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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家族会议 一、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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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彭伯里的急信
萨默塞特公爵花园的那个吻,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短暂却璀璨,将伊莎贝拉与达西之间那层暧昧不明的薄纱彻底撕裂,也将两人推入了一个全新而危险的境地。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相对无言。达西紧紧握着伊莎贝拉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背,灰色的眼眸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深邃而明亮,里面翻涌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伊莎贝拉则靠着车窗,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伦敦夜景,心中既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也有对前路漫漫的清醒认知。
这个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场艰难得多的战斗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了低调。达西以“处理庄园紧急事务”为由,暂缓了返回彭伯里的计划,留在伦敦。他们通过极其谨慎的方式传递消息——有时是通过达西那位忠心且口风极严的贴身男仆,有时是在摄政王举办的、看似偶然的小型艺术沙龙上短暂交谈几句。每一次见面,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甜蜜,又危险。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筹划,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向各自的家族——尤其是达西家族——摊牌。达西很清楚,他与伊莎贝拉·伯格曼女男爵的结合,将面临怎样的阻力。他的舅父,马塔洛克伯爵,一位以保守和重视门第著称的老派贵族,绝不会轻易同意这桩婚事。他的表兄,菲茨威廉上校,虽然为人相对开明,但也必然会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联姻持保留态度。更何况,还有整个德比郡的社交圈,那些习惯于将达西家族与某几家世袭贵族联姻的期待与压力。
伊莎贝拉这边,阻力相对较小,但也不容忽视。爱德华舅舅虽然开明,且对伊莎贝拉的能力和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达西家族的态度、社会舆论的压力,都可能让他产生顾虑。爱丽丝则更简单——她只希望女儿幸福,但如果这幸福要以承受巨大的非议和排挤为代价,她必然会心疼和担忧。
就在两人谨慎筹划,寻找合适时机时,一封来自彭伯里的急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将一切计划瞬间打乱。
信是雷诺兹管家亲笔所写,措辞极其谨慎,但字里行间透露出非同寻常的紧迫与严重。信中提到,马塔洛克伯爵偕同菲茨威廉上校,已于前一日抵达彭伯里,似乎有“极为重要之事”要与达西先生当面商议。伯爵大人对达西先生“在伦敦流连过久”已显不悦,希望他“即刻返回”。信的末尾,雷诺兹管家用极其含蓄的笔触写道:“伯爵大人似乎对伦敦社交界近期的一些……变动,有所耳闻。并对此表达了深切的关注。”
“变动”,无疑是指伊莎贝拉获封爵位,以及她在伦敦社交圈迅速上升的影响力。而“深切的关注”,则很可能意味着,马塔洛克伯爵已经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甚至可能已经听到了关于达西与这位新晋女男爵之间关系的风言风语。
这封急信,将达西逼到了墙角。他不能再拖延。他必须立刻返回彭伯里,直面他的舅父和表兄,为他和伊莎贝拉的关系,打一场毫无准备的硬仗。
二、彭伯里的对峙
达西连夜赶回彭伯里。初夏的德比郡,绿意盎然,风景如画,但他却无心欣赏。马车驶入熟悉的林荫道,彭伯里主宅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往日让他感到安宁的景致,此刻却如同一座即将审判他的庄严法庭。
会客厅里,气氛凝重。马塔洛克伯爵,一位六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穿着考究深色礼服的老绅士,端坐在壁炉边的主位上,手中拄着一根镶金头的手杖,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推门而入的达西。菲茨威廉上校,三十出头,相貌堂堂,穿着军装,站在窗边,神情虽然不像伯爵那般严厉,但也带着明显的忧虑和探寻。
“舅父,表兄。”达西微微欠身,声音平稳,但心中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菲茨威廉,”马塔洛克伯爵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总算舍得从伦敦那花花世界回来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彭伯里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伦敦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耽搁了。”达西简短地回答,在伯爵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端正,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舅父审视的视线。
“有些事情?”伯爵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抖开,“是关于那位……‘伯明翰的伯格曼女男爵’的事情吧?”
达西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舅父的消息很灵通。”
“灵通?”伯爵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的怒气,“整个伦敦都在谈论她!一个工匠的女儿,凭着几分姿色和一点雕虫小技,哄得摄政王团团转,居然还捞了个爵位!现在,居然还有人告诉我,说你,菲茨威廉·达西,彭伯里的主人,我的外甥,居然和这样一个女人……过从甚密!”
达西的背脊挺得更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舅父,请注意您的措辞。伯格曼女男爵的爵位,是摄政王殿下亲自授予,是对她卓越艺术成就的肯定,绝非您所说的‘捞到’。至于‘过从甚密’,我与她的交往,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光明正大?”伯爵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杵在地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格罗夫纳勋爵夫人的舞会,巴斯,还有彭伯里!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你甚至还带她去参加摄政王的假面舞会!你以为那些流言蜚语,传不到德比郡来吗?”
