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他很有趣 𠈌𠈌 ...
-
空气黏腻潮湿,呼吸之间都裹挟着化不开的潮气,衣物、纸张、桌椅,处处浸着绵软的湿意,一如这段时间所有人纠缠不清的关系,朦胧、混沌、无声拉扯,早已脱离最初的轨道。
俞承霜坐在总裁椅上,指尖随意搭着桌面微凉的文件。
刚归国接手原映,根基未稳,商圈四面承压,对上时辰集团这座盘踞多年的大山,他需要一把最锋利、最无声的利刃破开局面。
只是恰好,时逍动摇了时辰多年的根基,从父亲传来的资料中可知,在时倾上位的第二年,他拿到了时辰70%的股份,时逍或许是出于嫉妒,将时倾送出了国,但他可能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把时辰管理成这样。
俞承霜很欣赏时逝和时倾,他想借时逝这个人,撬动时倾的执念,想在这场商圈对峙里,赢下最漂亮的一局,他也想借时倾,与时辰进行最纯粹的合作。
输赢、利益、筹码,是他前二十年人生唯一的标尺。
时逝的档案备注栏干干净净,履历单薄,唯数不多的闪光点,是写尽山河温柔的《天地》和那篇毕业论文。
适合提携,适合拉拢,适合利用,适合当做一场漂亮博弈的筹码。
办公室门外的办公区安静有序,雨声覆盖了城市所有喧嚣,只剩室内轻柔的空调风,和偶尔轻轻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
俞承霜习惯性抬眼,透过单向玻璃望过去。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不受控制的习惯。
最初只是为了观察,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心性脾性、是否可控、是否值得长期投入资源绑定。
可看得久了,观察就慢慢变了味道。
相比之下时逝永远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肩线清瘦单薄,在满室灰白天光里,透着一种近乎易碎的干净。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舒缓,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没有职场人的浮躁敷衍,没有急于求成的功利急迫。
部门里所有人都在为绩效、为评级、为薪资奔波敷衍。
调研报告随便堆砌数据,稿件审核潦草过关,对接工作推诿拖延,梅雨季的沉闷天气,更是让所有人的心态慵懒懈怠,人人应付度日。
实地考察的调研笔记密密麻麻,每一处数据、每一处风物、每一处人文细节,都标注得清晰细致,字迹清秀工整,无一处潦草敷衍。
普通员工草草收尾的短篇纪实,时逝会反复打磨字句,贴合实景,贴合人情,温柔又有力量。
他是作者,最懂文字的重量,所以从不辜负每一个字,也从不辜负手里的每一份工作。
俞承霜见过太多精致利己的成年人了,他们手握资源便肆意索取,身处高位便权衡利弊,得到偏爱便恃宠而骄,世间万物皆可交易,人情冷暖皆可算计。
时逝不一样,他深陷泥泞半生,却从未沾染半分戾气。
温柔,却不软弱;懂事,却有傲骨。
俞承霜隔着玻璃,静静凝望那道清瘦的身影,心底第一次产生脱离利益之外的情绪——敬佩。
屏幕微光映在时逝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细碎情绪,眉眼松弛柔软,褪去了所有待人接物的礼貌疏离、小心翼翼。
他只是执笔写山河的时逝。
笔尖落字温柔,眼底盛出天地。
他写江南梅雨,写烟雨巷陌,写人间烟火细碎温柔,写山河万里皆有归处。
字字澄澈,句句温柔,渡尽读者的迷茫与孤独,治愈无数深陷困顿的世俗人。
可惜,余烬没有看清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