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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涌·旧档案 翠屏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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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路和城北研究所的任务报告归档后,唐清妤有整整一周没有接到新的任务。林朝夕的说法是“等分析组出结果”,但唐清妤觉得更像是在等某个更高层面的指示。她没有追问,每天照常去协会打卡,整理装备,更新训练记录,剩下的时间就泡在六十二层的房间里。
桑岚的书桌上多了一摞新的书。不是物理学的专业书籍,而是一堆她从协会资料室借来的旧档案——纸质的那种。这个时代还用纸质的资料,要么是年代太久远没来得及数字化,要么是内容太敏感不敢放在数据库里。
唐清妤翻开的这一本,属于后者。
档案的封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符号——圆形内部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角延伸出三条直线,在圆外交汇于一点。和翠屏路地下那个刻在金属装置旁边的符号一模一样。封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异端处理协会总部·封存档案·第七类物质研究组·1967-1983。
“第七类物质?”唐清妤把档案翻到第一页,“什么东西算第七类?”
桑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另一本档案,目光在纸页上缓慢移动。“不知道。但翠屏路洞壁的材质,不在已知矿物的数据库里。”
唐清妤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你是说,那个洞的墙壁属于第七类物质?”
桑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翻过一页,继续看。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手里的档案。纸页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上面的文字是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字形不太均匀,有些字母的墨迹已经模糊了。内容读起来也费力——充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术语和符号,偶尔穿插几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东西不是模糊就是被涂黑了,像是有什么不能被看到的内容被人为遮挡了。
她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区域地图的复印件。地图上没有标注地名,只有等高线和网格坐标。地图的正中央,一个红圈标注了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红圈旁边手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但有力:“疑似第七类物质富集区。深度不明。建议深层勘探。”
唐清妤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然后翻到封底查看档案的借阅记录。借阅记录是一张单独的表格,上面列着日期和借阅人签名。她顺着列表往下看,最上面的一条是二十年前的,签名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中间还有几条,有的签名是手写的,有的是盖章的。
最下面一条,日期是三个月前。
借阅人:沈鹤鸣。
唐清妤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
三个月前。沈鹤鸣借阅过这份档案。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桑岚,翠屏路的洞还没有被发现,她父亲的公司一切如常。沈鹤鸣在看这份档案的时候,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他只是在做例行的资料整理?
她想起沈鹤鸣在翠屏路任务后封存地质探测报告时说的那句“林局的意思”。她想起他在地下停车场任务后对她说的那句“离他远一点,你会害了他”。她想起他站在实验台后面,推眼镜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的样子。
沈鹤鸣知道的事情,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清妤。”
她抬起头。桑岚把手里那本档案转过来给她看,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金属装置的局部,表面布满了刻痕和符号——和翠屏路地下那个装置一模一样。照片的下面有一行说明文字,字体很小,她凑近了才看清。
“样品编号:S-07-0891。发现地点:本市城西翠屏路地质勘探井。发现时间:1982年9月。备注:样品在采集后72小时内出现不可逆的结构变化,已封存。”
城西翠屏路。1982年。
唐清妤把这两个信息点在脑子里连起来,形成了一条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线索。三十多年前,有人在翠屏路的地下发现过那种金属装置的碎片。碎片被采集上来之后发生了变化,被封存了。三十多年后,翠屏路的居民楼地下出现了一个完整的、会移动的、散发着异常辐射的装置。
那三十多年里,地下发生了什么?
她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的那种天气。
“桑岚。”
“嗯。”
“你在地下的时候,除了那个装置,还见过别的东西吗?”
桑岚沉默了几秒。“见过。”
“什么?”
“墙上的符号。你看到的那面墙。”桑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还有更下面的东西。”
“更下面是多下面?”
“我进去的深度。”桑岚说,“宋凛住过的地方。再往下。”
唐清妤转过身看着他。桑岚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那本档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安静而平稳。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唐清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档案的纸页上轻轻按着,指腹压下去的地方,纸页微微凹陷。
“你进过多深?”
桑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档案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沉闷的、随时可能落雨的天空。
“清妤。”
“嗯。”
“你爸的C项目,不止一个地点。总部在这栋楼下面,但还有其他分支。城北、城西、城南,都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些地方都待过。”
唐清妤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知道那不是无关。那些地点,那些深度,那些他待过的地方,都刻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骨骼密度里,在他的神经传导速度里,在他手腕上那块颜色变深的皮肤里。
“那几个地方,”唐清妤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还在运作吗?”
桑岚想了想。“城北的应该已经关了。其他两个,不确定。”
唐清妤的脑子里开始拼一张图。城西翠屏路——地下有洞,有装置,有敲击声。城北废弃研究所——地下有洞,有移动的辐射源,有和翠屏路一样的螺旋纹路。城南,还有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也许也有洞,也许也有装置,也许也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在地下缓慢地移动。
她的父亲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建立了一张网。
这张网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的?三十年前?四十年前?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脚下的这栋楼——岚星科技大厦——建在这张网的上面,不是巧合。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林雪发来的消息。
“清妤,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人,我又翻了一下学校的备份系统。发现一件事:他那一年物理系确实招了五个人,名单上都有名字和学号。但其中四个人的档案还在,只有一个人的档案被整个文件夹移走了。移走的那个文件夹编号,和你发给我的名字对不上。”
唐清妤看着这条消息,打字:“那四个人的名字,发给我。”
过了十几秒,林雪发来了一串名字。四个名字,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年龄都在二十三到二十五岁之间。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些名字,觉得它们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和任何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名单上的名字一样普通。
但她知道,在这些普通的名字背后,藏着一些不普通的事情。
“谢了。”
“别忘了请我吃饭。”
“忘不了。”
唐清妤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桑岚。”
“嗯。”
“和你同一批进去的那四个人,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桑岚沉默了很久。久到唐清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记得。”他说,“但我不确定那些名字是真的。”
“告诉我。”
桑岚看着窗外,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念过的一串咒语。然后他开始说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声音很低,但每一个音节都说得很清楚。
四个名字。
唐清妤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林雪发来的那条消息,把那四个名字和桑岚说出的四个名字逐一比对。
完全一致。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色的天空落下来,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的城市在天际线处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线条开始向外洇开。
“桑岚。”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从这栋楼里出去,你能找到路吗?”
桑岚转过头看着她。
“能。”他说。
唐清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雨越下越大。窗玻璃上的水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窗外的城市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像是被清洗过的空白。
唐清妤看着那片空白,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这片空白也会被填上什么东西。
填上她一直在找的那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