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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京为质,跌落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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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俞庆京城,朔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拍在朱红宫墙上,冷得刺骨。
城门之下,车马萧瑟。
绵延数里的仪仗没有半分喜庆,反倒裹挟着彻骨的卑微与苍凉。来自南轶的队伍缓缓停驻,风尘仆仆,旗幡微旧,满是远途跋涉的落寞。
阮沁怡坐在最中央的马车内,指尖轻轻攥着洗得发白的南轶凤纹裙摆。
她是南轶最尊贵的小公主,是金尊玉贵、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的沁怡帝姬。可如今,她远离故土,远赴京华寄居,维系两地短暂的安稳。
数月之前边境生乱,南轶国力受损。宗室退守南疆腹地,为求两地平和,不得已将唯一的嫡公主送往异乡。
那年她十七岁,一朝跌落云端,故土历经风雨,前路茫茫。
车帘被侍卫恭敬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纷飞。阮沁怡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温顺的平静,端庄又怯懦,完美贴合着远来之人该有的模样。
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眉眼清丽温婉,像一株被霜雪压弯的弱柳,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几分怜悯。
无人知晓,这副柔弱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冷静自持、历尽风霜的心。
她踩着微凉的青石板落地,长途跋涉的疲惫缠满四肢,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街边百姓驻足观望,各色目光落在她身上,议论声阵阵,令她周身倍感局促。
她通通无视。
寄身异乡,行事自当谨小慎微。她唯有安稳度日,在这座偌大皇城之中静静等候时机。
就在内侍正要引她去往安置居所的偏殿时,一道轻佻又张扬的笑声骤然从人群外闯了进来,打破了城门的肃穆。
“这便是南轶送来的小公主?”
少年锦衣玉袍,手持折扇,眉眼轻佻,周身带着一身纨绔散漫的戾气。正是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避的丞相府嫡长子,夏凌适。
夏凌适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依仗家族势力行事张扬,平日行事轻浮,旁人大多不愿与之纠葛。
他大步上前,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阮沁怡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眼底的贪恋几乎不加掩饰。
南轶水土温润,养出来的女子大多温婉绝色。眼前的少女哪怕一身素衣、满面风尘,也难掩绝佳骨相,眉眼温柔干净,带着江南烟雨滋养出的清雅气质,比京中矫揉造作的贵女多了几分独特韵味。
夏凌适瞬间动了心思,折扇“啪”地一声合上,径直伸手就要去捏阮沁怡的下颌,语气轻浮:“果然是绝色。远来的姑娘看着孤单,若愿随了我,往后自可衣食无忧,不必再受奔波之苦。”
周遭宫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阻拦。
夏丞相权倾朝野,便是皇子宗亲,平日也会礼让三分,谁也不愿为一个异乡来客,得罪这位混世魔王。
阮沁怡身形微侧,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垂着眼,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夏公子自重。”
这一句淡淡的拒绝,彻底惹恼了素来顺风顺水的夏凌适。他何曾被一个异乡之人拂过脸面?眼底瞬间染上戾气,伸手便要强硬扣住她的手腕:“何必故作姿态?你如今身在异乡,我愿意照拂,已是一番好意。”
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破空而来,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压,冷冽刺骨。
“放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瞬间压下周遭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梧桐道上,缓缓走来一位墨色锦袍的少年皇子。
他身姿挺拔颀长,墨发束起,玉冠衬得面容清绝冷峻。眉眼深邃淡漠,瞳色偏冷,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生人勿近,仅仅是立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秋风都沉寂了几分。
是俞庆四皇子,程珉燃。
京中人人皆知,四皇子性情冷淡,寡言少语,不涉党争,素来独来独往,心思深沉难测,无人敢随意揣摩。
夏凌适见到来人,嚣张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下意识收回手,却依旧硬撑着面子:“四殿下,不过是随口玩笑罢了。”
程珉燃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夏凌适,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带着威压:“对待远客当以礼相待,这是京华的礼数,夏公子莫非忘了?”
短短一句话,直接将夏凌适的胡闹抬到了失礼失仪的层面。
夏凌适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讪讪垂首,心底又恼又惧,最终只能不甘地瞪了阮沁怡一眼,狼狈退入人群之中。
喧闹散尽,城门再次恢复寂静。
风依旧凛冽,程珉燃的目光轻轻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阮沁怡依旧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颤,身形纤细单薄,看着温顺又怯懦,仿佛方才的惊扰让她心生畏惧。
“无碍。”程珉燃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往后在京中,无人再敢随意欺辱你。”
他是救了她。
在她初入异乡、孤立无援、险些被人折辱的时刻,是他出手解围,替她免去了一场难堪。
心底最本能的情绪,是真切的感激。
阮沁怡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礼,声音轻柔:“多谢四殿下相救。”
她垂首致谢,眉眼间的柔和转瞬敛去,只剩清醒与戒备。这片土地承载着过往种种纠葛,她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两地曾有纷争,留下诸多难解的心结。眼前之人出身皇室,与她终究立场有别。
今日相助是真,此番善意不假,但过往的种种隔阂,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今日护她一时,却也身处和她渊源颇深的皇室之中。
她不会因一时善待,就忘却故土经历的风雨,忘却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她抬眼望向巍峨宫檐,望着这片繁华盛景,唇角掠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程珉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只当她是受惊怯弱,微微颔首,淡声道:“随我入宫复命吧。”
少女轻声应下,步步跟上他的身影。
前路宫墙高耸,满目繁华却似层层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