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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语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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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新城的项目驻地彻底进入收尾阶段。
连续数十天的实地勘察数据核验现场整改,所有工作流程全部走完。
工地现场的收尾工序正常推进,所有立项资料归档齐全。
时逝坐在临时办公工位上,完成最后一份项目终审报告的签字确认。
电子文件提交后台审核的瞬间,意味着这场为期两个月的异地外派工作,正式画上完整句号。
秋末的阳光温柔铺洒,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温和的亮度落在成片的商业建筑顶面上。
陆舟合上手里的纸质台账,轻轻吐出一口气。
连日紧绷的工作节奏终于松弛下来,他的眼底带有明显的轻松。
“全部收尾完毕,收拾收拾行李,订明天最早的航班返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两个人,语气舒缓。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进度超前,这次的外派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回去之后可以短暂休整两天,再回总部对接后续工作。”
清习脸上带着少年纯粹的笑意,指尖快速整理着自己的工作设备。
两个多月的驻外实操,让他积累了大量一线项目经验,能力提升飞快,整个人的状态愈发沉稳。
“终于可以回去了!这边虽然工作顺利,但长期驻外总归不如本部安稳。”
少年随口说着心底最直白的感受,眼里满是对返程的期待。
时逝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收起办公鼠标,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已经归档的项目页面。
两个月的漫长在于每日重复的高强度工作,在于日夜悬在心底的牵挂和不安。
仓促在于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后,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全部工期,连缓冲和喘息的空隙都未曾留下。
所有的消息都被隔绝在外,他像一个被孤立在风波之外的局中人,被动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返程的消息,让他沉寂多日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回到本部,回到熟悉的城市,他总能再次见到俞承霜。
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结果,他都需要一个当面的答案。
“现在整理好所有资料和行李,我打算今晚提前返程。”
时逝轻声回应。
陆舟看着他略显沉静的神色,隐约能察觉到他心底藏着心事,却没有多问。
成年人的职场相处,分寸感永远排在第一位。
“资料我已经让后台助理同步备份归档,我们只需要带好个人物品和随身设备就行。”
几人简单敲定返程安排,开始分工收拾各自的东西。
驻地公寓的生活用品,办公设备,纸质台账,逐一打包归类。
驻地的氛围轻松平和,所有人都沉浸在工作收尾的松弛感里。
俞家老宅坐落在哲城的别墅区。
整片区域安保严密,是俞家世代居住的私宅。
老宅的主楼客厅装修沉稳大气,色调偏冷。
大面积的实木家具搭配素色软装,处处透着老牌世家的规整肃穆。
平日里这里少有争执,大多是安静平和的居家氛围。
今日的客厅,却被一层厚重压抑的气氛彻底笼罩。
俞承霜解禁之后,第一时间被动回到主楼。
但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奔赴异地,找到时逝,把分离多日的思念尽数抚平。
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私人航班,收拾好了出行衣物,只待片刻缓冲,立刻动身奔赴南方新城。
俞兴泉的突然传唤,彻底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
俞家的Alpha家主,性情刚硬刻板,恪守家族规矩,看重名声体面,最容不得私德有亏的污点。
这些天他忍着怒意,压着情绪,等待俞承霜禁足反省。
在他看来:
沉默等同于默认。
回避等同于心虚。
俞兴泉端坐在客厅主位上,冷硬而又威严。
年过五十的他,眉眼自带长辈的压迫感,常年执掌家族事务,习惯掌控一切,不容晚辈半分逾矩。
他看着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却周身死寂的俞承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极致锐利的质问。
“今天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你把事情说清楚。”
“你在和时逝稳定交往的期间,为什么私下接纳林肆进入私宅。”
句句带着审判的意味,砸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出压抑的余响。
