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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第一章: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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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车祸
未潜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这点他五岁那年才彻底清楚。
在那之前,未子期从来不和他谈论这些事情。也是,对于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来说,“孤儿”这个概念并不是很容易被理解。只有在未潜缠着她问时,她才会愿意拿“父母出差”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来哄哄他。小孩子嘛,随便糊弄糊弄就可以了。
五岁过后,未潜也没有再问过,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全村几百号人的嘴,不是未子期想堵就能堵住的。楼下早餐店的大叔,河边洗衣服的婶子……随便问一个,都能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未潜的传奇出现史。
传说,那是一个狂风四起的早上,锁月江中央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极速旋转着,都在观望,却没人敢靠近。最后旋风平静,江面只剩下一个小点。
“好像是个小竹篮!”有眼力好的村民看见。
“莫是个小娃儿哦!”有个大婶在人群里高喊。
一个老艄公撑着船划到江中心,捞起了那只小竹篮。上了岸,一群人围过来,隔着一段要近不近的距离。
“是个男娃儿!”
“这娃儿命也是真大!”
“也不知道是哪家父母这么狠心,娃儿还这么小就丢了!”
……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人走近。现在生活不景气,谁也不想带个拖累回去。养一个孩子的开销可不小。
“没有人要领走这个娃儿的?”村长问。
鸦雀无声,众人不约而同的挪后几步。
村长轻轻叹口气,从地上捡起竹篮,还能怎么办,带回家自己养呗,好说歹说也是条命。
“等一哈!”人群中钻出来一个影子,是个中年妇女,她气喘吁吁的说,“老伯,我带走嘛,我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多养个娃儿也有事干!”
未子期是几年前才来这个村,只知道之前在大城市念大学,后来来村里做什么支教老师。
于是,未潜从此有了名字。
未子期说,当时那么大的风他都还能浮在水面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如以后就叫未潜吧!
不负所望,未潜长成了村里最早懂事的孩子之一。在别人还在前山后院满到处跑,最后给自己玩成泥猴的年纪。他呢,做饭洗衣一样不落,这时候村里已经通了煤气和信号,不用再上山砍柴下山挑水,通常是放了学后随便炒几个小菜就行。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带着妹妹出去逛逛,种种花儿草儿什么的,村里人都说,他倒是像个未家长女,至于捡回来的小妹妹未年,也是和他一脉相承,懂事的不像话。
不过懂事也不代表他们会机器人一样不哭不笑,基本的人类反应还是会有的。
未潜第一次打架,是因为邻家的一个臭小子。那家伙叫杨李,顾名思义,爸姓杨妈姓李,村里出了名的皮猴子,上山下河无一不能,还没心没肺。
“唉,小年,你长这么乖,去给我当童养媳好不好?”
他笑得一脸痞样,把玩笑说得比真金还真。未年抱着书包,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为什么呀?哥哥家里有很多好吃的哦?”他追问。
“不要。”看得出来她有点生气了,“我不喜欢你。”
杨李厚着脸皮继续逗小孩儿玩,未年左看右看,她哥还没放学,有点急了,被逼的一步步往后退。
“嗵!”
在杨李无措惊惶的目光中,未年一脚从楼梯上踩空,一骨碌滚了下去。没等他去扶,风一样的影子卷过来。未潜把妹妹从地上拉起,冬天穿的厚倒是没磕到什么要害,只是额角磕到梯坎尖,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流了点血。
“年年,你先回家找阿婆擦点药,我待会儿就回去。”
彻底看不见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未潜呼出一口气,脱了件外套。
杨李开始还不明所以然,后来——
“哎哥,真不是我推的她!真不是!”
“错了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
那天杨李的哀嚎传遍整个学校,未潜成了闻名全村的妹控。
“你看看给我们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杨父还专程一趟找来他们家讨公道,可是和未潜那几下不轻不重的相比,未年的伤才明明更惊险,女孩子破了相多不好看。
“想当年还是我爸把你这小毛头捞起来的,要早知道会恩将仇报还不如就让你淹死在那里!”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未潜低着头,有点局促的站着,听到这句话,很明显抖了一下。未子期不受这窝囊气,冲到院子里就开始护犊子,和杨父你来我去的对骂,整个院子里鸡飞狗跳。未年缩在门口,额角处粘了张小小的创口贴,探出一个脑袋,在门后怯怯的看着。
“没事,回去写作业,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瞎管,乖!”
未潜摸摸她的头,把她哄回屋去。
“我活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娘们儿!”
“那你也真是没见过世面,眼界和心眼儿一样小!”
……
“不是能骂吗,信不信我把你告到城里去!毁了你工作看你拿什么养自己和这俩小畜生!”
“你才畜生,我还怕球你的,来撒!”
……
场面愈来愈混乱,好像下一秒俩人就要撸袖子打起来。未潜费老大劲儿才把杨父推出门去,草草道了句歉。
回来,未子期余气未消,知道孩子是无辜的,还是憋不住骂了句“没出息”。
未潜低着头收拾地上摔碎的盘子。
有时候,有出息也是一种资本,而他什么也没有,包括这种资本。
所以才要努力变得有出息。
连湾一中录取通知书。
连湾一中附小录取通知书。
村变成了镇,所有人都贺他们一门双才子,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出息。
但总之,要去到一个新的世界了!挺好的,不是吗?
窗外是阵阵闹市喧嚣,几声鸡鸣掺杂其中,早晨的空气混合着独特的木香,以及些许……焦糊味?
床上裹成一团的被子缓慢的挪动几下,又重回静止。门被狂拍,急切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哥,哥!快起来啊!你可怜的妹妹要被烧死啦!哥!’’
