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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选择 身体撑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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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四年时间,像村口那潭水一样,流得无声无息。
顾晨星十岁了。霖儿走的时候他才六岁,肩膀刚够到姐姐的胳膊肘,如今他已经长到了她的肩膀——如果她还在的话。
每年冬天,晨星都会爬到村后最高的那座山岗上,朝着东方的海平线望很久。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一层一层的雾,像谁把云撕碎了铺在海面上。但他还是会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望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姐姐从那个方向回来,她想看见的第一个人应该是他。
灵媒通讯器还挂在父亲的腰间,那枚黑色的水晶偶尔会亮一下——是霖儿传来的消息,很简短,通常是“平安”两个字。顾临渊看完后会沉默很久,然后把水晶收回怀里,什么也不说。
晨星不敢问。他怕一问,就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但他的担心还是来了。
四年后的某个黄昏,晨星照例去山岗上望海。回来的时候,他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枚黑色水晶,目光钉在上面,像被定住了一样。
“爹?”
顾临渊没有应。
晨星走近了,才看见那枚水晶的颜色变了。不再是通透的黑色,而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
“通讯器失效了。”顾临渊的声音很干,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和你姐姐,失去联系了。”
晨星站在原地,院子里很安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够到门槛了。
“她只是……”顾临渊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说法,“她只是到了通讯器覆盖不到的地方。”
晨星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在骗自己。
从那天起,晨星每天都会去山岗上坐一会儿。不是望海了,是发呆。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深蓝。姐姐走的时候说过,“很快回来”。他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但四年应该不算快了吧。
二
失去联系的第十七天。
那天夜里,晨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像是谁把一盏灯挂在了榕树顶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全是姐姐走那天清晨的样子——晨雾,石桥,还有她肩侧那朵金色的莲花。
忽然,他的腹部动了一下。
不是肠子的蠕动,不是肌肉的抽搐。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醒来,像一条沉睡了几万年的蛇,缓缓地抬起了头。
晨星猛地坐起来。
那股力量开始扩散。它从他的腹部涌出,像决堤的水,沿着他的经脉向四肢奔涌。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每一条血管都在膨胀,像是有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钝重的、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撑裂的疼——像是有两座山同时压进了他的胸腔,把他的五脏六腑挤成了一团。
晨星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肚子上,胸口上,胳膊上,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暴起,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光点,金色的、银白色的、赤红的、靛蓝的……每一种颜色都像是一颗微小的火星,在他的身体上明灭不定。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皮肤在往外撑,骨头在嘎吱作响,心脏跳得快到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啊——!”
他终于没忍住,惨叫了一声。
那股力量还在膨胀。它要出来了。他的身体装不下它,他的骨头撑不住它,他的经脉拦不住它。它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正在用牙齿和爪子撕扯着笼子的栏杆,不管笼子会不会碎。
剧痛从他的双手掌心炸开。
晨星低头,看见自己的两只手掌心正在裂开——不是血肉的裂开,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钻。右手掌心,一团光正在凝聚,金色与银白色交替闪烁,像两颗星在争抢同一片天空。左手掌心,另一团光也在凝聚,比右手更大、更亮、更猛烈,颜色多得他数不清。
两股力量同时涌出。
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像是被从中间撕开,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他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他的身体里面传来的——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每一根正在燃烧的神经里。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孩子,你只能选一个。你的身体撑不住两个。”
晨星浑身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他想问“你是谁”,但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选一个,活。两个,碎!”
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翻涌着,等待他的选择。
三
晨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团光已经渐渐成形——是一朵莲花。一半是金色的,像被夕阳浸透的云;一半是银白色的,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颗星。金与银在同一朵花上交替闪烁,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的律动。它很温柔,温柔得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朵真正的花,不带一丝侵略性。
但他能感觉到,这朵莲花里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金色的那一面厚重、沉稳,像大地,像山岳。银白色的那一面清冷、锋利,像冰,像刃,像黎明前那颗孤独的星。
它们都很强。但他的身体只能装下其中一种。
他又看向左手。
左手掌心的那团光也成形了——是一个八卦。
不是父亲那种黑白分明的八卦,而是一个晨星从未见过的、色彩绚烂的卦盘。中间的阴阳鱼依然是黑与白,沉稳如大地,但那八个符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像是被九种颜色的火焰重新烧制过,每一种符号都泛着不同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光华在卦盘边缘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彩蛇在游动,又像是一圈永远不会停歇的彩虹。
