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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前铺垫 沈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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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起了个大早,目的就是在温凛怀疑之前赶到峡谷。
殊不知背后有一张阴谋等着他。此刻的峡谷内部,巨大的岩石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百残骨身居高位,冷风自幽深峡谷谷底盘旋向上,卷起碎石与枯黄野草,擦过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一身暗沉黑袍,衣摆随着山风轻轻翻涌,半边侧脸隐在山崖投下的阴影之中,只剩下一双淬满寒意的眸子,牢牢盯住峡谷入口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道。
他等沈砚,已经等了许久。
脚下的岩石平台广阔平整,周遭岩壁层层叠叠,从上至下铺满黄底朱墨的符纸,纹路扭曲交错,层层缠绕,像是一张巨大无边的网,将整片峡谷牢牢笼罩。那些符纸被山风持续吹拂,边角簌簌抖动,淡淡的晦涩气息顺着风扩散开来,普通人难以察觉其中凶险,可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就会无声无息落入布设已久的阵法之中。
百残骨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冰冷的岩壁,指尖擦过一张老旧符纸。
“沈砚,你果然还是来了。”
低声自语落在风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沉沉的算计。他清楚沈砚的性子,向来心思敏锐,却又放不下心中执念。只要嗅到一丝线索,便会不顾一切奔赴而来。他早已算准沈砚会独自动身,甚至料到沈砚会刻意避开温凛,偷偷奔赴峡谷。
沈砚不信任外界所有人,唯独对温凛处处上心。若是温凛知晓此地暗藏杀局,定然拼死阻拦沈砚踏入峡谷。沈砚心中同样有所考量,他不想将温凛拖入未知的险境,思来想去,最终选择独自前来探查线索。
山路崎岖,沈砚一路快步前行。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尽,乳白色雾气缠绕在树木之间,视线只能延伸短短数丈。他一身简便劲装,腰间短刀稳稳别着,指尖时不时摩挲刀柄,心底那股不安感自出发开始,就从未消散。
昨夜他辗转难眠,脑海反复回荡旁人传递的零碎消息,传言峡谷深处藏着能够了结所有恩怨的关键,可同样伴随着重重杀机。他几次想要叫醒温凛,与对方商量此行,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温凛最近状态本就紧绷,若是得知峡谷暗藏凶险,必然不会放任他孤身前来。沈砚不想让温凛跟着自己冒险,权衡再三,干脆趁着天色未亮,悄悄动身,打算独自探查清楚一切,日落之前赶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断宽慰自己,只是一次寻常探查,不会遇上危险。可心底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心悸,始终萦绕不散。
雾气越来越浓,耳边风声愈发清晰,原本林间清脆鸟鸣渐渐消失,整片山林安静得诡异。越靠近峡谷入口,草木越发稀疏,泥土之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淡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墨香,和符纸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沈砚脚步放缓,下意识屏住呼吸,抬手拨开面前缠绕的枯枝,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多年游走险境的本能提醒他,这片区域不对劲。往日里这条山道常有野兽穿行,如今却安静得过分,连虫鸣踪迹都消失殆尽。
他微微蹙眉,缓步向前,低声自语:“难道传言有假?还是有人提前清理了这片区域?”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来,迎面吹散眼前厚重白雾。巍峨峡谷轮廓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当中,高耸岩壁直插天际,两侧山崖对峙,谷底幽深暗沉,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砚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岩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符纸,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劲。
