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程礼清醒 ...
-
“程礼清醒醒。”
“...嗯?”
李壬抱着祭祀袍跪在床沿拍着程礼清。
“起来,要走了。”
“啊.......去哪。”
程礼清艰难睁眼,李壬一脸严肃地对着他。
“回家。”
“嗯...现在?”
程礼清爬下床,李壬把祭祀袍披在他的身上。
“不还是雨季么...”程礼清打着哈欠朝着天台看去。
屋外大雨磅礴,远处甚至盘旋着翻滚的浓雾。
这个天气能回去?程礼清发着呆,昨晚的记忆随着李壬的声音忽然回笼。
“今天可以回去。”
“啊!”程礼清转头,还没来得及和李壬对视,帽檐就被李壬拉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壬动作快,当即竖抱起程礼清。
“李壬!”程礼清撑着李壬的肩膀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昨晚......”
程礼清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势,李壬直接强力托住了他:“别说话,要出门了。眼睛也闭上。”
“........”
这个人!!!
程礼清死死抓着李壬的肩膀以示报复,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到了。小心滑。”
程礼清脚掌先触底,柔软而潮湿的触感传来。他低头,脚底是一片鲜艳的苔藓,雨珠劈里啪啦地打在其上。
“程礼清,”李壬把帽檐往上提了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听好。”
“哥你怎么不穿雨衣啊!”程礼清看着上半身已经湿透的李壬道。李壬穿着件黑T踩着拖鞋就出来了。
“不要管这些。”李壬双手放在程礼清腰侧,防止他滑倒,“听好了,接下来我会开启场力门,你走进去你就能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
“这个,”李壬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散发着光芒的黄金石,“攥在手掌心,不要松手。”
“........”
炙热的颜色被雨水淋得冰冷。
“门开启后就朝着里面走,不要睁眼。”
“.......”
“程礼清?”
“我在听...”
程礼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壬,平静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来不及欣赏他曾期待过的原始森林有多么宏大、神秘,两人站在巨树前,头顶是蔓延无边的雨幕,他们的存在如蚂蚁般渺小。
正是这股渺小,让他们此刻的世界里都只有彼此。
“不要放开场力石,进门之后不要闭眼。”李壬重复着。
“嗯。”
“这是你的手机,当时跟你一起过来的。”李壬拿出来,“你拿在手上就可以带回去。”
“........”
面对平静的程礼清,李壬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焦虑了。
“别担心,待会你只需要一直往下走就能回去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李壬放软语气道。
“哥不回去?”
“嗯。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程礼清递出自己的手机,“等哥空闲下来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李壬回神后笑得开心,把手机又退回去,“我的联系方式已经存进去了。”
“........”
“好了,把袍子脱下来吧。”李壬轻松道,“我要开门了。”
李壬在程礼清头顶撑开了场力,让雨水都避开了程礼清。
程礼清看着李壬走到树身前,手掌贴上潮湿的树皮开始吟唱什么。没一会一道光门展开。程礼清来不及细看那是什么模样,只是注视着李壬。
手掌心的黄金石好像在鼓动。
“好了。场力门已经打开了...”
“李壬。”程礼清打断了他。
“嗯?”
“你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程礼清冷脸道。
“怎么会~”李壬扶着程礼清把他的身体挪到了光门前。
“呵,”程礼清盯着李壬,冷笑一声,“好。”
“现在就闭眼吧。”李壬移开视线,看向光门,“等我跟你说可以走的时候,你就可以迈步了。记住,不要松开手,从现在开始也不要睁开眼。”
“好。”程礼清闭着眼冷声道。
准备在心里骂出声的程礼清在闭眼的下一刻感受到额头落下了一个雨珠。
他当即睁开眼,抓住了没来得及拉开身距的李壬苦笑着。
“不是让你不要睁开眼么?”淋了雨的脸像是在哭一样。
“.......”
嘭!
李壬被一拳打倒在地。
“你死定了。”
留下这一句话的程礼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场力门,他决心在整理好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后用自己的方法找到靠近李壬的方法。
但程礼清不知道的是,等回到人类的世界他会忘记一切。而那些还没整理的好的情感和共处的记忆会在接下来一段路上逐渐消散,一点都不剩,甚至连程礼清身上戴着的编织绳都会消失。
李壬没有告诉他,所以才敢在程礼清走之前留下一吻。
程礼清没想到这点。
是李壬赢了。
“哈哈哈...”
李壬揉着脸,坐在在苔藓地上看着那个破了脸的手机自言自语着。
“怎么发现的...”
-
在医院醒来的程礼清身体无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变得更严重了。
慢性病...心病算是慢性病么,虽然一样地看不到好的迹象。
当初被人发现晕倒在巷道,程礼清有怀疑过那时的自己是想找个地方自杀。但回想起那时的感觉又不太对,比起犹豫更多是一种朦胧的快乐...还有悲伤。
“程先生?”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没关系。让我们从轻松点的话题开始吧。最近睡眠怎么样呢?”