“时逝品性干净心性温柔,全心全意待你,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杂念。”
“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坐拥旁人不可及的资源和地位,在拥有最真挚的偏爱和陪伴之后,肆意妄为,私德失守。”
“你告诉我,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全心信任你的时逝,还是对得起整个家族对你的栽培和期待。”
连续的质问,没有给俞承霜留下半点缓冲的空间。
从年少至今,俞承霜的人生永远处在极致严苛的标准里。
不允许有“可能”二字,只允许有必须。
常年累月的高压禁锢,早已让他的心理防线处在临界状态。
这次的风波,是外界恶意算计的无妄之灾。
他是受害者。
可在家人的视角里,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指向他的过错。
所有人只看结果。
只看私宅出现陌生Omega的既定事实。
只看他独处禁闭回避沟通的状态。
只看原映接连失利的事业纰漏。
所有罪责,都归在他一人身上。
他心底有万千字句想要解释。
可在这一刻。
他的意识清醒,思绪清晰,所有前因后果所有委屈不甘都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里。
他能清晰听见所有质问,能看懂所有人眼底的失望和责备。
可他张不开嘴。
发不出任何声音。
纯粹的心理应激,引发的突发性心因性失语。
长期自我压抑情绪,常年高压自我要求,无数次负重隐忍,都在这一刻反噬。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眉眼用力收紧,胸腔微微起伏,能清晰看出他在用力尝试发声,尝试辩驳。
可客厅里自始至终,听不到他半点声音。
像是有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
俞兴泉看着他沉默不语,看着他唇瓣颤动却全程无声的模样,怒意更盛。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开口解释。”
俞兴泉语气愈发冷硬。
“你是默认了所有事情,还是觉得自己无需向家族交代。”
一旁的温书凝静静坐在侧位沙发上,全程没有开口插话。
看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身形僵硬紧绷,眼底空洞涣散,明明情绪濒临崩溃,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模样,他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俞承霜从小隐忍克制,遇事永远独自扛压,从不辩解或示弱。
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默默消化,刻意博取同情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可此刻的状态,绝非简单的沉默叛逆。
人的情绪可以伪装,态度可以刻意强硬。
但眼底的空洞涣散,肢体的僵硬麻木,是装不出来的。
温书凝的目光落在俞承霜身上,观察着他细微的状态变化。
瞳孔轻微涣散,呼吸浅而急促,对外界的质问没有什么波动,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一个可怕的判断瞬间落在温书凝心底。
孩子不是不肯解释。
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紧急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
“立刻带设备来老宅主楼。”
“突发性心理应激障碍,疑似心因性失语。”
挂断电话,客厅里依旧安静得压抑。
俞兴泉还欲继续开口,却被温书凝抬手轻轻制止。
“先停。”
温书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不像是刻意沉默对抗。”
“等医生过来诊断,一切自有结论。”
俞兴泉皱紧眉头,眼底怒意未消,却也暂时压下了继续追责的话语。
整个客厅重新陷入死寂。
俞承霜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僵硬的站姿。
他的意识悬浮在清晰和恍惚之间。
能感知周遭冰冷压抑的氛围,可思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隔膜包裹,无法输出任何语言。
就在老宅氛围濒临极致压抑的时刻,别墅大门的门禁系统传来访客登记提示。
管家快步走入客厅,躬身汇报。
“先生,时总与隋总到访,说是听闻老宅有事,特意过来看看。”
俞兴泉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商圈顶层两大核心人物,骤然同时到访俞家老宅,实在太过于巧合。
他尚且来不及思索其中关联,两道身影已经顺着庭院长廊,走入主楼客厅。
时倾走在前方。
他收到商圈内线传来的消息,得知俞家内部爆发重大争执。
知晓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动身赶赴俞家。
隋文晓紧随其后,步伐从容稳重。
如今商圈局势微妙,维越虎视眈眈,隋文惠不择手段。
原映也是时辰的伙伴。
两大巨头的制衡格局瞬间失衡,整片商圈迟早落入隋文惠的掌控之中。
于公,他们需要稳住俞承霜,稳住原映的基本盘,守住整片商圈的防守阵线。
于私,他们清楚这场风波从头到尾都是隋文惠的算计圈套,所有罪责本不该由俞承霜一人承担。