他预想过峡谷之中存在机关陷阱,却不曾料到会布设如此大范围的符阵。层层符纸遍布整片岩壁,连绵数百米,一眼望不到边界,很明显是有人耗费大量时间,刻意在此布置。
“是谁提前守在这里?”沈砚握紧腰间短刀,脚步顿在峡谷入口,没有贸然踏入。
他站在山道边缘,凝神仔细观察岩壁高处,很快看见了立于岩石高台之上的百残骨。距离尚远,看不清对方清晰面容,可那一身黑袍实在惹眼,孤身立于高台之上,静静等候,仿佛早就知晓他会抵达此地。
沈砚瞳孔微缩,心底警铃大作。
对方明显是专程等候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偷偷前往峡谷的行踪,早就被人泄露出去。
他快速在脑海梳理所有可能知晓计划的人,逐一排查,一时间无法确定泄密之人。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头,立刻折返找到温凛,两人一同商议对策。可转念一想,线索近在眼前,若是就此离开,想要再次找到机会进入峡谷,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心底两种念头不断拉扯。
一边是难以忽视的危险,一边是苦苦追寻许久的真相。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压下心底躁动。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向着峡谷内部缓慢挪动,身形藏匿在巨大岩石阴影之中,尽量压低自身气息,打算先探明对方的目的。
高台之上,百残骨将沈砚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退缩。”
他缓步向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俯视下方渺小的身影,声音借着山风远远传递下去,清晰落入沈砚耳中:“沈砚,不必躲藏,既然千里迢迢赶到此地,不妨现身一见。”
藏身阴影里的沈砚浑身一僵,没想到相隔这么远,对方依旧能够精准察觉自己的位置。既然已经暴露,继续躲藏没有意义。
沈砚不再刻意隐藏,挺直脊背,从岩石后方走出,抬眼望向高处的人影,声音清冷:“你是谁?在此布下阵法,等候我前来,目的是什么?”
百残骨轻轻抬手,身后岩壁上的符纸无风自动,朱红色纹路隐隐泛起微弱暗光。
“目的?自然是等候你入局。”百残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等你很久了,从你下定决心独自离开,避开温凛那一刻起,你就踏入我布下的局。”
沈砚心头一震。
对方竟然清楚自己刻意避开温凛这件事。
“你怎么知晓我和温凛的安排?”沈砚指尖死死攥紧刀柄,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想要知晓你们的动向,并不是难事。”百残骨淡淡开口,“你以为悄悄动身就能瞒住所有人?很多事情,早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注定结局。我知晓你不愿将温凛卷入纷争,想要独自承担一切,这份心思,恰恰是你最大的弱点。”
沈砚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泛白。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中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正是因为一心想要保护温凛,他才选择独自奔赴峡谷,也正是这个选择,让他落入对方的圈套。
“你想要什么?”沈砚冷静询问,试图从交谈之中搜集更多信息,“钱财,线索,还是想要困住我?”
“我想要的很简单。”百残骨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沉沉锁定沈砚,“我想要你留在峡谷之中。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告诉你埋藏多年的真相,关于所有恩怨的源头。”
沈砚眼神带着警惕:“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百残骨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峡谷岩壁之上所有符纸骤然亮起刺眼红光,晦涩压抑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峡谷入口处凭空升起一层淡淡的屏障,原本畅通的山道被无形力量封锁。
沈砚猛地回头,伸手向前试探,指尖撞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阻隔,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穿透屏障离开峡谷。
阵法,彻底启动了。
他被困在了峡谷之内。
沈砚心头一沉,立刻尝试寻找屏障薄弱之处,沿着边缘来回奔走,不断试探,可整片入口被阵法完整封锁,没有任何可以突围的缺口。
“不必白费力气。”百残骨的声音再度传来,“阵法一旦开启,短时间之内无法冲破。除非答应我的条件,否则你会一直被困在此地。”
沈砚停下动作,重新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人:“你想用这种方式胁迫我?”
