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血》热水灯

1、Chapter 01 我是该替你

　　男人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他长得很高，但又很俊美，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流到腰部，很少被他扎起来。
　　这样的打扮在东洲并不多见，所有人好奇他想打探他时，都要抬起头往上看，就能与男人那双细长上挑的眉眼对视，他睫毛很浓密，瞳孔是很漂亮的深灰色，应该是有一点西城人的血统，五官精致深邃，但并不女气，侧面看去能让人想到那种中世纪的雕像，美到可以是任何一位能工巧匠的毕生之杰作，再配上宽肩窄腰以及笔直修长的双腿，见过他的人都能下意识做出判断——这人是个Alpha。
　　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放一放信息素就能撂倒几十个普通的Alpha或者Beta。
　　但所有想认识他的人都会失望——当他们佯装不经意擦肩而过时，就能看到男人衣领下空无一物的左侧后颈。
　　那里什么都没有。
　　阻隔贴没有贴在那块光裸的肌肤上，按照三年前刚刚颁布的最新东洲腺体人权保护法，所有分化以后的Alpha和Omega外出都要佩戴信息素阻隔贴，保护身边所有国民的安全。
　　这个男人，是一个Beta。
　　在东洲，Beta的地位，也仅仅比劣性Alpha好上一些。
　　这实在是个扣分项，如果这位好看的男人有点钱，也许能勉强娶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普通Omega。
　　男人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细烟烟首的点点火星在寂静黑夜中将息又息，他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个怀表，凌晨两点到了。
　　才抽了仅仅几口，他草草地将烟头扔在地上，仅剩的那点橘黄被皮鞋踩上摁灭，再无声息。
　　一个身形魁梧，穿着保镖制服的Alpha准时从身后破旧楼房里走出来，朝男人鞠躬，低声问好。
　　“洲……”
　　男人举起一根手指，那Alpha立马住嘴，顿顿，换了称呼：“霍先生，少爷喝醉了，就在里面。”
　　“霍先生”开口，声音语气沉缓温和：“去看看吧。”
　　生锈窄小的铁门被Alpha小心打开，男人目不斜视地背手走进去，老化的声控灯泛出微微绿光，几十根褪了皮的电线从最底层盘旋着楼梯往上，与男人西装革履的穿搭很是不符。
　　男人走上楼梯，Alpha作为保镖紧紧跟在后面，他沉默地盯着雇主的背影，环境漆黑，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他们要爬上去的地方在七楼，男人步履迈得不大，修长的双腿只是一级一级向上蹬，发出清脆有力的踏步声。
　　终于，Alpha酝酿已久的情绪在男人抵达四楼时吐露，他额上冒着冷汗，对跟前比他要“孱弱”得多的Beta说：“霍先生，我想，沈少爷不是故意要来的……”
　　“霍先生”停下脚步，四楼的声控灯亮起，Alpha差点被自己的步伐绊倒，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雇主。
　　昏沉阴森的灯光斜楞愣地照在Beta的脸上，只能看清半边如同雕塑般立体俊美的侧颜，他只是随意回头睨了Alpha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也仅仅是这短短的一眼，却让身为保镖的Alpha浑身寒凉。
　　“你好像很了解他，陈湖。”那声音不同于刚刚的温缓，而是凉凉的，带了一丝阴恻恻的意味，更像陈湖这位身份尊贵的雇主本来的面貌。
　　霍离生气了。
　　在他手底下工作两年的陈湖心知肚明。
　　他不再为口中的那位沈少爷辩护，而是默默跟在径直往上走的霍离身后，半分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东洲，任是谁也不敢惹上这位最具权势的“霍先生”，尽管是个Beta，可他年纪轻轻已然十分有为，陈湖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里，东洲都会一直是他独裁的领地，只因对方是天生的野心家，毒辣的政客、世间最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霍离凌驾于东洲六大家族之上，是当之无愧的东洲之主。
　　二人终于爬上七楼，霍离站在门前，他有重度洁癖，从开始便从未碰过这建筑物内的一砖一瓦，一直是背着手走路，上楼梯时连扶手都未曾碰过，一言不发地等着陈湖来开门。
　　陈湖走上前去，拧开已经有些松动的门把手，打开了潘多拉之盒。
　　首先袭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音。
