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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陈屿舟:生日 很多年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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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她不再相信我,而我,也开始觉得累了。
五月的郑州,已经有点热了。关虎屯村口的梧桐树长出了满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和知微冷战了一个多月。
确切地说,是她不理我了。
那天她从郑州走了之后,我给她发了很多消息。解释,道歉,保证。我把我和苏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包括她给我带早餐,包括我删聊天记录,包括我那点可笑的"成熟"的念头。
她都没怎么回。
偶尔回一句,也是"嗯""哦""知道了"。再问得多了,她就说"我忙着呢,实验做不完了"。
我知道她还在生气。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自己男朋友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的,还删聊天记录,换谁谁不生气?
所以我忍着。
我每天早上给她发"早安",晚上发"晚安"。看到什么好吃的,拍给她;遇到什么有意思的病人,讲给她听。她回不回是她的事,我发不发是我的事。
有时候发了很多条,她一条都不回,我也会有点泄气。我会想,要不然算了吧,既然她这么不相信我,那还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她第一次跟我说话时红着脸的样子,想起她在图书馆帮我占座的样子,想起我们一起在操场散步,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的样子。
然后我就又有了力气。
我想,等她气消了就好了。等过段时间,她淡忘了这件事,我们就又能像以前一样了。
四月底的时候,我算了算日子,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生日了。五月十二号,护士节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挺好记的。
以前每年生日,我们都一起过。大一那年,她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个蛋糕,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我们两个人分吃了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大二那年,我们去了清明上河园,玩了一整天,晚上在园子里吃了碗长寿面。大三那年,她亲手给我织了一条围巾,丑是丑了点,针脚歪歪扭扭的,可是我戴了一整个冬天。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四个生日。虽然异地,但我想她一定会来的。
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我在经三路上找了家西餐厅,环境挺好的,安静,适合两个人说话。我提前三天就订了位置,靠窗的那个座位,能看到街景。
我还订了个蛋糕。芒果慕斯的,她最爱吃的口味。以前每次吃蛋糕,她都抢着吃芒果馅,说"芒果好吃,你吃奶油就好了"。
我甚至特意去剪了个头发,买了件新的T恤。白色的,她以前说我穿白色好看,显得干净。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我想等她来了,看到我准备的这一切,她就会原谅我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我给她发消息。
"明天我生日。"
过了好久,她回了个"哦"。
我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凉。但我还是安慰自己,她一定是在等我开口邀请她,女孩子嘛,总是要矜持一点的。
"你明天有空吗?"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又过了好久。
"明天实验挺忙的,"她回,"可能过不去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忙吗?"我打字的手指都在抖,"就......抽不出来一点时间?"
"真的很忙,"她回,"毕业论文要交了,数据还没整理完。导师催得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好吧,"我最后回,"那你忙,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她回。
放下手机,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了。墙上贴着我从医院拿的人体骨骼图,是我用来复习的。桌子上堆着厚厚的病历和专业书,还有一个她去年送我的保温杯。
她真的不来了。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她是真的忙。大五了,毕业论文很重要的。她学医的,我还不知道吗?实验做起来,没日没夜的。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骨科的工作还是一样忙。查房,换药,上手术,写病历。王主任今天有三台手术,我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两点,腿都站麻了。
苏晓今天也在。她给我带了早餐,还是豆浆加油条。我没要。
"陈医生,你怎么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进了病房。
下午下班的时候,苏晓叫住了我。
"陈医生,等一下。"她从护士站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淡蓝色的包装纸,系着银色的丝带。
"这是?"我皱起眉。
"生日快乐,"她把盒子递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听王主任说今天是你生日。一点小意思,你收下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说,"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收。"
"为什么呀?"她的眼睛黯了下去,"就是普通朋友的生日礼物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收下吧,我织了好久的......"
织了好久?
我愣了一下。
"你织的?"
"嗯,"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条围巾,我知道现在戴有点热,但是冬天戴就刚好了。我织了快一个月呢,你就收下吧。"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手里那个淡蓝色的盒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人记着你的生日。
有人花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给你织一条围巾。
而知微,她甚至都不愿意来郑州看我一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能这么想?知微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她对我的好,难道还不如一条围巾吗?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不来呢?