“算不上胁迫,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百残骨语气不急不缓,“要么留下来听我讲述一切,要么长久困在这片峡谷,直到灵力耗尽。当然,你可以寄希望于温凛察觉异常,赶来寻你。”
提到温凛三个字,沈砚心绪骤然起伏。
他最害怕的就是温凛察觉到异样追来。温凛一旦赶来,必然会和布阵之人正面冲突,陷入险境。这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避免的局面。
沈砚紧紧抿住嘴唇,心底思绪翻涌。
他不能让温凛过来。
一旦温凛踏入峡谷,面对这套完整布设的阵法,很可能难以脱身。他原本偷偷前来,就是想要隔绝所有危险,保护温凛,万万不能弄巧成拙。
“你想要我留下,可以。”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你要保证,绝不主动向温凛传递消息,不能引诱他进入峡谷。”
百残骨微微颔首:“可以,只要你安分配合,我不会主动招惹温凛。”
短暂的协商达成,峡谷入口的屏障依旧没有撤去,只是压抑的红光稍稍暗淡几分。
沈砚沿着崎岖山道,一步步向着高台方向前行。山路陡峭,碎石不断从脚边滑落,两侧岩壁上的符纸近看更为惊悚,扭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静静注视着闯入峡谷的陌生人。
一路向上攀爬,沈砚时刻留意四周环境,默默记下符纸分布位置,暗中思索破阵的办法。他不会全然相信百残骨的说辞,心中始终保留戒备,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袭击。
许久之后,沈砚终于登上岩石高台,与百残骨遥遥相对。
站在高台之上向下眺望,整片幽深峡谷尽收眼底,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衣料猎猎作响。
“现在,你可以说了。”沈砚开口,目光紧紧锁定面前黑袍人。
百残骨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沈砚,露出大半张脸庞。他面容看不出明显年岁,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你想要探寻的恩怨,源头很早之前就埋下了。”百残骨缓缓开口,声音随着山风起伏,“很多人都被假象蒙蔽,包括你,包括温凛。你们二人一路并肩前行,看似所向披靡,却始终没有触碰到最核心的真相。”
沈砚眉头紧锁:“何为真相?”
“你们一直以为,敌对势力是一切祸乱的根源。事实上,背后还有更深一层推手。”百残骨抬手指向峡谷谷底漆黑深处,“真正的关键之物,就藏在谷底。无数纷争厮杀,全都是为了争夺那件东西。”
沈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谷底,浓厚的黑暗遮蔽视线,无法看清下方景象,只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气息不断向上升腾。
“那件东西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百残骨摇了摇头,“时机未到。我只能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旁人许诺,很多看似稳妥的计划,背后都藏着致命陷阱。尤其是温凛,你需要多留意他近期的举动。”
沈砚瞬间抬眼,眼底泛起一丝不悦:“你不必挑拨我和温凛之间的关系。”
他无条件信任温凛,不允许旁人刻意离间二人。一路走来,无数生死关头,都是温凛陪在他身边,彼此托付性命,旁人三言两语,不可能动摇这份情谊。
百残骨淡淡一笑,没有继续争辩:“是不是挑拨,时间会给出答案。我只是善意提醒,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今日我将你困在此处,并非想要取你性命,只是想要阻拦你贸然行动。若是你毫无准备前往谷底,只会落入死局。”
沈砚沉声问道:“阻拦我?还是打算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
“二者并不冲突。”百残骨坦然回应,“我有我的诉求,同时,我也不希望你就此陨落。你若是死在此处,温凛一定会不顾一切追查到底,到时候局面会彻底失控,掀起更大的动乱。”
沈砚沉默下来,认真思索对方话语之中真假。
对方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分辨虚实。他无法确定百残骨究竟站在哪一方,想要达成怎样的目标。
二人站在高台之上,山风持续吹拂,漫长的沉默笼罩四周。岩壁上的符纸时不时闪烁微光,阵法始终维持运转,封锁峡谷所有出口。
沈砚不断思索脱身之法,一边佯装聆听百残骨讲述过往旧事,一边默默观察阵法脉络,寻找阵法核心所在。他清楚,长久被困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温凛迟早就会发现他悄悄离开,一旦察觉异常,一定会动身寻找自己。
他必须在温凛赶来之前,找到离开峡谷的办法。
百残骨断断续续讲述许多陈年旧事,那些久远的纷争,牵扯数代人的纠葛,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蛛网,将所有人牢牢裹挟其中。沈砚耐心倾听,筛选有用信息,悄悄将关键线索记在心底。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清晨的薄雾彻底消散,烈日缓缓升至天际正中,光线穿透峡谷两侧山崖缝隙,落在岩石高台之上。
沈砚心底不安愈发强烈。按照原本计划,他应当在正午时分折返。如今被困峡谷,迟迟无法离开,温凛发现他消失的概率越来越大。
他不能继续在此停留。
“我已经听完你想说的内容。”沈砚抬起头,语气坚定,“解开阵法屏障,我要离开峡谷。”
百残骨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危险尚未显露,你离开之后,立刻会遭遇埋伏。再等候一段时间,等谷底异动平息,我自然会开启通道放你离开。”
“我没有多余时间继续等候。”沈砚向后退半步,手再次握住腰间短刀,“温凛很快会察觉我独自外出,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忧,更不能引诱他来到这片险地。”
“你依旧优先考虑温凛。”百残骨轻叹一声,“这份牵挂,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你的枷锁。”
话音落下,峡谷谷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整片地面微微摇晃,岩壁之上的符纸骤然疯狂闪烁红光,压抑的气息陡然暴涨。
轰隆——
震动持续传来,碎石不断从高空岩壁坠落,砸落在高台边缘,发出砰砰巨响。
沈砚重心不稳,踉跄一步,立刻稳住身形,警惕望向谷底:“发生了什么?”
