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一尾羊

1、1

　　“快递放门口了，是活体，请尽快查收。”

　　收到短信，盘坐在手绘板前的林纾慢吞吞放下膝盖，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苍白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把手，却没往下按。

　　他抿着唇，凑近猫眼看了半天，确定不会有人路过，才开门把箱子抱了进来。

　　透气的小盒子被减震泡沫和薄膜裹得严严实实，林纾小心翼翼取了出来，揭开盖子，总是恹恹半垂着的眼皮睁圆了——

　　里面盘着一条黑蛇。

　　通体漆黑，鳞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泽，脑袋微微抬起，金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盯着林纾。

　　很好看，看上去也很温顺，但……

　　他记得自己买的明明是条粉白的玉米蛇啊！

　　林纾盖上盖子，再打开，还是黑的，他眼睛没出问题，他摸出手机，点击购物软件的手指一挪，先一步点开了豆包。

　　“这是黑王蛇。”豆包很快给出答案，“学名墨西哥黑王蛇，游蛇科王蛇属，通体亮黑，光照下呈现虹彩光泽，性格温顺，无毒，是常见的宠物蛇品种，领地意识强，晨昏活动，昼间爱躲躲避穴休息。”接着是饲养参考和注意事项。

　　林纾翻开订单页面，下单的的确是玉米蛇，黑王蛇比玉米蛇贵几倍，他应该退货的，但他盯着客服对话框看了三分钟，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沮丧地叹了口气。

　　“好烦啊。”

　　他一点都不想跟人交流。

　　林纾是个社恐，他从小性子就孤僻，不爱跟人说话，熬到毕业后更是社恐属性大爆发，往爹妈买的小房子里一钻就不出来了，靠画漫画维生。

　　他不出门，不社交，能打字绝不电话，能不打字就不打字，唯一联系的就是父母和编辑的，其他一律不接。外卖快递全放门口，连下楼扔垃圾都挑半夜，巴不得一辈子没人理他。

　　他爸妈常说多亏林纾生在了互联网发达的21世纪，不然以他这个性子早就被饿死了。

　　不过他们也没逼着林纾改变，只委婉提议他可以养只宠物，林纾知道是怕他抑郁，但他们提了几次，林纾都没答应。

　　可爱是可爱，就是太麻烦了。

　　直到三天前的凌晨，林纾刷视频放松时刷到了养蛇博主，鬼使神差点了进去，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掉毛，不用遛，不用陪，安静，干净，吃一顿管一周，寿命还远超猫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宠物啊！

　　林纾越想越觉得合适，于是火速下单，没想到麻烦在这儿等着他。林纾网购这么多年，从没退过货，买到不合适的就扔角落吃灰，等大扫除时一起丢掉，至于便宜了谁就与他无关了。

　　但这是活物。

　　林纾咬了咬嘴唇，重新点开对话框，措辞改了又改，发出去一句，“你好，我收到的蛇不对，我买的是粉色玉米蛇，这个是黑王蛇。”

　　对面回复很快，“亲亲不好意思，这边查一下哈。”

　　林纾低头跟黑蛇大眼瞪小眼，黑蛇不动，他也不动，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亮了，“亲亲实在抱歉，仓库发货失误，给您发错了，非常抱歉。”

　　配上几个哭哭的表情。

　　林纾打字，“没事”。

　　还没发出去，客服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不过最近天气太热了，宝贝在路上折腾了这么久，如果再退回来可能会受不了死掉[哭哭.jpg]亲亲看您喜欢宝贝吗，喜欢的话能不能将就留下养着，我们这边赔偿你十元红包，真的很抱歉。”

　　林纾默默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字，沉默了。

　　他还是觉得粉色的好看，但是……

　　手腕忽地一凉，林纾僵住了，黑蛇不知何时从盒子里爬了出来，攀上他的手腕绕了几圈，吐了吐信子，然后不动了。

　　冰冰凉凉的鳞片闪着虹光，环住他嶙峋的腕骨，像条镶着黄宝石的漂亮手链。

　　客服又发来两条消息，“亲亲还在吗？”“亲亲不满意的话也是可以换货的，抱歉抱歉，非常抱歉。[沮丧.jpg]”

　　“哦。”

　　林纾没收红包，按照店里的价格补了差价，把手机一扔，轻轻摸了摸手腕上黑蛇的脑袋。

　　“小黑。”他说，“你以后就叫小黑了。”

　　“嘶嘶。”

　　林纾不是个没有准备的人，从下单蛇开始，他就按照功课买了不少东西，饲养箱，加热垫，躲避穴……还有最重要的食物，冷冻小白乳鼠，只是还没到齐，他又按照黑王蛇的习性补了些。

　　一天后，装备陆陆续续到了家，他开始组装，饲养箱就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上，林纾按照教程铺上椰土，放好躲避穴和水盆，调整温度，把小黑从盒子里转移到饲养箱。

　　玉米蛇是粉的，他买的躲避穴和装饰物风格也是粉粉嫩嫩的，进去的小黑就像是误入公主房的国王，有些格格不入。

　　它绕着箱子爬了一圈巡视领地，喝了点水，钻进躲避穴里不动了，看上去还挺喜欢。

　　“好像是挺好养的。”林纾蹲在地上，隔着玻璃戳了戳小黑的脑袋，小黑吐信子回应，金黄色的竖瞳依旧盯着他，直到林纾起身，钻进卧室。

　　“嘶嘶。”

　　空荡的客厅倏地响起不像是幼蛇的低鸣，蛇身上，诡异的赤红纹路一闪而过。

　　“做得很好。”

　　脑中响起这道声音时，电脑后的客服立刻显出原形，啪一下从电脑椅上掉了下来，偌大一只森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良久，他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趴着用尾巴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好险，还以为我售卖同族被发现了……”

　　“不对！”他猛然惊起，摸着耳朵，慌张大喊，“谁啊！谁在跟我说话！”

　　没有蛇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