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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去垃圾堆里 ...

  •   次日清晨,江漓来到教室。

      青江的教室是阶梯型,班级最后排——也就是最高的位置上摆着两张价值不菲的进口黑胡桃木方桌和人体工学椅,视野广阔,一览无遗。

      其他座位是普通的棕色桌椅,讲台的桌面上有一块手掌大小的屏幕,用来和后排的两位随时通话。

      此时离上课还有40分钟,已经淅淅沥沥坐了四五个人了,大都挤在一二排的位置——离那两张桌子越远越好,恨不得挤到讲桌底下。

      江漓迎着几道探究的视线,走向最后一排的过道上。

      昨晚,他已经将本班名单查了个底掉儿。他现在的班级有两个学生会成员,不用想这两张用料贵、做工细腻的桌子肯定是他们的。

      第一位,林成野。

      留着一头浅金发色,骨相深邃,有上挑的眉峰和深邃眼窝,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双眸黝黑有侵略性。

      林成野15岁前在希腊长大,接受那套奉行“强者为王,弱婴弃谷”的斯巴达教育。回国后痴迷于各种极限运动,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拳击。

      不爱学习,每天除了打拳就是睡觉,晕字,晕文化人,旷课率高达95%。

      一年之前,林成野把国内业余拳击选手能参加的比赛都赢了个遍,更近一步时,却拒绝了各大公司邀约成为职业拳击手的邀请,从此再没出现在赛场上过。

      江漓已经在脑子里把他的资料和咖啡店里出现的浅金发黑皮男对上号,尤其是他推门时,手臂上拢出一个大包的肌肉。

      看着很好忽悠。

      江漓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视线越过那张干净到像是从未使用过的桌子,落在另一张上时,捕捉到了上面摆着的那枚银色镶钻的克罗心戒指。

      那是江漓两年前送给许祁树的。

      许祁树过手的东西一向很挑,无论是衣服还是饰品,都非顶奢或定制款不要。江漓用攒了几个月的钱给他买了这枚戒指作为生日礼物,又觉得不够显眼,就亲手嵌了颗水晶上去。

      结果没想到,许祁树收到后比他预料中的反应还大,在众多堆积如山的奢侈品盒子中只攥着那枚戒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江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两年来,许祁树该不会每天都看着这枚戒指恨他吧?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投掷到他背影上的目光也从开始的诧异,到看外星人一样的古怪。

      “这是谁啊?”
      “好像在哪儿见过,走错班了吗?”
      “居然敢站在那儿,不要命了……”

      ……

      “你在干什么?”

      一道阴冷的青年音卷着脚步声刮过来,他的步伐很重,皮靴在地砖上拧出充满怒意的高昂节奏。

      许祁树出现在后门的那一刻,世界就蒙上了一层薄膜,隔绝不久前走廊跑跳声和教室的讨论声。

      垂顺的刘海下,江漓挪动目光,瞥见手表上离上课还有15分钟倒计时。

      他印象里的许祁树,上课迟到是家常便饭,旷课更是随心所欲。

      这还是江漓第一次看见他提前出现在课堂上。

      凝滞的空气中漫起无数道倒吸凉气的抽气声,无数道灼热视线像是在看一只主动跳进陷阱的小羔羊怎么被最恶毒的猎人宰杀。

      “祁树,啊不,许同学……”江漓咬着嘴唇,头快要低到胸腔里去,语无伦次地想要辩白,“我只是路过这里,我,我现在就走……”

      许祁树扫向江漓因为羞愧迅速红起来的耳尖,轻笑一声,“路过?”

      他抬起脚步,走得很慢很慢,即便如此,他今天穿着的黑色真丝衬衫还是被扯变了形。

      “我以为你去法国两年,学会怎么说人话了。”他逼近了半步,皮靴的鞋尖几乎要碰上江漓的鞋尖,191的身高优势让江漓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结果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江漓。”

      这一瞬,江漓感觉到心脏都停跳了几拍。

      两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场让他刻骨铭心的唯一一次纠缠,和不告而别后每一个许祁树打来、他却从未接听的电话,都像一根根密密麻麻的刺戳在他的心尖上。

      江漓看着许祁树冷冽的面庞,又想起他曾经抱着他安抚的温柔深色,心底泛起一抹苦涩,偏开头,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那枚戒指上。

      “我以为……你早把它扔了。”

      “怎么会呢。”许祁树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没什么温度,“毕竟是纪念品,得好好保存,对吗?”

      江漓怔愣,“纪念品?”

      许祁树扯了下嘴角,看着江漓咬到快要滴血的下唇,冷冷道:“对啊,被第一次抛弃的纪念品。”

      本就稀薄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住了。

      旁边有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听出了不对劲,是他们听错了吗?抛弃?抛弃许少爷?谁敢抛弃这位毒舌小王子啊,不要命了吗?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几个胆大的偷偷看了眼许祁树的脸色,被他冷厉的侧脸吓得缩成了小鹌鹑。

      许祁树没有去看他们,始终居高临下注视着江漓,上半身往前压了压。

      江漓为了和他拉开距离,头往后仰了半寸,冷白的脖颈在许祁树眼里晃得亮人。

      许祁树的动作停滞住,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躲什么?我看起来像对平民动手的人?”许祁树拉长尾音,“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最后半句话,许祁树几乎是趴在他耳边说的,唇侧的热气扫过江漓绷紧的颈部线条,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漓瞳孔颤动,陡然抬起头,浸着水雾的双眸对上许祁树的。

      他的样子越单纯无害,许祁树眼底的神色就越冷。

      许祁树开口又要刺他,这时,上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叮铃——!”