“谷底的东西,躁动起来了。”百残骨神色终于凝重几分,“比预想之中来得更早,看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剧烈震动持续不断,峡谷之内气流紊乱,狂风呼啸,原本稳固的阵法开始出现波动,部分符纸承受不住涌动的力量,接连自燃,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
阵法出现裂痕。
沈砚敏锐捕捉到变化,心中立刻生出念头。阵法力量动荡,正是寻找缺口突围最好的时机。
“阵法快要撑不住了。”沈砚低声开口。
“没错。”百残骨目光沉沉看向谷底,“一旦阵法破碎,峡谷之中潜藏的危机将会彻底释放,到时候,就算是我,也很难掌控局面。沈砚,你现在想要离开,或许还有机会。可一旦错过时机,接下来想要走出峡谷,难如登天。”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就要走。”
他不想继续滞留险地,越早离开,越能避免温凛发现踪迹。
百残骨深深看了沈砚一眼,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掐动晦涩印诀。岩壁一侧屏障缓缓露出一道狭窄通道,勉强容许一人通行。
“通道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抓紧机会离开。”百残骨提醒道,“记住我今日的告诫,不要轻易踏足峡谷谷底,千万不要轻信陌生之人给出的许诺。还有,多留意温凛,有些事情,他隐瞒了你许多。”
沈砚没有回应对方最后的提醒,转身快步朝着通道方向奔去。
身后震动愈发猛烈,更多岩石不断崩塌,峡谷之中风声凄厉,仿佛无数声响在暗处回荡。他不敢回头,全力向前奔跑,穿过狭窄通道,踏上通往外界的山道。
身后岩壁的红光不断明暗交替,阵法持续动荡,随时有可能彻底崩溃。
沈砚一路狂奔,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家,赶在温凛察觉异常之前回去,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今日峡谷之行,仅仅只是开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百残骨最后的提醒,不断在脑海盘旋,他下意识想起温凛最近一段时间反常的举动,心底悄然冒出一丝微弱疑虑,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愿意相信温凛,无论发生什么,温凛绝不会伤害他。
奔出峡谷很远之后,身后大地的震动才慢慢减弱。沈砚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回头望向幽深峡谷方向。浓雾再度缓缓聚拢,将峡谷入口遮掩,仿佛方才一切遭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抬手擦去额角汗水,整理凌乱衣料,调整呼吸,沿着山道快步返程。
他尚且不知道,峡谷深处暗藏的危机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已经悄然对准了温凛。而温凛早已得知此行所有风险,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早已想好如何编织谎言,安抚沈砚,独自奔赴那场注定难以生还的对峙。
沈砚满心想着尽快赶回,掩盖自己偷偷前往峡谷的事情,丝毫没有预料到,不久之后,他将会亲眼见证此生最难以承受的一幕。那句温凛用来安抚他的“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最终只会变成一场无法兑现的谎言,长久折磨他往后余生。
山林暮色缓缓降临,夕阳将树木影子拉得悠长。沈砚加快脚步,朝着居所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