　　伴随音乐歌词中夹杂着无数种语言的脏话谩骂，霍离放眼望去，几十个衣衫褴褛，近乎赤/裸肮脏的Alpha、Beta和Omega一窝蜂聚在一起蹦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糅合的信息素味道。
　　由筒子楼改造的夜店连魔球灯都是最廉价的，塑料般机械的光束投影能见到灯体表面凝固成一层的垢，而这些丑陋的人毫不介意，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下一齐跳舞狂欢。
　　霍离扫视了整个迪厅一眼，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一个身上只穿了三/点/式/内/衣、袒/胸/露/乳的肌肉Omega服务员走来，身上是一股散发着臭气的死鱼味，见到俊美的霍离便眼珠子都要往他身上贴，谄媚道：“客人是要来找点什么乐子呀？”
　　陈湖眼皮跳了跳，把服务员往旁边一甩，厉声道：“不认得了？我是沈先生的人。”
　　那服务员听到陈湖说“沈先生”三个字，便不再试图调戏霍离，他收起轻浮神色，眯起眼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位高大俊美的男性……Beta。
　　看来是沈家家主的哪个小情儿捉/奸讨封来了。Omega笑意盈盈，朝面无表情的霍离道：“客人这边请～”
　　霍离和陈湖跟着他绕过迪厅，走到一处隐蔽的小包厢门口前。
　　Omega带到地方，朝霍离暧昧地抛了个媚眼。
　　陈湖心领神会，掏出钱夹拿出一沓厚厚钞票递给霍离。
　　霍离接过，掂量了一下钞票在手里的份量，很实，看着Omega眼睛都要冒出来的贪婪模样，猛地甩在了对方与身材不符的白嫩脸蛋上。
　　几乎是一个非常标准响彻的“啪”声，钞票上捆的皮筋儿都被这一下甩断，弹出一道弯弯的轨迹落下去，跟散乱满地的钞票混在一起，Omega雪白的一侧脸蛋印上票子拍打的红痕，十分鲜明。
　　“滚。”霍离说。
　　那Omega像鹌鹑一样草草点头应下，淌着口水就开始兴奋狂捡地上的钱，花花绿绿的纸币被他胡乱塞在自己的内/衣里，别在白花花的胸/口处。
　　陈湖打开包厢房门。
　　眼前的场景并不让人意外。
　　“沈少～”
　　“沈先生！”
　　“沈哥——”
　　几个容貌姣好的Omega围着沙发上一个半躺着的青年打转，那青年手里拎着杯开了盖的红酒，白色衬衫上面几个扣子都被解开，露出半/裸/着的白皙胸膛。
　　仔细点看，昏暗的房间里，青年不知怎的还带了一副墨镜耍帅，盖住大半张阳光帅气的面庞，只有两颗虎牙露出来傻笑。
　　“沈哥，你看我今天特意给你准备的舌/钉……”一个Omega抱住青年的肩膀，娇滴滴道，“人家想跟你亲嘴嘛……”
　　另一个Omega坐在地面，趴在青年的膝盖上：“沈少～人家今天晚上想跟你一起睡觉～”
　　紧接着传来此起彼伏的“人家也要嘛”“沈先生看看我”的声音，青年狠狠灌了自己一口红酒，大舌头嚷嚷：“都给老子滚！我今天一定要去杀了苏朋那个死白莲花……”他轻微侧头时，能看到后脖颈腺体处浅黄色的阻隔贴，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翘起来一角，导致包厢里到处都是Alpha劣质的酸涩柑橘味，跟其他几个不知检点的Omega信息素味道糅杂成了一团。
　　察觉到包厢门打开，被称呼为“沈少”的青年迷糊隆冬半坐起来，透过昏黄色的墨镜，能模糊看到陈湖站在门口的、高大坚/挺的可靠身影。
　　“陈哥……我说你刚刚怎么突然走了……”青年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醉得已经四肢无力，于是朝门的方向勾了勾手，“过来扶我一下，哥……”
　　很快，一只有力的手扶起青年的上臂，醉着的青年费劲巴拉依着手的主人站起来，又一不小心踉跄一下，径直摔在对方硬挺的胸膛上，墨镜掉了下来。
　　那人把他重新扶起，青年揉着墨镜摘下后突然见光的眼睛，迷迷糊糊感谢道：“哥，你对我真好……”
　　“是吗，沈成枫。”
　　霍离凉凉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成枫瞬间大脑清醒了。
　　他几乎是猛地打了一下哆嗦，睁开眼定睛看到搀扶着他的霍离，此时正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上臂，罗刹美人面上带着点和善的微笑。
　　他这段时间不是在第三新洲办事吗？
　　“哥……”先前醉酒浪荡花丛的公子哥形象荡然无存，也顾不上身后一群等着看好戏的Omega，在外潇洒卖醉被抓了包的沈成枫连舌头也不大了，只能面上露出一个汕汕的笑容，“这么忙还来见我啊……”
　　霍离也笑了笑。
　　还没等沈成枫理解霍离脸上笑容究竟是何意味，他就被对方侧掌猛地敲上后脖颈。
　　一阵钝痛刹那袭来，沈成枫意识濒临涣散，只听见对方说出的话也极尽凉薄。
　　“堂堂沈家家主在这种地方找/鸡。”霍离淡声道，“还沾上好几股别人的信息素骚/味，我是该替你父亲兄长好好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