九色气息从八卦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来,缠绕着他的左臂,将他的整条胳膊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它不温柔,它很猛,像一条被囚禁已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莲花与八卦,左右各一。
他的身体撑不住两座山。
但他可以只选其中一座。
晨星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姐姐。想起她走的那天清晨,晨雾里的背影,肩侧那朵金色花瓣朝着东方、银色花瓣朝着故乡的莲花。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晨星。黎明之前东方天际的那一颗。不是最亮,不是最大,但一定在。
他睁开眼睛。
右手掌心的莲花,银白色的那一面忽然亮了——不是被谁点亮,而是它自己亮了,像是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
“我选星恒。”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涨满了整朵莲花。金色的那一面缓缓暗淡下去,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灭。莲花不再颤抖了,花瓣边缘的裂纹也消失了。它安静地悬浮在晨星的掌心,通体银白,泛着清冷的星光,像一朵用月光捏成的花。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从身体里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往下落,露出被冲刷过的、疲惫却完整的沙滩。
左手的八卦还在转。九色光华依然在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它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消失,而是安静了下来——不是熄灭,是在等。等他知道该怎么用它。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晨星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那种被撕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个九色的八卦。
它很美。但他不知道它叫什么。
“就叫你九彩神卦吧。”晨星轻声说。
八卦没有回应,只是九色气息轻轻绕了一下,像是一只猫甩了甩尾巴。
四
第二天清晨,晨星被父亲叫进了书房。
顾临渊坐在桌案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枚失去光泽的黑色水晶,旁边是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神卦宗。
“坐。”顾临渊说。
晨星坐下来。他还没有告诉父亲灵媒的事,但顾临渊显然已经知道了——八级强者的感知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昨夜那场灵力波动。
“你的灵媒,亮给我看。”
晨星抬起右手。银白色的莲花从掌心浮起,安静地旋转着,像一小轮被缩小的月亮。顾临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星恒莲花。你选了它。”顾临渊说,“想当年你祖母当年也是喜欢这个灵媒,不过她的金箔那一面更强。”
晨星点了点头。
“另一只手。”顾临渊说。
晨星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左手。
九彩神卦从掌心涌出,悬在空中。
那一瞬间,顾临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灵媒。他本人就是神卦宗出身,一生与八卦为伴,见过宗门里那些被称作“天才”的弟子们觉醒的各种卦象。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八卦——黑白分明的阴阳鱼,九色流转的八个符号,还有那层围绕卦盘旋转的、像是活物一样的九色气息。
“这是……八卦?”顾临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管它叫九彩神卦。”晨星说。
顾临渊盯着那枚八卦看了很久,久到晨星以为他忘了呼吸。
“神卦宗,”顾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历代弟子觉醒的八卦,都是黑白的。”
晨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听出了父亲声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欣喜,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茫然。
“你这枚……”顾临渊伸出手,想去碰那枚卦盘,手指却在距离它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缩回手,摇了摇头,“我碰不了它。”
“为什么?”
“它不认我。”
晨星收回灵媒,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枚失去光泽的黑色水晶照得灰蒙蒙的。
“爹,”晨星忽然开口,“我为什么会有两个灵媒?”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灵媒可以通过传承获取。”他说,“在一些宗门里,有专门的传承仪式。只要身体足够强悍,能够承受住两股力量的反噬,就可以拥有第二个灵媒甚至多个。”
晨星愣了一下:“所以……有两个灵媒不稀有?”
“不稀有。”顾临渊转过头看着他,“但也不常见。大多数人不敢尝试,因为承受不住。身体不够强,强行融合第二个灵媒,轻则经脉碎裂,重则当场暴毙。”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的祖上,从你祖母的祖母那一代开始,就有拥有双灵媒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们的双灵媒,是同一种灵媒的两种属性。”顾临渊指了指晨星的右手,“就像你母亲传给你的这朵莲花——金箔莲花和星恒莲花,本质上是同一朵花,只是不同的两面。你祖母当年也觉醒了双属性,但她和你不一样,她的身体撑得住,所以她同时拥有金箔和星恒。”
晨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但星恒莲花就沉在那里,像一颗安静的星。
“那我为什么撑不住?”晨星问。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还有第三个。”
晨星抬起头。
“你左手的八卦,和你右手的莲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灵媒。不是同一朵花的两面,是两朵不同的花。”顾临渊看着他,“你祖母只需要撑住一朵花的两面。你需要撑住两朵完整的花。”
晨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空空,但九彩神卦就沉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兽。
“所以那个声音说得对。”晨星轻声说,“我只能选一个。两个都选,身体会碎。”
顾临渊没有问“那个声音”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声音。
窗外,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五
晨星没有放弃。
他把九彩神卦收了起来,专心修炼那朵银白色的莲花。星恒莲花——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字。星是晨星,恒是永恒。他要像姐姐眼里的那点星光一样,不管走多远都亮着。
一年后,他突破了一境萌芽期。
