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朔风卷着碎 ...
-
朔风卷着碎雪漫天漫地洒落，天地间一片素白，往日喧嚣尽数被皑皑白雪掩埋。远山覆雪，寒雾沉沉，细碎的雪花无声坠落在街巷。
一步踏出，便留下浅浅一行足迹。暮色裹挟风雪降临，整片世界褪去斑斓，只剩无边无际的纯白，冷意顺着风钻进每一处角落。
十六岁的霍燃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却没有看进去几个字。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白茫茫的雪原。他已经听了一整天的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单调得让人发困。
“燃儿。”皇帝霍渊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心不在焉的，想什么？”
“没什么。”霍燃把兵书合上，声音沉稳，但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霍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没再追问。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走了整整一天，没见到一个活人，没见到一处炊烟。天地之间只剩白茫茫一片，连路都快要被雪埋住了。
忽然，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侍卫统领策马来到马车旁，压低声音道：“陛下，前面路边有几个人，在……欺负一只小畜生。”
皇帝皱了皱眉，还没开口，霍燃已经掀开了车帘。
“停车。”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夫立刻勒住了缰绳。霍燃回头看了父皇一眼，皇帝摆了摆手，意思是“随你”。
霍燃跳下马车。
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朝前头走去，侍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路边三个男人被侍卫拦着，已经不敢动了，脸上全是惶恐。地上是一滩被踩烂的雪，雪中间趴着一小团东西。
霍燃走过去，蹲下来。
那只小兔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小东西。它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霍燃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那团毛茸茸的身体，小兔子就动了。不是跑，不是咬——它伸出两只小爪子，轻轻地抱住了他的手指。抱得很紧，像抱着雪中唯一的温暖。
霍燃愣住了。他突然有些后悔，平常他是绝不会管这种事的，可今天不知怎的竟下意识的做了，整个人一时有些无措。
他蹲在雪地里，手捧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兔子，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殿下？”身后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兔子很小，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脏兮兮的，毛发结成一缕一缕的，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它趴在雪地里，后腿似乎受了伤，动不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还是固执的，紧紧的抓住他。
霍燃没有回答。他把那只小兔子从雪地上捧了起来，拢在掌心，然后站起身，走回马车。
他没有回头，身后的雪地上，留着那几个人踢打过的痕迹，和一串深浅不一的血点。
他掀开车帘的时候，皇帝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了儿子掌心里那团脏兮兮的毛球。
“……这是什么？”
“兔子。”霍燃说。
皇帝沉默了片刻：“朕看出来了。你捡它做什么？”
霍燃没有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小兔子放在膝上，用披风的一角盖住它。小东西缩成一团，还在发抖，但两只小爪子一直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连条狗都不肯养。”皇帝的语气感慨，“现在倒捡起兔子来了。”
霍燃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团温热。
“它快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对车外吩咐了一句：“让军医到营帐候着。”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往前。
霍燃把那只小兔子拢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一小团冰凉慢慢变暖，在他怀里微微起伏，像一颗还在跳的小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兔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霍燃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耳朵，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皇帝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马车在道上缓缓向前，车轮的轱辘声格外清晰
霍燃解开披风，把它裹了进去，拢在胸口。
那一小团温热贴上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但他拢着披风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