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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白橘记 ...

  •   白橘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刹车声。

      不是电影里那种刺耳的、拖长音的尖叫。是短促的、沉闷的一声“砰”——像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然后是痛。

      不是某一个地方的痛,是全身。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揉成了一团,又像他正在被什么东西碾碎。骨头、肌肉、皮肤,每一寸都在尖叫。他想喊,但嘴里灌满了某种温热的、铁锈味的东西,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来回弹跳。

      ——他看到自己躺在十字路口正中间,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蜷着。不是趴着,也不是躺着,而是像一件被人随手丢掉的旧衣服,不成形状。

      ——他看到周围有人在跑过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那些人的脸上全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表情,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惊恐”。

      ——他看到自己的血在马路上慢慢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好奇怪。

      他居然在想,明天还要上班。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是睡着的那种黑。睡着了至少还有梦,还有呼吸,还有身体压在床垫上的重量。这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身体。他好像变成了一粒浮在虚空里的尘埃,没有重量,没有方向,连“存在”这两个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喊。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嘴巴。

      他想抓住什么东西。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手。

      他开始害怕了。不是那种“要迟到了”的焦虑,也不是“明天要考试”的紧张。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彻彻底底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如果这算活着的话。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

      不是温柔的那种光。是一瞬间炸开的、刺眼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摔碎了一个灯泡的白。白光裹住了他仅存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猛力拽了出来。

      不是拉,是拽。

      是把他整个人往一个方向拖,速度太快,快到他觉得自己又要碎一次。风——如果那算是风——灌进他没有耳朵的脑子里,发出尖锐的呼啸。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在重塑他,在把他往一个不属于他的壳子里塞。

      疼。

      比刚才被车撞还要疼。

      被车撞是身体在碎,现在是“他”在被拆开又重组。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原来的身体里剜了出来,像挖一勺冰淇淋一样,然后用力按进另一个模具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撑开,每一处缝隙都被填满,那股力量不问他愿不愿意,不问他疼不疼,只是一味地往里塞、往里塞、往里塞——

      他要碎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碎了。

      不是身体,是他自己。那个叫“白橘”的人,那个活了二十三年、没什么出息、没什么存在感、但至少是他自己的人——

      正在消失。

      他想反抗,但他连“想”这个动作都快要抓不住了。

      然后——

      窒息感。

      像溺水。不是慢慢沉下去的那种,是被一只巨手按进水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有什么东西灌进了他的肺,不是水,不是空气,是一种更浓稠的、更沉重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鼻子、耳朵、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他在被填充。

      被一个不属于他的生命填充。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彻底淹没的时候——

      一切停了。

      他感觉到了身体。

      不是虚空,不是意识,是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身体。他躺在一个平面上,后背贴着某种柔软的布料,手指能感觉到被子的边缘,脚趾能碰到床单的褶皱。

      他能呼吸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白色刺得他又立刻闭上,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不是因为难过,纯粹是生理反应。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肺在疯狂地索取氧气,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都在发软,每一根骨头都像刚被拆下来又重新装回去的,松松垮垮地撑着他的皮肉。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慢慢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见了。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嵌着一盏他没见过的吊灯。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另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不属于他的气息。

      这不是他的房间。

      白橘躺在那里,盯着那盏吊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眼眶是湿的,喉咙是哑的,心脏还在狂跳。他想不起刚才经历了什么——那些白光、那些挤压、那些窒息的恐惧——它们还在,像一场刚醒来的噩梦,细节已经模糊了,但恐惧还黏在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现在算活着,还是算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或者说,原来的那个自己,被留在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白橘慢慢地、慢慢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发抖。

      他没有出声。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也从来不出声。

      脑子里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一直喋喋不休,说他是幸运的,被选中成为穿越者。

      可他想,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来得及吃的饭团,没来得及回给母亲的短信,没有再好好看看的世界。

      “闭嘴!”

      只是一声,他就不再说话,系统也真的停了下来。

      “宿主,我是你的系统小小,接下来我将为你介绍白橘的记忆。”

      “你叫白橘,十七岁,今年高二,正处于一本名为《落雨》的小说中,是一名劣质omega,信息素丑橘,登记F级,现在就读于京市一中,成绩中等,家庭情况为单亲,你被他人孤立霸凌,选择吞药自尽,但是你很幸运,我们专门选择了你来接管他的身体,完成他接下来的剧情。”

      “所以我的死是你们造成的?”

      过了很久,白橘才接话。

      “是这样的,但是我们是因为觉得你很适合才接你来这里的。”

      “凭什么?”

      长久的沉默,系统像是没听见这句话。

      白橘从床上坐起来,无神的双眼盯着虚空,最终又凝聚到自己身上。

      皮肤比以前白,手上因为常年体力劳动的厚茧也没有了,骨架变小了,人也瘦了,感觉更是没有什么力气。

      他尝试动动身体,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许是“白橘”吞药的副作用体现在他身上了。

      他摸索着找到厕所,抱着马桶剧烈干呕,最终只吐出来了又酸又苦的白水。

      白橘脱力的坐在地上,又问了一次系统。

      “为什么,你觉得他被霸凌死了,我就该来接受他的苦难,你是觉得我过得很好吗?”

      “抱歉宿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要回去。”

      “你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没有机会了。”

      白橘想反抗,看连力气都使不上。

      他该愤怒的吧,可是只有恐惧和心慌,母亲一个人该怎么办,自己就不会被霸凌致死吗?

      他不敢惹怒系统,既然他们能让他死一次,就能让他死无数次。

      “这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学校,京市一中,目前你因为吞药已经错过了上午的考试,接下来需要你去参加剩下的考试。”

      “这什么学校这么豪华,我还住单间。”

      “这是一所贵族学院,你是成绩优异的插班生,这里是你的宿舍,是你与室友于煜的共同宿舍,不过他不经常回来,几乎可以说是你的单间。”

      “哦。”

      镜子里的人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白橘试着牵动嘴角,却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这人与自己长得一点都不像,锁骨中间倒是都长了一颗小痣。

      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白橘只能认命,看着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感受着胀痛的脑袋,他突然想到还有没有剩下的药片了?

      系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阵强烈的电流穿过全身,他蜷缩起身体好一阵才缓过来。

      “宿主,不要试图伤害自己,不然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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