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风花雪月）》灯九鱼

3、巷雪

　　“薛寒，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杨书瑶眨巴着双眼，薛寒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自顾自的走到病房门口，打开折叠轮椅，推到床边。
　　“穿上棉服。”薛寒绷着脸，声音冷冷的，像屋外的冰雪，但杨书谣知道，她是个好人。

　　而她们都是活在北城的可怜人。

　　只不过，她是个坏人。

　　杨书瑶乖巧地套上棉服，薛寒从自己的脖颈上一圈一圈的取下灰白色的针织围巾，绕在杨书瑶的颈间，围巾带着浓浓的暖意，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带倦意的眼眸，却又夹杂着几分雀跃。

　　杨书瑶知道，她快要坚持不住了，她熬不过今年的冬了，怕就怕，连今天也熬不过去。

　　查房的护士见两人想要出去玩，叮嘱几句，留下一小时后食用的药品，又匆匆离开。

　　薛寒推着杨书瑶走过医院大厅，熟练的绕过如蜂巢般的人群，来到医院的后花园。

　　昨夜的雪很大，厚厚积到薛寒的脚踝处，她索性干脆迈步走进去，将整只鞋子陷进雪里，踩出一路泥泞。

　　此时，天空又飘起了雪片。

　　杨书瑶伸出手接住雪花，轻轻攥住，有些哽咽：
　　“对不起。”泪水伴随着道歉声夺眶而出，周遭好像更冷了。

　　薛寒清晰地听见了：“你想听什么答案？”声音依旧冰冷。

　　杨书瑶摇头，她后悔，后悔当初做出那项决定。

　　八年前，薛寒二十岁，为了攒钱给自己治病，在酒吧卖唱。她的嗓音很好听，一晚上就能赚到一星期的医药费。靠着这样，薛寒的生活慢慢好转，病情也控制住了。

　　许是命运喜欢捉弄苦命人的悖论。

　　薛寒很不幸，被一位富商公子看上，失去了清白，那一天，是她二十一岁的生日。

　　也正是那天，薛寒与同样处境的杨书瑶相识。

　　“别怕，你跟我走，我们去报警。”哪怕没用，她伸出温热的手，牵着薛寒走向前方。

　　可后来，也正是这双手，推着薛寒走进了万丈深渊。

　　“哥，你说的，只要我带薛寒，把她送到你的床上，你就让我回杨家的，对不对？”杨书瑶跪在杨临朔的面前，哀求着。

　　“一个私生女，你也配？”

　　薛寒在包厢门外知晓了一切。

　　原来那富商就是杨临朔，杨书瑶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为了医药费，陪睡的人，正是他。

　　上天给了惩戒恶人的机会。

　　杨氏总裁偷税漏税被查，股价暴跌。

　　杨临朔作为杨氏首席CEO入狱。

　　杨书瑶不用再费尽心思进了杨家，

　　她利用自己多年的资源，成立了工作室，在北城混的风生水起。

　　“好久不见，薛寒。”杨书瑶站在诊室门外，等着出来的薛寒。

　　“等等，给我一个可以弥补你的机会好吗？”话语诚恳，如同当年跪在地上，卑微恳切地请求。

　　“杨书瑶，别再来了。”

　　薛寒张了张口，发现，她能说出口的就是这句话。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任何事。

　　她只想尽力活着，存多点钱，留给生病的院长妈妈，再体面的死去。

　　木心说：“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杨书瑶因酗酒，患上胃癌。

　　薛寒本身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下来是个奇迹，也仅仅只是活着。

　　可惜薛寒只有深渊，没有前程万里。

　　“薛寒，别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那年毁了你的人生、身体，也毁掉了你的嗓子。

　　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你，对不起，薛寒。

　　薛寒走到轮椅前方，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闭上双眼，再无声息。

　　她触及那条围巾，这是当初杨书瑶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没办法去恨，不是恨不起来，是这世上善良的人太少。

　　如果可以，她也想去做个恶人。

　　可院长妈妈和她说：“恶人会下地狱。”

　　薛寒知道了。

　　她将杨书瑶的骨灰撒进了山川风雪里，当真像是尘絮纷飞。

　　你自由了。

　　算了，你也是被逼的。

　　因为我听见了。

　　“杨书瑶，如果你不动手，那你的妈妈，是死是活的在杨家，我就不知道了。”恶人的嘶吼在耳畔回响一定很痛苦吧。

　　我原谅你了，杨书瑶。

　　一个月后，薛寒死于心脏病。

　　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房产、工作室、现金、银行卡等等全部财物，都捐赠给了北城福利院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