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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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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失败了。处心积虑多年，玲珑翘终究没能成型。
血色霞光笼地，尸殍遍野，楼宇尽毁。
十里荒土内，唯有一道孤峭身影挺然立于一座阵法之外。
魏扶铮一袭墨色衣袍纤尘不染。散下的墨发被残风牵卷，他右半边容颜覆着一枚冷硬的银铁兽面眼罩，此刻已沾上点点血污。
他的指尖捏着一枚镂空圆珠法器，正是倾尽数年心力炼制的玲珑翘。
所有步骤皆已完成，可如何催动，物什都毫无波动，魏扶铮怒极反笑。
“师兄……收手吧……不会有结果的……”一名弟子已苟延残喘爬至魏扶铮脚边，转手抱住他的腿。
魏扶铮冷眼扫去，轻挥广袖，那名弟子被凶猛的灵气掀飞数丈。
“我不是你师兄。”魏扶铮说。
弟子不可置信地眺向魏扶铮，而后翻眼昏去。
玲珑翘在指间碾压下碎裂，锋锐残片嵌入掌心，鲜血淌下。
魏扶铮面不改色，缓缓走向阵法中央，对阵心之内的人道：“钟澜琛，你耍我？”
钟澜琛艰难站起身，抬起头来，只见额心赫然点了一枚魔印。
他朗声大笑，直至对方走至身前，才被喉间的鲜血呛得一噎，止住了笑声。
“师兄啊……”钟澜琛邪佞笑道，“一路顺风顺水，现在一败涂地，滋味不好受吧？”
魏扶铮袖间的指骨被自己掐得发白，正欲启唇，不料眼罩覆盖的右眼倏然一阵热痛，直直溢出暗红的鲜血。
他抬手捂摁右眼。
“魏扶铮。”钟澜琛步步逼近，语气带着病态的快意，“师弟送你的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不等魏扶铮应答，他骤然上前，猝不及防地拥住眼前人。
“师兄，我爱你。”
钟澜琛自爆了。
璀璨刺眼的金光从钟澜琛腹下炸开，登时充斥在魏扶铮的视线，他下意识阖眼。
鼻间忽然萦绕香炉的绵长沉香，再睁眼，近在咫尺的行灯被魏扶铮拍开。
持灯的人被魏扶铮的眼神吓得连退数步，烛火在幽暗的房室内摇曳不止。
“师，师兄，是我……春愁……”二师弟春愁瑟缩抱着灯。
魏扶铮脸色苍白，披散的青丝无力游晃。
他涣散的瞳孔凝定，混胀的大脑不住裂痛。
他撑坐起身，松了松脖颈上缠绕的灵蛇而带来的紧缚感，“什么时辰了？”
春愁支吾其词，“二更……三、三点……”
魏扶铮轻拭微凉的额角，继续淡声道：“找我何事？”
“呃……我看师兄好像被魇住了……就想来看看，可能是师弟视力不佳……就唐突持灯靠近，惊扰了师兄，还望师兄恕罪。”
说着，春愁怯怯看去，被师兄投来的目光再一次慑住，如实道：“小师姐、小师兄他们……都说钟小师兄偷了您的腰带。”
钟澜琛。
魏扶铮垂首抵额，掩住紧皱的眉头，“明日一早便要出发秘境，不早些休息，在胡闹什么？还闲不够丢人么？”
春愁垂首缄默。
“让他们都滚过来。”
春愁瑟瑟发抖忙称好。
——
明日便是秘境开启之日。本只是在秘境山下的客栈稍作休整，偏生有人无事生非。
不多时，春愁领着三人折返归来。
五师弟钟澜琛低头不语。三师妹与四师弟居中而立，他们乃双生龙凤，脾性一娇一矜，气质相悖，相辅相成。
“你们说钟澜琛偷了我的腰带？”
孟姚说：“不错，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
“在哪看到的？”魏扶铮问。
他素来嫌弃麻烦缠身，常年用绝尘术隔绝污秽，更是不常褪衣，怎么可能会有人窃取了他的腰带？
可见钟澜琛簌簌发抖的模样，仿佛又是另一回事。
四师弟孟珩冷静道：“我与师妹途经五师弟的房外，发现他叫人提了一桶热水上来，显然是为了洁净身子，师弟已然筑基，自然是会除尘洁身之法？于是师弟往房内一瞧，竟发现了属于师兄的腰带堂而皇之地放在桌案上。”
“钟澜琛，”魏扶铮偏头看去，“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春愁、孟姚与孟珩齐齐冷眼看向钟澜琛。
可师兄的问话落定了半晌，也不见钟澜琛有开口的迹象。