两人步入客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中央僵直伫立的俞承霜身上。
眼底同时掠过一层明显的凝重。
眼前的状态,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隋文晓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事情尚未定论,没必要急于追责。”
“如今商圈暗流复杂,人为算计极多,看到的事实未必是真相。”
他看向僵直失语的俞承霜,语气沉稳。
“承霜,你如果还有自主思维,还能听清我们的话,你可以慢慢调整状态,把事情的完整经过讲出来,所有人都在这里听你解释,不会偏听偏信。”
这番话,是重新给俞承霜一个的开口机会。
也是给俞家长辈的缓冲台阶。
可无论隋文晓的语气多温和,无论周遭的目光多期待。
俞承霜依旧无法开口。
唇瓣偶尔轻微颤动,始终发不出半点人声。
空洞的眼眸定定望着前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机械躯壳。
隋文晓看着他毫无反应的状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事态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
时倾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拿出手机,拨出时逝的号码。
电话拨号的嘟嘟声,在安静压抑的客厅里清晰响起。
清亮规律的声音,瞬间成为全场唯一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部亮起屏幕的手机上。
包括僵直麻木的俞承霜。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涣散空洞的瞳孔,骤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
原本死寂麻木的感官,像是被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刺破冰层。
空洞的视线,一点点挪向电话外放传来的方向。
像是躯体本能的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客厅依旧压抑凝滞。
俞兴泉看着俞承霜机械凝望的模样,心底的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沉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太过武断。
孩子不是不知悔改,不是默认过错。
是真的病了。
温书凝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眼底藏着隐忍的酸涩和心疼。
常年要强隐忍的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从来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隋文晓站在一旁,神色沉静凝重。
时倾眉眼依旧冷静平稳,可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暴露了心底的紧绷。
千里之外的南方新城驻地公寓。
时逝正低头叠好最后一件衣物,将行李箱拉链轻轻拉合。
手机放在桌面,屏幕骤然亮起。
熟悉的来电备注跃然眼前。
哥。
意外的来电,让时逝微微愣神。
这个时间段的突然来电,必然事出有因。
他没有迟疑,立刻抬手接起电话。
“喂,哥?”
“怎么了?”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片刻,时倾尽量用最平缓客观的语气,传递关键信息,避免给他造成过度恐慌,却又必须让他认清事态紧急。
“俞承霜现在无法开口说话,意识涣散。”
短短两句话,像惊雷落在时逝耳边。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马上回去。”
时逝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立刻提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快步走出公寓房间。
楼下的安保人员依旧隐秘值守,全程隐匿身形,不打扰他的任何行动。
陆舟和清习看到他骤然紧绷的神色和匆忙的动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舟连忙上前问询。
“家里有点急事,我需要立刻返程。”
时逝语速急促。
“你们后续按原航班返程就好,我单独订最快的航班先走。”
事态紧急,他无暇顾及太多细节。
团队相处多日,彼此早已生出信任和默契。
没人会在这种时刻纠结行程安排。
时逝匆匆道别,不再耽搁片刻,拿着行李箱快步离开驻地公寓,直奔机场。
他甚至想象到了俞承霜此刻孤立无助的模样。
归程的风,从南方新城吹向俞家老宅。
CBD维越集团顶层办公室。
隋文惠静静看着屏幕,眼底没有张狂。
只剩一片清淡寒凉的平静。
棋局依旧按照他预设的轨迹稳步推进。
可看着情报里那句机械闻声凝望的描述,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再次想起勒川大学那年的阳光,想起年少仰望的那束光,想起自己和时逝相似的苦难过往,截然不同的人生归途。
有人深陷黑暗,依旧有人奔赴救赎。
而他,自始至终,只有孤身一人。
风掠过落地窗,掀起轻微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