“伯格曼小姐是乔治安娜的朋友,也是我尊敬的客人。她在彭伯里小住,合情合理。”达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的坚持已不容置疑,“至于假面舞会,那是摄政王的邀请,并非我的安排。”
“朋友?客人?”伯爵冷笑,“菲茨威廉,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的性格我了解!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客人’如此上心过?你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朋友’的荣誉,如此急切地辩护?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那个女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菲茨威廉上校也转过身,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表弟。
达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任何辩解和迂回,在舅父如此直接的质问面前,都只会显得心虚。他缓缓站起身,与伯爵平视,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坦诚。
“舅父,”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确实对伊莎贝拉·伯格曼女男爵,怀有超越友谊的尊重与……爱慕。我敬重她的才华,欣赏她的品格,珍视与她的每一次交谈。如果这算是‘非分之想’,那么,我承认。”
“你——!”伯爵气得脸色铁青,手杖再次重重杵地,“荒唐!简直荒唐!你知道她是什么出身吗?一个磨坊主的孙女!一个工匠的女儿!就算侥幸得了爵位,也改变不了她血液里的低贱!你要娶这样一个女人进彭伯里?你要让达西家族数百年的荣耀,蒙上这样的污点?!”
“舅父!”达西的声音也骤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请注意您的言辞!伊莎贝拉的出身或许不高贵,但她的品德、才华与成就,远胜许多出身高贵的庸碌之辈!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赢得了摄政王的尊重,赢得了整个伦敦艺术界的赞誉!这样的女子,如果算是‘污点’,那么,我宁愿背负这个‘污点’!”
“你……你这个逆子!”伯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达西的手指都在颤抖,“你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你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责任!你忘了达西家族历代先祖的期望!”
“我从不敢忘,舅父。”达西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依旧坚定,“正因为记得,我才更加清楚,一个真正的绅士,不应以门第论人,而应以品德和才华取人。伊莎贝拉·伯格曼,配得上任何尊重,也配得上……彭伯里。”
“你——!”伯爵怒不可遏,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菲茨威廉上校连忙上前,扶住伯爵,低声劝慰。
“父亲,您先别动气。”菲茨威廉上校看向达西,目光复杂,“菲茨威廉,你也少说两句。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伯爵喘着粗气,瞪着达西,“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允许达西家族的门楣,被一个工匠之女玷污!”
达西看着舅父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决心。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舅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尊重您作为长辈的意见。但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反对,而放弃我所珍视的人。如果您无法接受,那么……我只能说,很遗憾。”
说完,他不再看伯爵震惊愤怒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客厅。留下身后,伯爵愤怒的咆哮和菲茨威廉上校无奈的叹息,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三、伦敦的守望
达西与马塔洛克伯爵在彭伯里的激烈冲突,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家族,也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伦敦,传到了伊莎贝拉耳中。
她是在一次与詹金斯总管的例行会面中,从对方谨慎的措辞和暗示中,隐约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詹金斯总管没有明说,只是委婉地提醒她,最近“可能会有一些不利于女男爵的流言出现”,建议她“多加小心,尤其在社交场合”。
伊莎贝拉心中了然。达西家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加激烈,也更加迅速。马塔洛克伯爵的强硬态度,意味着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她站在伦敦宅邸书房的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心中出奇的平静。害怕吗?有一点。担忧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的镇定。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靠达西家族庇护的孤女。她是伯明翰的伯格曼女男爵,是“绿羽天骄”的创造者,是拥有独立意志和力量的女性。如果达西家族想要用门第和舆论来压倒她,那么,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提起笔,开始写信。不是给达西,而是给几位她近期结交的、在伦敦社交圈和政界颇有影响力的朋友——包括格罗夫纳勋爵夫人、一位与王室关系密切的伯爵夫人,以及一位在议会中颇有发言权的子爵。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礼节性的问候,并提及近期可能会在伦敦举办一个小型艺术沙龙,展示卡特工坊的一些新作,届时希望各位赏光。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她要让那些试图用门第来打压她的人看到,伊莎贝拉·伯格曼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个“爵位”。她的才华,她的社交网络,她与摄政王的良好关系,都是她不容忽视的资本。
与此同时,她也给达西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没有过多的柔情蜜意,只是用冷静而坚定的语气告诉他:我知道了彭伯里发生的事情。不要为我担心。专注于处理好你那边的事务。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自己。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信很短,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和信任。她让可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彭伯里。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笔,望向窗外。伦敦的天空,云层翻涌,阳光透过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有阴影,但也有光明。
家族会议的硝烟,已经燃起。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场战役。更激烈的交锋,还在后头。
但她已无所畏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德比郡,有他。在伦敦,有她自己,和那些逐渐积累起来的、属于她的力量。
她轻轻抚摸着颈间那枚祖母绿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清明。
来吧。无论是什么风暴。
她,伊莎贝拉·伯格曼,伯明翰的伯格曼女男爵,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