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林江榆

3、向前

　　岳青拧开教室门，教室里的喧闹声便戛然而止，岳青走在前面，陆野也紧随其后跟上。
　　现在是深秋，天气渐渐转凉了。陆野因为刚来，并没有穿校服，他穿着一件青灰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似乎并不怕冷。下身则是普通的黑色直筒休闲裤，裤腿微微收着，衬得腿型利落。
　　陆野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自然地垂着。他额角的碎发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晃动，眉眼清浅，鼻挺唇薄，长的那叫一个俊，惹得有些女生眼睛里都冒星星了。
　　他一走进来，教室里就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同桌，压低声音对他同桌说：“别写了，看岳老带人了。”
　　那男生抬起头，目光恰好撞上陆野的目光。陆野看见他了，那男生眼睛很有张力，望过时带着一股锐劲儿，五官不算张扬，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好像……还挺帅的，陆野心想。
　　男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转头问刚怼他的人：“岳老儿子？”
　　“????”
　　他沉默片刻，又说：“岳老儿子今年才上五年级，林疏你刷题把脑子刷坏了吧？”
　　岳青忽然出声，打破了教室的喧闹：“别吵了，都安静一下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咱们班新来的插班生，叫……叫什么啊。”他转头问陆野。
　　陆野倏然收回落在林疏身上的目光，对众人道：“陆野。”
　　“哦对对，大家都照顾一下陆野啊。”
　　“我看……”
　　岳青扫了一眼全班，目光落在杨屿川身上，也就是林疏同桌。他俩座位在第四排靠窗位置，林疏靠着墙，杨屿川在靠边，这个位置无论干什么都是风水宝地。
　　杨屿川一怔，不安地对林疏嘀咕：“操，岳老怎么这么看我？”
　　接着，岳青又开口：“杨屿川你坐林疏后面，其他人依次往后退一个座位，陆野你坐林疏旁边，他学习成绩也好，平时也能帮帮你。”
　　陆野看着林疏旁边挪出来的空位，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那个位置坐下。
　　毕竟是插班生，这那叫一个人生地不熟，再加上陆野本来就内向，所以也就没有打扰人家大学霸。可是……这细心班主任没给他发书。
　　陆野没有书，他同桌还是大冰山，不给他看，所以陆野就只能靠他4.8的视力使劲往林疏书上瞅，直到岳青看见他那龌龊样，他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那林疏啊，你没看见新同学没书吗？把你书往中间放放啊。”
　　“哦。”林疏不情愿地应了声，然后把书往中间推了推。
　　然后杨屿川就跟发病似的低笑了一声，老师听不到的那种，陆野回头看了一眼，没管太多，又转了回来。倒是他旁边这位大佬……
　　林疏：“你有笑失禁？”
　　杨屿川：“你不是知道吗，你还问我。”
　　林疏：“……”
　　然后陆野也笑了。
　　林疏：“你也有笑失禁？”
　　陆野：“不好意思……”
　　陆野想了想，就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认为林疏应该挺好相处吧。他想跟他这位新同桌认识一下，好让他在这个班混下去。
　　陆野想着该怎么开口，想着想着他就掏出了手机，在桌肚里看着微信的消息框。陆野在原来的高中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小群，是阮折建的。这时候他们应该也在上课，但群里可不安静，大概聊的都是些隔壁班的大瓜什么的。
　　陆野没看他们在聊什么，他没心情，只是在缓解气氛，装装样子看消息而已。
　　他忽然有点后悔转学了。
　　虽然林疏是冷了点吧，但是杨屿川不是啊，那社牛的性子他终于是有地方使了。
　　杨屿川一下课就跑到陆野前面坐下，跟着混关系去了。林疏则是直接走了。
　　杨屿川问他：“你不跟新同桌搞下关系？”
　　林疏：“不搞。”
　　他怼完杨屿川，又感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本想再补充一句什么，就听见杨屿川又问：“你干嘛去？”
　　“串班。”
