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六六不见了 六月二 ...
-
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二,早上六点四十分。陈幸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整扇门都在颤抖。她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钱兴运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六六不见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早上起来去喂它,花坛边没有,楼下找了一圈也没有。我问了小区的保安,他说昨晚就没看到它。”
陈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六六虽然是一只流浪猫,但自从她们搬进这个小区,它就成了她们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上在单元门口等她们,晚上在花坛边送她们。它不只是一只猫。
“别急,我们一起找。”陈幸握住钱兴运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先回去换衣服,我洗把脸就来。我们分头找,你找东边,我找西边,找不到就在小区门口汇合。”
钱兴运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自己家。陈幸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好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好好梳,扎了个马尾就出了门。她先从自己家的单元开始找,一层一层地爬楼梯,每个角落都不放过,但只有灰尘和蜘蛛网。她走出单元门,沿着小区的主干道往西走,一边走一边叫六六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小区里回荡。她顾不上路过的老人投来的目光,继续找,花坛里、草丛中、垃圾桶后面、自行车棚里,每一个六六可能藏身的地方她都找了。
她走到小区西边的围墙,看到围墙下有一个洞,刚好能容一只猫钻过去。她蹲下来往洞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些杂草和碎玻璃。
她站起来,继续往西走,走出了小区的大门。马路对面是一个在建的工地,围挡上贴着“施工危险请勿靠近”的标语,但围挡下面有一个缺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缺口钻了进去。
工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砖块和各种建筑垃圾,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上面,运动鞋很快就沾满了泥巴。她一边走一边叫六六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六六!六六!”
她叫了很多声,嗓子都哑了,但没有听到熟悉的喵叫声。她走到工地深处,看到一堆摞起来的水泥管,管子很粗,里面黑黢黢的。她蹲下来,朝里面叫了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她的心跳加速,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往水泥管里照。光柱扫过管壁,在最深处照到了一团橘色的毛。六六蜷缩在管子最里面,身体瑟瑟发抖,眼睛半睁半闭,看到光也没有反应,只是微弱地叫了一声。
陈幸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把手机咬在嘴里,趴在地上,把上半身探进水泥管里。管子很窄,她的肩膀卡在管壁上,每往前挪一寸都很艰难。水泥管的内壁粗糙不平,磨着她的胳膊和肩膀,她能感觉到皮肤被擦破了。
“六六,别怕,我来了。”她一边往前爬一边轻声说,“干妈来救你了。”
六六又微弱地叫了一声。陈幸终于够到了它,伸手把它抱进怀里,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出来的过程比进去更难,她的背在管壁上磨来磨去,衣服蹭破了,皮肤也磨破了,但她紧紧抱着六六,不敢松手。
当她终于从水泥管里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六六躺在她的怀里,身体很烫,呼吸急促,眼睛紧闭,嘴角有一些白沫。陈幸抱着六六站起来,跑出工地,跑过马路,跑进小区。钱兴运正站在小区门口,脸色惨白,看到陈幸怀里的六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它怎么了?”钱兴运跑过来,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六六的头。
“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陈幸的声音也在发抖,“快去打车,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钱兴运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陈幸抱着六六上了车。司机看了一眼她们怀里的猫,踩下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开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宠物医院刚刚开门,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六六的情况,立刻接过去放上了手术台。
“你们在外面等。”医生说着拉上了帘子。
陈幸和钱兴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钱兴运的眼泪一直在流,无声地流,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陈幸伸手帮她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医生拉开帘子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陈幸和钱兴运同时站了起来。
“猫是中毒了。可能是吃了被老鼠药毒死的老鼠,或者误食了什么东西。我们已经给它洗了胃,打了解毒针,现在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你们谁是它的主人?”
“我。”钱兴运说。
“那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钱兴运去办手续了,陈幸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六六。六六躺在一个小笼子里,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它的腹部一起一伏的,节奏缓慢而均匀。医生站在她旁边,声音温和:“送来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就不好说了。”
陈幸的腿一软,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钱兴运办完手续回来,看到陈幸靠在墙上哭,走过去抱住了她。两个人在走廊上抱了很久。
“我们带它回家。”钱兴运的声音有些哑,“等它好了,我们带它回家。”
上午,两个人都没有去公司。她们坐在宠物医院的走廊上,隔着玻璃看着六六,等着它醒来。九点多的时候,六六动了一下。它的耳朵竖起来,转了转,然后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有了光。它看到了玻璃外面的陈幸和钱兴运,轻轻地叫了一声。
钱兴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的六六说:“六六,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
医生说六六的情况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陈幸和钱兴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宠物医院。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钱兴运拉起陈幸的胳膊,看到上面有一片擦伤,皮破了,渗着血。“你这是怎么弄的?”
“爬水泥管的时候蹭的。”
“你为了救六六,连自己都不顾了。”
陈幸伸手帮钱兴运擦了擦眼角的泪:“六六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钱兴运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但她把陈幸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中午,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去了宠物医院。六六比上午精神了很多,看到她们就喵喵叫,还用脑袋蹭笼子的栏杆。医生说可以进去看看它,钱兴运第一个冲进去,把六六从笼子里抱出来,贴在脸上。
“六六,你吓死妈妈了。以后不许乱跑了,知道吗?”
六六喵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下午,她们在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五点半,两个人准时下班,一起去宠物医院看六六。医生说六六的情况很好,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晚上,陈幸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钱兴运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早上给六六准备的那个猫粮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阳台上晾干。配文是:“明天就能用上了。”
陈幸回复道:“明天我去接六六,你在家准备它的窝。”
“好。窝我早就准备好了,在我卧室的角落,是一个橘色的猫窝,上面有鱼的图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
“六月六日那天下午。遇到你之后,我去宠物店买的。”
陈幸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六月六日,她们重逢的那一天,钱兴运就去买了猫窝。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在一起,但钱兴运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