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父亲说,能在一年内从觉醒到一境,说明他的天赋不差,但也没到天才的程度。晨星对这个评价没有异议。他每天清晨起来吐纳灵气,白天在院子里练功,晚上对着月光调息。日子单调得像村口那棵老榕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左手偶尔会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带着微弱热度的痒。每次痒的时候,九彩神卦都会自动亮一下——亮得很敷衍,像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晨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但他开始试着用它来做别的事情。
那天他在后山砍柴,遇到了一只野猪。不大,但足够把他拱翻。晨星举起柴刀的手在抖——他只有十一岁,面对一头龇牙咧嘴的野猪,不怕是不可能的。
野猪冲过来的时候,晨星的左手忽然亮了。
不是占卜。是攻击。
九彩神卦从他掌心炸开,像一面旋转的盾牌,狠狠地撞在野猪的额头上。野猪惨叫一声,被撞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就跑了。
晨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九色光华还在流转,八个符号依次亮起又熄灭,像是在对他说:你看,我不是废物。
从那天起,晨星开始偷偷用九彩神卦做各种事。
砍树的时候,他用卦盘撞树干,一撞一个坑。搬石头的时候,他用九色气息缠住石头,轻松提起。他甚至试过用它来烤鱼——九色气息中的红色那一缕,温度高得吓人,鱼还没烤熟就变成了焦炭。
真正让晨星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他在河边练功,九彩神卦无意中击中了一条跃出水面的鱼。鱼落回水里,晨星愣了一下——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顺着卦盘流进了他的身体。不是灵气,灵气无处不在,不需要从鱼身上获取。那是另一种东西,像是鱼体内某种属于它自己的气息,被卦盘抽了出来,转化成了灵气。
晨星蹲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左手。那丝灵气不多,大概只相当于他吐纳一息的分量。但它确实存在。
每个人都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这是万灵星上最基本的常识。灵气无处不在,像空气一样,只要你修炼,就能把它吸入体内。但九彩神卦做的不是这个。它从野猪身上、从树干里、从鱼体内抽取了某种东西,然后变成了灵气。
晨星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这和父亲说的“代价”有关系——不能占卜,换来的是别的东西。攻击是其中之一,这又是另一个。
他把这些发现告诉了父亲。
顾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枚已经彻底变成灰色的灵媒通讯器,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
“你说,它能从别的东西里抽取灵气?”顾临渊问。
“能。不多,但确实能。”
顾临渊把通讯器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晨星,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晨星,你听说过‘代价’这个词吗?”
晨星想了想,说:“就是……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对。”顾临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神卦宗的人,能占卜,但攻击力几乎为零。一个二级的武者就能打败一个四级的卦师——这是八卦灵媒的代价。”
他走到晨星面前,低头看着儿子的左手。
“你失去了一样东西,又得到了一样东西。不能占卜,换来的是攻击和汲取。”
“汲取?”
“就是从别的东西里抽取灵气,转化为己用。”顾临渊顿了一下,“别人只能从天地间吸收灵气,你还能从活着的东西身上抽取。虽然现在量很少,但随着你变强,这个能力也会成长。”
晨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安安静静的,九色光华沉睡着。
“这就是你的路。不是占卜,是战斗。”顾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其他有八卦灵媒的人,修炼一生,都在追求看清未来的那只眼睛。而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晨星的肩膀。
“你不需要看清未来。你只需要在未来的那场风暴里,站得比别人更稳。”
晨星仰头看着父亲。夕阳把顾临渊的头发染成了暗金色,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的白发比四年前多了不少。
“爹,”晨星说,“我想去找姐姐。”
顾临渊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他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背对着晨星,“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等你足够强。”顾临渊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强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强到……遇到她遇到的事,你也有能力应对的时候。”
晨星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安安静静的,九色光华沉睡着,像一头正在积蓄力量的兽。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海的那边是器州。
姐姐在那里。
她还活着。他相信。
六
从那天起,晨星的修炼多了一个方向。
白天,他修炼星恒莲花。银白色的花瓣在他掌心跳动,能在三丈外穿过树叶的缝隙,精准得像是长了眼睛。夜晚,他修炼九彩神卦。九色气息在黑暗中流转,偶尔击中一只飞过的夜鸟,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抽出一丝微弱的灵气,汇入他的经脉。
他就像一棵正在抽条的树,每一个月都在往上蹿一截,每一天都在变得更粗更强韧。
父亲没有再提去找姐姐的事,但晨星知道,父亲每天都会把那枚灰色的通讯器拿出来看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那枚水晶再也没亮过。
但晨星相信,姐姐还活着。因为他的莲花还亮着——星恒的那一面在他这里,金箔的那一面在她那里。只要他的银白色还在,她的金色就不会灭。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唯一的线索。
三年后,晨星突破了三境凝质期。
他收拾好行囊,在一个清晨,站在了村口。
晨雾很浓,浓得像是谁把云撕碎了撒在山谷里。老榕树的叶子湿漉漉的,叶尖上挂着的露珠闪着微光,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
顾临渊站在石桥的另一头,没有送进来。
“到了那边,”他说,“只看,不碰。只听,不问。只记,不露。”
和多年前对霖儿说的一样。
晨星点头,转过身,朝村外走去。
“晨星。”
他停下来。
“找到她。”
晨星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藏不住眼眶里那点潮湿。
他抬脚往前走。
晨雾从他身边流过,凉凉的,湿湿的,像多年前姐姐走过这条路时一样。
身后,星渚村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石桥上,父亲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儿子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雾吞没,像当年看着女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