      这声音在此时响起,像是给江漓身处的修罗场按下暂停键,他撑着身体,像只慌不择路的小白兔起身就要离开。

      许祁树冷下了脸,速度比他更快,伸手掀起了一阵风。

      他没去触碰江漓的手腕,“砰”地一声砸在了江漓身侧的桌子上。

      许祁树身上的黑莓气味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彻底封死了江漓的去路。

      “又想走?这次你没钱跑了,还想去哪儿?”

      江漓显然没有想到许祁树会在大庭广众下和他对峙,低垂着脑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有要跑,只是快上课了……”

      “上课?”许祁树的声音在空旷教室中回荡,他将身体侧了个角度,余光懒懒地瞥了眼讲台,“老师,到上课时间了么?”

      中年男老师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连身上的蓝白条纹polo衫也黏在了皮肤上,甩掉赖皮糖似的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许少爷的事更重要。”

      许祁树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看着被卷在自己和桌沿间的江漓,“听见了?现在是我和你的时间。”

      他不疾不徐地抬起手腕,拽过江漓制服外套下的纯黑色领带。

      劣质,粗糙,一看就是个地摊货。

      他一个用力,江漓向前跌了个趔趄。

      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能用近形容了,简直是贴在一块儿,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喷洒在脸颊上的呼吸。

      许祁树眼瞳未动,对于这常人眼里的亲密无间感没有丝毫动容。

      领带缠过指节,一圈一圈缩紧,“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留着那枚戒指,是因为放不下你?”

      “我,我…”江漓摇头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生硬地解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语气委屈又无辜。

      许祁树阴冷的视线刮过江漓的每一寸皮肤,这种眼神,许祁树太熟悉了。

      两年前,在那个决定私奔的深夜,江漓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让他毫无防备地将自己账上的一千万全数转了过去。

      他是傻子才会再往坑里跳一次。

      “你的确不该这么想。”许祁树站直身体,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与挑衅,“毕竟你骗了我那么多钱,要是我不高兴了,把曾经和你发生的事发到论坛上去,你以后还怎么在国内钓金龟婿啊?”

      许祁树转过身走上台阶,不再看他。

      两年前的赌局,他输了,输给了江漓。江漓的心比外表狠一万倍,跑的时候连回头看看那个摇尾垂怜的他一眼都不肯。

      好在两年后,他手里有筹码了,他赌江漓不敢让他把这个秘密公布出去。

      许祁树的前男友,这个名头,足够让他在青江财阀圈都吃不开。

      他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手指在桌面屏幕上轻点,“我是许祁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重新拿一套桌椅到教室来。”

      “哔”的一声挂断音后,四周安静得骇人,几十人的呼吸声轻到听不见。可身后那剑拔弩张的恨意却始终灼热地落在江漓头顶。

      许祁树双腿交叠,左手肘撑着桌子,脚掌一下一下在地板上点动,发出规律的脆响。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后门门口,满心嫌弃,只想赶紧甩掉那对被江漓触碰过的庞然大物。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移动的人影慢慢靠近。许祁树指着那套桌椅,语速不快,一字一顿。

      “把这套搬出去,拆掉腿烧了,连一块木屑都不许漏下。否则,我就让你们所有人去街上捡垃圾。”

      几人整齐应声,动作迅捷地将原先那套搬了出去,连同桌上的课外书,连粒灰尘都没有留。

      等相同的桌椅重新就位后,两位专业清扫人员入场,将里里外外用许祁树专用的清洁剂擦了个遍,没有死角后才微微颔首,“许少爷,好了。”

      许祁树慢条斯理地靠在那张新椅子的靠背上,这才抬眼看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江漓。

      “还杵在那儿碍眼做什么?”许祁树指尖散漫地在裤子上轻点,“还是说你没地方坐?我看那个位置就挺适合你的。”

      许祁树抬手指向第一排最角落的垃圾桶旁边。

      那个位置实在太有侮辱性,尤其对于一个平民生而言,简直是把“他得罪了许祁树”写在脑门上了。

      就在许祁树等着他低头的时候。
      “哒、哒。”

      那抹瘦削身影,动了。

      在几十道目光下,江漓越过长道,穿过第一排,走到许祁树示意的位置。

      那里因为很久没人坐,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书,江漓像是没看到似的,用纸巾擦了擦座位上的灰尘后坐了下去。

      讲台上的老师竖起耳朵观察了半天,才徐徐呼了口气,撑起一抹笑,“同学们,欢迎大家成为青江学院的大三学生。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江漓——”

      他飞快瞥了一眼江漓,干笑两声,“想必大家都认识了,哈哈,那我就不多费口舌介绍了。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请同学们把教材翻到第3页——”

      “吱嘎——”
      就在这时,许祁树突然站起身,椅子擦着地面挪动的声响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老师欲哭无泪,连翻书的指尖都隐隐约约的打颤:我的小祖宗欸,你看谁不顺眼把他拎出去,找人打一顿不就结了吗?这一下又一下的,真能把人小心脏都吓停了!

      “破课,真是无聊。”许祁树缺乏温度的眼斜掠过来,在讲台上绕了一圈,“干脆让教导处把这门课删了算了。”

      没理会下面的颤颤巍巍,许祁树收回视线,双手插兜走出教室。

      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各处不约而同地传来松气和窃窃私语声。

      “呼,行了行了。”老师抽出好几张纸巾擦干额角的汗,这才肯叫停,“上课呢,都聊什么闲天,把书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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