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绮瑰

15、15 她是白绂。

　　郑一安早把信息素收起来了，房间在危险解除后又锁了十五分钟，这期间没有信息素越过阀值，于是解了锁。
　　这小段时间，够郑一安恢复原来五成实力。
　　重新穿上隔离服，已经退烧的002率先开门。他们商量过的草案是，让002继续伪装研究员，把郑一安带出去，提前跟001接触观察。
　　走廊里寂静无声，直到走出一大段，依然不见人。002心里犯嘀咕，125这时候上线安慰他，说这边的人都清出去了。
　　郑一安走了一小段路，而后疑惑问：“怎么到处都是你的信息素？不会被发现吗？”
　　002随口敷衍；“我烧了一路，没控制好。他们都穿着隔离服，闻不到。”才怪，信息素他们当然能闻到，但是谁让002是个有缺陷的omega呢？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绑匪”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个大箱突然罩住他们，随后地面上升，过了会儿，箱壁不动，地面又升了一截，和周围地板严丝合缝。002张望了一下，这也是一条走廊，也有很多小房间。
　　郑一安拽着他往左走，而后又踩到一片地板，继续上升。停下之后，125指挥002带郑一安去最近的第二个小房间，推了一面墙，墙后还是走廊。但是走廊上来往很多人。
　　这边的人，125还没有安插进丧尸。
　　002紧张地踩着增高过的鞋，抓着捆绑郑一安双手的金属带，僵挺着身体往前走。隔离服下看不清面容，还内置变声器，只是衣服脖颈处有一道大的撕裂，是先前手术室alpha捅的那一刀留下的痕迹。
　　应该不会被发现。
　　但是还是被一个路过的研究员叫住了：“祁医生，您今天不是还有一场手术吗？”
　　002镇静答到：“临时换班了，上回实验品挣扎太厉害，伤了手臂。”
　　那个研究员哦了声，准备往前走突然又问：“这是新来的那个吧？”
　　郑一安神情温顺，完全是一百四十年左右少年的清澈。002控制着不回头，只是假装随口道：“提前接触观察。”
　　他感觉背后的研究员脚步停了，直勾勾盯着自己后脑勺。汗毛倒立，他装作寻常，疑惑地，也停了脚步，转身：“怎么了？”
　　变声器传出的声音带了点嘶哑和怪异的柔和：“祁医生，你怎么矮这么多了？”
　　还没等002想对策，郑一安的信息素已经扑面压制研究员，他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本来就没系上的金属带，伸手拔出002腰侧的神经干扰枪，轻拨保险，对同样举枪却被定住的研究员来了一发。
　　神经干扰枪，可使命中目标全身瘫痪。
　　125是故意只让002发现这类型的武器的。123说了，基地里有些人还可以废物利用，杀了太可惜，但是她们都不确定哪些人该杀哪些不该杀，干脆让他们都暂时弛缓性瘫痪好了。
　　郑一安放下手，拨回保险，而后拿走研究员掉落在地的另一把神经干扰枪。这种武器并不致死，他多少有些遗憾。
　　他正要用枪柄直接把研究员脑袋砸破，002阻止了他，说前面很多人过来了。郑一安轻啧，把手上一把抛给002，而后大步向前。
　　123默默旁观。这俩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她知道。因为，就算要带郑一安去提前接触观察，那也应该去找002，而不是001。
　　话说回来，讲真，她也很好奇001长啥样。
　　郑一安不愧是联盟总统罗德尼精心从小培养的人形兵武，没等那些人转过拐角，已经动了。
　　他步子轻快，像踩着节拍器在走。第一个研究员贴墙探出半个身体，后颈正暴露在郑一安手边。他抬手，一推一拧，人无声软倒，腰侧的枪被顺势抽走。郑一安朝走廊深处点了一发，第二个刚从门框后露头的应声倒地。
　　002守在拐角另一侧，枪口对着反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身后传来几声闷响——肘击喉结、掌根推下颌、膝盖顶肋——不是会喷血的打法，但挨上的人都没再站起来。有人慌乱中抬枪，枪管被偏头让过，虎口一敲枪口倒转，抵进主人自己肩窝。枪响，人倒。
　　半分钟。002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响。
　　郑一安弯腰捡了把满弹的神经干扰枪，塞进他手里，换走那把没派上用场的。原先郑一安把枪给他只是让他保命，也没指望他动手。
