喜欢他?”
“没有!”刘丧斩钉截铁地否定了阿透。
“那你脸红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刘丧总是忘记自己还带着个降噪耳机,当她确保自己的音量能让阿透相信她的清白时,其实她实际的音量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叽叽喳喳的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刘丧,心想这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受了啥委屈吼这么大声。
只有阿透熟悉,刘丧绝对是又没意识到自己还戴着个降噪器:“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嘛…”
刘丧此刻只想钻个洞跳进去,可惜洞是没有的,她只能低下头来假想自己下一秒就将起跳了,不过在她起跳前,她抬眼偷瞥了眼汪灿,汪灿还好意思看她,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汪灿,汪灿,这个目前为止和刘丧一点实际交集都还没产生的人已经在刘丧心里死了一万遍。
“刘丧,你们班那个转校生是你哥吧,你俩长这么像。”
一天不到,刘丧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来打听她和汪灿的关系。
明明话题的中心是她和汪灿两个人,凭什么她就成为了被众人追问的那个,汪灿那边倒是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真有那么像吗?明明在人前斩钉截铁地回答了那么多次“不是”“没关系”,刘丧的信心却一点一点低落。她藏了个镜子在抽屉里,一得空就忍不住低下头分析自己与汪灿的模样。这么多年来,刘丧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仔细地看看自己的长相。
镜中的女孩一头乌黑的锁骨发,小小的鹅蛋脸透净白皙,没有过于凌厉的骨感,唇色浅润,鼻梁高挺纤巧,是斯文温婉又带着点书卷气的模样,不过她微长的眼尾微微下垂,反而多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与疏离。
“刘丧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阿透曾如此评价过刘丧的长相,但下一句话才更为关键,“只是性格呢,一会话密毒舌,一会又拽又高冷,一会又软乎细腻,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不像,一点也不像。或许是她过于熟悉自己的样貌,所以没法像旁人一样捕捉到她与汪灿的共点。
一天,两天,时间久了,同学们发现这两人好像只是乍一看外表很像,但内里性格、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汪灿应该家境很好,性格自信张扬,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争强好胜但不会失了风度,成绩也拔尖,尤其球打得不错。而刘丧呢,总戴着副耳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和她说话她也答应,但骨子里总有种生人勿近别来烦我的疏离。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大家渐渐也习惯了,不会见到两人中一张脸就想起另外一张。
后来的几天,除了汪灿不打扫卫生之外,一切相安无事,但刘丧对汪灿的印象分从一开始就大打折扣,就不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都和汪灿搭上话了。不过要说她完全不在意这个人的存在,那必然是假的。
中学时代班里有个又高又帅学习还好的男生,谁都会多看几眼,更何况是一个差点成了自己哥哥的男生。
刘丧对汪灿的感觉倒不是那样的崇拜。她只是觉得冥冥中似乎有某种关联在他两相遇以前就存在着,或许只是因为他们都顶着那张相似的容颜在生命前十多年的光阴里毫无交集地活着。
她没和汪灿说过一句话,但这不妨碍她莫名地认为汪灿对她应该也有一种熟悉感。学校里人来人往,偶尔两人眼神不小心对视,往往先是刘丧急忙低下头错开目光,汪灿也随之佯作无事。这或许也算两个人间小小而不可言说的默契。
人与人相知相识的方式有很多,而在那些个假装不经意抬眼以能将彼此的身影括进眼帘的余光里,两人的关系像角落里慢吞吞前行的蜗牛,摇摆着触角一点一点小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