　　说完这句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后面的人自己懵。
　　杨屿川看着林疏的背影拐过教室门，然后消失在他视野里，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新同学。
　　新同学比他还懵。
　　杨屿川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就和新同桌聊起来了。
　　杨屿川：“你好，我是杨屿川。”
　　陆野：“你好。”
　　杨屿川：“……”
　　这怎么话比他林总还少呢？
　　陆野就这么和杨屿川对视了几秒，这几秒格外的……尴尬。两个人都想打破这场面，尤其是杨屿川。但陆野话是真的少，他都不知道从哪找空子钻。
　　陆野想了想，又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社交。”
　　杨屿川：“没关系，刚转来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
　　陆野：“谢谢。”
　　杨屿川：“……”
　　多说两句能死？
　　“你为什么转学啊，之前的学校不好吗？”
　　“不是，是……”
　　“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好吧。”
　　话音刚落，去隔壁班串门的林疏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岑书。
　　他两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又把手上的书拍到陆野桌子上。
　　“隔壁班借的。”
　　哦呦，这人长得跟大冰山似的，心里边还是个小太阳呢。
　　陆野刚来，就有人跟他搭话，又有热心同桌，况且这学校能拿手机！
　　在陆野原来的高中，也就是落北八中，他们那里是不让拿手机，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守规矩的会想方设法把手机拿进来，阮折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在仅仅两年被没收了两部手机了，但他还是会拿。但陆野是个守规矩的，只有偶尔拿一两次，从来没被发现过，也从来没被没收过。
　　不仅有这两位新环境的朋友，他的老朋友阮折也惦记他着呢。
　　阮折跟陆野算是一起长大的吧，他俩是实心的好兄弟。
　　不管陆野在哪，阮折都会记得他的。
　　接下来的一天里，一切都很顺利，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班的一样，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班的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回归正轨那样。就好像，这才只是个开始一样。
　　他还是他，他的生活也一如既往，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天相处下来，他跟林疏和杨屿川慢慢熟了起来。林疏和杨屿川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小学同级同班，初中被分开了，两人不在一个班，但关系依然很好，然后高中又分到一起了。
　　杨屿川跟林疏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对对方也是非常了解的，杨屿川的父母也很照顾林疏。林疏也……挺可怜的。
　　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庭，但在林疏妈妈生完林疏的妹妹林嘉时，她发现孩他爸跟公司一个女的走得特别近，晚上都是等她睡着了才回来。当林琉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当天晚上连觉都没睡，就坐在床边等他爸。
　　那天晚上他们吵得很凶，即便门被关上了，那时候的林疏听得一清二楚，但最后还是没能和解，闹到离婚了。
　　听林疏的一些亲戚说，是那个女人先勾搭的他爸，但这个工作对他爸很重要，所以便一步步一错再错直到无法挽回。
　　爱情就是这样，总会有不利，能解决算好，解决不了就天各一方。