孟姚更是燥恨。她实在不解，天生跛足的钟澜琛到底是如何通过入门试炼，若抛去身子的缺陷，连脾性都不讨人喜，全无修士风骨。
思至此，孟姚与孟珩相视，对方眼中厌恶深浓可辨。
孟珩温声道：“师弟不说话，难道是我和师姐看错了么？”
魏扶铮屈指轻叩桌沿，其余人噤声。
“钟澜琛，拿了便是拿了，你不承认？是在惧我，还是没有‘偷’？”魏扶铮不急不徐道。
话音刚落，钟澜琛抬头，细如蚊蚋道：“是我……但是，不是我偷的……”
魏扶铮敛紧眉峰，抵在额角的指腹急躁摩挲。
上一世似乎并未发生过这件事，想来重来一世，让一些事情略微偏离的原先的轨迹。
“不是偷的，又是哪里得来的？”
其余三人目光再次转向钟澜琛，却见钟澜琛倏然满脸通红，心中顿感不妙。
“师兄莫非忘了？几月前，您在林中从魔修那救走了我，因为您腰带损坏，是师弟的请求下，您才给我的，如今我已经重新缝补好……”
如此矫揉造作之态引得孟姚一阵恶寒，她嗤道：“既然缝补完，为何不归还予师兄，这么迟迟被你独占，放倒像是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钟澜琛慌忙错开眼，道：“父母早年弃我而去，于我而言……师兄已是我的家人，恩重如山，留着师兄的腰带，只是想留个念想……”说着，他小心探眼寻向魏扶铮，企图寻求安慰，“难道这也有错吗，师兄？”
魏扶铮漠然迎上钟澜琛投递来的目光，眼底无半分温情。
他烦意未解，又因前世今生的纷乱记忆，更对脾性孤拐的钟澜琛不胜其烦。
一时间，房内的气氛渐渐沉淀，众人心思各异。
这方的孟姚和孟珩也笑不出来了。
钟澜琛如此一说，反倒像是他们做错了。更遑论钟澜琛这难堪神伤之态，仿佛是在讥讽他们煞费苦心为难他一样，而他们却无法辩驳。
所幸魏扶铮不想多加纠结琐碎小事，他需要时间好生调息，于是简单表示几下，便摆手让他们回房休息。
他不欲多言：“此事作罢。明日卯时启程，各自回房吧。”
孟姚和孟珩面面相觑，随即默不作声率先离开，而旁观全程的春愁，也连忙紧随二人身后退出客房。
只不过第四道脚步声并未响起。
魏扶铮掀起眼帘，“还有事？”
钟澜琛抿了抿唇，将泛旧出线的腰带拿出，似是要递还回来。
魏扶铮盯着腰带上熟悉的黑金纹路，默了默，冷声道：“既然喜欢，留着便是。”
钟澜琛果然收回去了，收完却又迟迟未挪步。
魏扶铮长吸一口气，扯了扯唇，“怎么了？”
钟澜琛低头看着脚下的靿靴，“师兄近来很忙吧……是师弟打扰到师兄吗？”说着，他隔袖搔痒伤口，“师兄师姐都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后半句还要说什么，钟澜琛没说出口。
“为何你要一味示弱依附——我没有教过你。”
“可是……”钟澜琛再对上师兄的面容。
师兄仍未束发，如瀑的长发随意垂落腰际，好像衬得师兄愈发遥不可及了。
“也是……师兄不愿见我也是应该的。”钟澜琛道，“……我比师兄师姐差多了，入门多年，才堪堪筑基……”
“……”
端坐的魏扶铮忽而微垂下头，脸侧的黑发遮覆掉微末的光线，五官几近隐匿于黑暗中。
他的耐心告罄。眼见卑怯的钟澜琛逐渐与记忆中的人影叠印，魏扶铮没掐死他已经很不错了。
终究是个容器，何必枉费心思。
钟澜琛似是感知到师兄冷厉的气息，绞弄着腰间的玉佩，作揖道：“对不起师兄……那师弟先去休息了……”。
说罢，他转过身，师兄若有若无的目光如芒在背，钟澜琛拖着左腿，一颠一沉往外走去，却还是踉跄跌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这就起来……”
难以言喻的羞赧压得他起得相当艰难。
魏扶铮终于失去耐性，大一挥袖，钟澜琛当即被狼狈扫荡出房内。
房门轰然合拢，震得豆豆烛火晃荡摇曳。
魏扶铮忽然咳呛几声，他一面闭目调息，运转功法，一面收神思忖。
宗门镇压魔祟的金乌塔的结界受损，受师尊所付，魏扶铮等人要在此次秘境寻得修复金乌塔结界的材料。
可世事无常，现今的人事发展逐渐与先前大不相同，此次前去，绝不会顺利。
又思及自己还带着四位争端不断的师弟师妹，魏扶铮只觉一阵头疼，倒不如他只身前去。
他也必须拿到材料修复结界，若是金乌塔受创，魔祟逃遁，失去煞气，那就有些麻烦了。
微茫的火光堪堪洒在魏扶铮半边脸上，左明右暗，阴阳割裂，忽明忽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