房门不堪重负,隐隐有墙灰掉落。被子终于挪下床,懒懒的拉开门,飘荡已久的黑烟一下子找到宣泄点,蜂拥而至。睡意惺忪的人反应两秒,拉开房门,向外狂奔。
厨房是重灾区,灰蒙蒙的烟遮住大半视线。
‘‘咳,咳咳……你干嘛了!’’
他掩住口鼻,艰难的推开窗户,屋内登时明亮大半。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的站在门旁,眼睛瞟着一团仍在冒烟的锅状物体。
一秒意会。
未潜抓了一把头发,身上熏的灰黑,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带有求饶意味的“算了,以后别烧房子了,你哥经不住折腾。”未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扫了眼满屋狼藉,默然缩回客厅。
几分钟后,浴室和厨房几乎同时响起哗哗水声,等未潜清理好一切,他妹妹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小姑娘爱漂亮,特地对镜子理了理刘海,镜中,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把玩着车钥匙,肩上挂着她的书包。
‘“走吧。
百货店门口放着万年不变的《开学新气象》,街上挤满了兴奋又不失紧张的新生。早餐店的大叔一脸乐呵,手中忙个不停,嘴里还不忘跟客人唠嗑。一见未家兄妹,眼睛笑得眯起来,打趣道“炸完厨房去报道了?”未潜可不想被揪住,又耗上一段时间,好在老板很快又被别的什么吸引走了。他妹晃着早餐袋,冲他挥手‘‘哥,走了,要迟到了!’’
弧形大桥连接大半个城市,蜿蜒的锁月江穿桥而过,江岸坐落着城中最大的商业中心,商业区外星星点点散落几所中学大学。
这里是连湾,这里,一切不受拘束,这里,万物皆有可能。
‘‘哎,你别乱动,下坡!’’
自行车在空中呻吟。
‘‘我没啊,哎!哥!刹住!等一下——’’
桥边的路人一脸惊诧的望着一路滑下去的自行车,佩服的叹了口气‘“还是年轻人会玩!”
一点也不好,自行车带着兄妹二人一路飞到桥底,还不停歇的往前滚,空中女孩的惊叫声迟迟未散。
未潜用尽生平气力抵住车,在拖行几十米后,终于倒下了,还随机带上了一名幸运路人。
未年揉揉摔疼了的腿,直起身来,看见‘‘幸运路人’’拈着她哥的袖子把他拎起来,她那无所不能的哥突然矮了一截。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帅哥,没伤着你吧!’’
帅哥扫了眼缩在一旁的车子和未年,松开袖子,半垂着眼皮盯她哥,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就那么盯着,什么也不说。
未潜被看的有些发虚。
‘‘帅哥?’’
那道令人发寒的目光这才撤回。
‘‘没事。’’
未年反倒是没在意这些,未潜又往帅哥远去的方向望了几眼,高挑的身影转过墙角,他才跨上自行车。
‘‘这帅哥真的没事?’’
““好啦,人家有事肯定就说出来啦”” 又指指手表,‘“看,我真的要迟到了。”’
开学第一天迟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迹。刚下过雨,阳光和泥土混合出好闻的气息,路边的泥坑还残留着新鲜的车印。
送完妹妹,未潜踩着点进了教室,头发跑到飞起。在同学们考究的目光下,略为抱歉的摆摆手,环视一圈,目光聚焦某处。
他快步走到教室后方,低着头,一手翻报名表,一手极其自然的搭在同桌肩上:“同学,麻烦挪个位。”对方没有动作,未潜这才抬头,对上冷淡的目光。嘴里的“同学”转了个弯,变成了
“帅哥?”
不错,他和“幸运路人”又见面了。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
几十个脑袋扭过去,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就像是……被谁截了屏。
矮胖的人影在门口愣了一瞬,清清嗓,打破了这份沉寂。
‘“都干嘛呢!哎,那个男生干嘛搁那儿杵着,没座儿了吗?”’
向浔这才直起身,放旁边的人进去。
要不是耳边的噪声太真切,他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台上那位史老师滔滔不绝的讲着,身边这位也是,真的很吵。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史文”’
‘“这么巧啊帅哥,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你!”’
‘“希望这高中三年我们师生能携手共进,和谐相处。”’
‘‘帅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同学们要有爱,互帮互助”’
““帅哥,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简直难以忍受。
“‘闭嘴。’”
未潜看见帅哥冷着脸吐出两个字,识趣的消停下来,脑子里却思绪纷飞。
“同学们一个个来。’”
未潜怔了半刻,碰了下同桌的胳膊
“来什么?””
对方显然不想搭理他。
“……自我介绍’”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变得清晰,史文眯着眼,打量着这些学生,十几年教资可不是白来的,哪些文静哪些闹腾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如这位:
“大家好,我是未潜,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然后,两个飞扬跋扈的大字落在黑板上。他扔下粉笔,转身笑了一下,“希望这个班能有我的对手!”
台下安静几秒,紧接着一片沸腾。好屌的发言,杀伤力不高,挑衅力超强。影响力远胜前面那位说了个名字就走的高冷学霸。
一看就不是省事的茬儿。
高冷学霸:……装。
喧闹声中,未潜在某人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朋友,让个座?”
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笔不可察觉的顿了下。
“向浔?”
对方捏着笔的手似乎加了几分力,指关节略微发白。
‘‘没兴趣和幼稚鬼做朋友。’’
语气带刺,话落,连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有病吧。
未潜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对方这才从试卷中抬起头,浅棕色的眸子不带分毫情感。很显然,某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同学已经忘了自己的发言。未潜抓了下头发,“啊?”
明明刚才还讲话很屌,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里。
向浔在阴影中极快的闭了下眼……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种行为真的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