　　“学会了？”语气不像嘲讽，倒像真的在确认教学效果。
　　002嗯了声：“还要往前吗？人很多，001就在附近。”
　　“当然。”
　　一路解决了几波人，终于清场，来到“关押”001的房门前。002拿出搜刮来的通行证明，贴在门上，而后门锁松动。他拉开了门，郑一安跟着进去。刚踏入一步，密闭营养缸中沉睡的女人睁眼，霎时诱导发情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
　　郑一安见到她睁眼就警铃大作，拽着002退出房间用力把门关上，堵住外溢的omega信息素。001的信息素浓度高到离谱，竟然在试图破门。
　　少年用手摁住挣扎的房门，同时释放信息素跟里面的001进行反向拔河。丝丝缕缕的omega信息素溢出来，002惊愕地发现这味道跟RX091试剂里的一部分一模一样。
　　125也惊呆了，这001怎么不仅能诱导alpha易感期，怎么还能诱导omega易感期？天啦噜，没出新手村，就遇到BOSS了？！
　　僵持了十几秒，郑一安转头看002，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我把你变成beta，你进去一枪崩了她，好不好？”
　　002绷着脸，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你把自己腺体挖出来再进去崩了她，不是更好？杀人这事，我没你有经验。”
　　郑一安盯紧他，眸底翻腾着杀意。002也回瞪他，气势不输，并且在心里跟不知名者咕哝要杀掉这个蛇精病alpha。
　　但是125只是让他再等等。
　　两小只眼神无声厮杀半分钟，半晌，郑一安开口：“你过来帮忙挡门，这个总可以吧？”
　　002悄无声息松了口气，把手也搭在门上，释放信息素。
　　125这边要急疯了，忙着跟123开小会，腾不出精力帮002打架。
　　开门看到001的一瞬间，123那边就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说话，语气复杂，似乎带着悲伤和惋惜：“我真没想到会是她，我以为她早就死了……多少年，一千多年，她一直在这里吗？”
　　一千多年前，两百年左右的小狐狸白绰，和同胞妹妹白绂，以及幼弟白绶，因父母粗心大意，而被人从狐域掳走。
　　“里面的就是白绂。可是，她原本是beta。”
　　这个世界，alpha有攻击，诱导，安抚信息素。omega有诱导，安抚信息素。beta什么都没有。他们就像对信息素感知能力极弱的002一样，只要信息素浓度不过高，就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既无武器，不受伤害。
　　现在的白绂，明明白白是个omega，还不是狐族那种虽然没有攻击性信息素，但也免疫攻击性信息素的omega，而是星域人族omega。
　　七百年前那场伏击之后，白绰亲手把妹妹白绂和弟弟白绶的名字从族籍里撕掉。从此，他们不再是狐狸，不再受狐族庇佑。
　　年幼时的白绰或许希望弟弟妹妹回家，但在白绶被星域人用来打开狐域大门后，没有谁再希望他们活着出现在狐域。
　　被迫流浪的三只小狐狸，最终只有白绰被白暾带回了狐族。
　　明白这背后的种种含义后，125心情也沉重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杀不？
　　123叹了口气：“我跟观测者打了申请，看它怎么处理。”
　　这边小会结束，002这边只过去了十几秒。异变再一次发生，一股无形的、柔和的推力把所有白绂信息素拢回房间，房门像进入异空间般锁死无法对其做出任何改变，同时把两个小孩轻轻推到了走廊上。
　　只针对白绂一人的幻境，像无色的云落下，笼住了整个小空间。
　　神降。意指高维度工作者直接接管前沿，将代表本体的轻薄意识数据，以比雾气更稀薄的形式降落进被观测世界。
　　若天外有神，那神也会不忍世间苦难吗？又为什么漠视旁观呢？
　　众生皆苦，万象本无。
　　唯有自渡。
　　若连最后的人性也被践踏，若连求生欲都失去了主体，便让神明降临，给你一个向死而生的机会。
　　你这一生，失去家乡，失去家人，失去身体，失去人格，失去欲望，失去痛苦，失去一切作为人的东西。
　　那便给予你死亡。
　　给予你临死前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