"真的不用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能收。我女朋友......她会介意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女朋友?我女朋友现在在哪儿呢?
苏晓的脸白了一下。
"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我赶紧说,"是我没说清楚。谢谢你的心意。"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淡蓝色的盒子,低着头,肩膀有点抖。
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我知道,我不能收。
出了医院大门,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
去他妈的吧。生日就生日,一个人过怎么了?又不是没过过。
我去了那家提前订好的西餐厅。服务员把我领到靠窗的位置。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蜡烛,还有一束小小的玫瑰花。
"先生,请问几位?"服务员问。
"一位。"我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好的,请问现在点餐吗?"
"点吧。"我翻开菜单,随便指了几样。反正什么味道都一样。
菜上来了,我慢慢地吃。牛排有点老,意面太咸,汤太烫。我一口一口地吃,味同嚼蜡。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经三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对面的商场门口,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女孩子手里拿着冰淇淋,男孩子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孩子笑得很开心。
以前我和知微也是这样的。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是拨了号,又挂了。
打了说什么呢?说我想她了?说我一个人过生日很孤单?
不行。太没出息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牛排。刀叉碰撞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桌的人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人过生日,真可怜。
可怜就可怜吧。
吃到一半,我刷了下朋友圈。
然后我就看到了。
是张佳佳发的。张佳佳是知微的室友,我加了她微信,但是很少聊天。
照片上,三个女孩子站在一个大门前面,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万岁山"三个大字。
万岁山。开封的那个万岁山。
知微站在中间,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两个酒窝深深的。她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粉色的,很大。
配文是:"逃实验出来浪,万岁山我们来啦!"
发布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我握着手机,手指僵硬。
实验很忙。
忙到没时间来郑州看我。
忙到有时间和室友去万岁山玩。
忙到有时间吃棉花糖,有时间笑,有时间拍照片发朋友圈。
原来她不是忙。
她只是不想来而已。
不想来,就直说啊。为什么要骗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我而烦恼。
可是我呢?
我因为她一句"实验很忙",内疚了一整个晚上,觉得自己不懂事,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她学习。
结果呢?
结果她在万岁山,和室友一起,吃着棉花糖,逛着庙会,开开心心的。
像个傻子一样的人,是我。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不是生气她不来。
是生气她骗我。
你不想来你可以说,你没原谅我你可以说,你想分手你也可以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放下刀叉。牛排还剩一大半,已经凉了。
我想起去年生日,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她给我买了个小蛋糕,插了三根蜡烛。她说"陈屿舟,祝你二十三岁生日快乐",然后拍着手给我唱生日歌。她唱歌跑调,跑得离谱,可是我觉得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那天我们吃了一份大盘鸡,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她抢着付账,说"你生日嘛,我请你"。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想,以后我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才过去一年而已。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我叫来服务员,买单。
"先生,您的蛋糕还需要吗?"服务员问。
蛋糕。
对,还有蛋糕。芒果慕斯的,她最爱吃的口味。
"拿过来吧。"我说。
蛋糕不大,六寸的,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摆了两颗芒果。
我坐在空荡的餐厅里,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吃蛋糕。
芒果很甜,甜得发腻。奶油很滑,滑得像眼泪。
我吃了很久。吃到蛋糕都快化了,吃到胃里泛酸,吃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还是没哭。
陈屿舟不能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疼呢?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郑州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经三路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我一个人沿着马路走。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又有点暖。五月的风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吹得人心里发慌。
我走了很久,走回了关虎屯。村口的夜市还热闹着,有卖小吃的,有卖衣服的,有打牌的。烟火气很浓。
我走进我住的那栋楼。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我摸着黑往上爬。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股闷味。我开了灯,刺眼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还是那个小房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堆书。
什么都没变。
可是又什么都变了。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想给她发消息。
我想质问她,你为什么骗我?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我?
我想了很多话。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吗?我不快乐。"
发送。
然后我看着输入框里剩下的那几个字——"我们谈谈吧"。
看了很久。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算了。
有什么好谈的呢?
谈什么呢?
谈她骗我?还是谈我和苏晓?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是谈一谈就能解决的了。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不规则的圆。我盯着那块水渍看,看着看着,就模糊了。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她不再相信我。
而我,也开始觉得累了。
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