　　林疏他爸和他妈离婚那年，他15，而且还有个12岁体质弱的妹，俩大人也不管孩子了，人走了，就留了一套房，于是林疏就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带着他妹活到了现在。其实这么多年，都是杨屿川爸妈在照顾兄妹俩，学费什么的也都是杨屿川爸妈以及邻居亲戚们资助的。林疏自己其实也有做兼职的，赚来的钱都是自己攒一点，给他们还一点。其实亲戚们不急，但林疏感觉很别扭，他挑自己的闲时间，那干一会儿，这干一会儿，挣的不多，但也真的不多。有时周末还会干到很晚才回来。林嘉几次说自己也想帮他，但她还是个女孩子。他很爱自己的妹妹，他不能没有她，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家人了，万一累出什么病，他死了也会很自责的。所以当每次林嘉跟他提的时候，他都会说，再等等，等你高中毕业。林嘉拗不过她哥，只好听他哥的了，但她每次看到她哥忙碌的身影时，鼻子还是会酸的。好在她跟她哥一样，学习很好，以后找工作，应该会容易些。
　　“我去，我看见周研女士拿了一套卷子，不活了。”
　　陆野趴在桌子上休息，就听见杨屿川从外面跑进来对教室吼。
　　周研是他们班数学老师，因为上课的一些小动作还有她说话的语气都给人一种很女人的感觉，所以就有了周研女士这个称呼。
　　不对，要做卷子？
　　这是最后一个晚自习，走读生不用上夜自习，所以这是最后一节。太阳落至天边映出一片焉红，阳光透过窗射在桌面上，照的人有点困，但杨屿川一嗓子就让他清醒了。
　　他是喜欢数学没毛病，但做题的过程实在是太太太痛苦了。但他就是喜欢。
　　陆野听到喊声，抬头坐起来，就听教室里一哎呦哎呦的叫声，听的人心烦。他转头看了林疏一眼，他在睡觉，并没有因为杨屿川的喊叫而起来，可能这位真是无所不惧的学霸吧。但他不一样，说不定到新环境能让他掉到谷底呢。
　　只要他踏进这个班，那他会就此开启新生，不论他过去是怎样的，从此刻起，都不重要了。
　　杨屿川正在桌肚里翻找着什么，陆野朝他看了一眼问道：“你干什么呢。”
　　杨屿川头也不回地答：“找小抄啊，我看见数学老师拿卷子了。”
　　“数学用得着打小抄？”
　　杨屿川动作停了停。
　　“对啊，数学我打什么小抄。学傻了吧可能，你别在意啊陆哥。”
　　“什么玩意儿？你叫我什么？”
　　“陆哥啊，你介意我叫这个啊？”
　　“不是，我都没干什么，你怎么就叫上我哥了？”
　　陆野心想我可受不起，我是好学生，不是社会哥。
　　杨屿川看着他轻笑一声，说：“我这个人就这样，我兄弟我都叫哥，他们有的也叫我哥。”
　　他说着又瞄了一眼林疏说：“你旁边这位，我们还叫他林总呢。”
　　“这又为什么？”
　　“你不觉得他说话有股总裁味儿吗？”
　　还真有点。
　　“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动了动，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陆野一眼，又看了杨屿川一眼，问道：“几点了？”
　　“离上课还有2分钟林总。”
　　“嗯。”
　　怎么有股总裁跟保镖说话的感觉？
　　不久上课铃就响了，周研踩着铃声进门，手里抱着一套卷子，叫课代表发下去后，她就坐在讲台上巡视。突然，她发现了一个新面孔。
　　“哎，我看咱们班有新成员了啊，怎么给放我镇班之宝旁边了啊”
　　教室里陡然响起一阵哄笑。
　　“那新同学叫什么名儿啊？”
　　听到周女士这么一说，被说到的新同学站起身说道：“陆野，云垂平陆，风拂郊野的陆野。”
　　“哦呦，还有诗呢，坐吧啊，先做卷子，有机会找几个老师好好聊聊”
　　“好。”
　　陆野应了一声后，就坐下低头继续做卷子了。
　　如果是干别的什么事，那时间应该过得挺慢的，但做起题来可不一样。
　　下课收了卷子，陆野就跟杨屿川还有林疏一起走回家，到了校门口就分开，但在路上还可以聊一段。
　　杨屿川：“我看你做卷子挺快的，你数学怎么样啊？”
　　陆野：“还行，能看。”
　　杨屿川：“林总数学年级第一呢。”
　　陆野：“数学年级第一？牛逼！”
　　林疏：“嗯，语文倒一。”
　　陆野：“你语文多少？”
　　林疏：“一百。”
　　陆野：“其实还行。”
　　林疏：“你呢？”
　　陆野：“我？110左右吧，爱变。”
　　杨屿川：“哈哈我也就110，数学120。”
　　聊着聊着，三个人就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互相道别之后，就都往家的方向走了。
　　杨屿川：“他要是数学好，今年可以让他去，别再让我上去丢脸了吧。”
　　林疏：“还早，再说吧。”
　　杨屿川：“行，都听你的，林总裁。”
　　林疏：“多谢川哥听我废话。”
　　杨屿川：“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