“睡眠...一般。夜晚总是会醒来。”
“会醒来很多次吗?”
“两三次吧。”
“是因为你以前说的噩梦吗?”
“不是.......是因为看见了极光,还听见了雨声。”程礼清说着自己也不理解的话。
“你以前从没有提到过极光。可以跟我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极光吗?”
“极光很长,又很轻盈,像丝绸般的帷幕,铺满了整个天空.......一直在流动,是一条河。”程礼清感觉自己说得实在是难以理解,“抱歉。”
“嗯嗯没必要道歉,我很感兴趣。您看见极光的时候在做什么还记得吗?”
“好像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一个地方,听着雨声。”
“看见极光的时候在下雨吗?”
“啊....雨,我.......”
程礼清感到混乱,最后吐出僵硬的一句话。
“一直在下雨。”
“是从早到晚都在下雨?”
“对。雨很大。”
“听见雨声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好多心情。”程礼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重复着,“好多...太多了。记不清了。”
“好。嗯那极光给你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呢?”
“极光很神奇。”程礼清突然笑了出来。
“神奇?可以跟我说一下吗,我很好奇。”
“极光是一片大海。”
程礼清脑海中的画面模糊到不可辨认,但那种宏大震撼感还是清晰的。
“但可能也是......是海洋馆?”
就不该提起海洋馆的...离开咨询室程礼清想。
他根本没去过海洋馆,干嘛提起这件事。
但奇了怪,他也没亲眼看过极光啊,怎么描绘的那样生动.......
还在吃药的程礼清不能开车,他直接打车回了家。
家里的陈设相当简单,除了必要的沙发外,其他的垃圾在程礼清醒来后都甩掉了。他本想再添置一张单人沙发,但始终找不到一个理由,只是莫名觉得应该要有一个才对。
“好想要一扇落地窗...”站在程礼清家门后的喃喃着。
在漫长治疗时间里,程礼清偶尔会忍不住地想他真的会有好的那一天吗?
但只是偶尔。
大部分时间里,程礼清要么站在窗边等雨,要么坐在沙发里对着摊开的书本发呆。
吃饭,心理治疗,吃药,发呆,睡觉,每天都在循环前一天。
不仅仅是时间,就连程礼清的心绪也在这间屋子里停滞了。
父母留下了不菲的财富,和哥哥商量后的遗产依旧足够他安静地活一辈子。他没有什么要担心的,更没有什么要烦心的,伤心这种情感更是没有由来。
“程礼清?”
“啊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
“没关系。上次对话结束前你提到了海洋馆,之后您有去过那里嘛?”
“没有。”
“是因为海洋馆的人太多?”
“不,不是。我现在已经好了...好了。”
“那很好啊。今天我们从海洋馆开始聊怎么样?还记得上一次我们聊到梦的时候你提到了。”
程礼清点点头。
“‘极光是一片大海,也可能是海洋馆’,我可以了解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么,为什么极光也可能是海洋馆呢?”
“因为...要是能站在极光里抬头看的话,那样子就像站在海底,海面上的光线就是星星了。”
“啊你说的是,站在海底隧道里抬头看的时候?”
“可能吧...我没去过海洋馆。”
“那下次你可以去看看。虽然我没看过极光,但在海底隧道抬头看的时候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从海面之上射进水底的光就像夜里的星星一样。”
“好......”
但最终程礼清也没有去海洋馆。
他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心理咨询师只是顺着他的话茬想让他走出自己的世界而已。
生活还在继续。
书页又翻过去没看的一张,窗外的雨又停了一场,药盒空了又补。家里始终有个空位留给了还没购入的单人沙发。
程礼清对自己无意义的坚持感到不安和好奇。
到底为什么坚持这样做呢?就好像他在等待什么。
轮换的景色开始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夜里的窗外当然没有期望中的极光,永不停歇的雨季也不存在于四季交替的世界中。每一天都变得可以替代。
缠绵于心底的,只有无法填补的空缺。这可能就是他每天晚上醒来的理由吧。
“礼清?”
“啊...抱歉,刚才您问什么。“
“我们刚才的问题是,你最近的兴趣。”
“我,我没什么喜欢的。”
“但这半年你是不是很少喝酒了?”
“对。”
“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说明你在默默地改变了。”
“改变?”程礼清抬起头。
“是啊,相比你的过去,这是很大的改变。”
“我我没想过再喝酒了。”
“可是以前你说保持清醒的话会很痛苦,现在这种痛苦还在吗?”
“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
“抱歉。让你为难了。”
“不会不会。我只是惊讶你现在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嗯...那其他的情感你还能感觉到么?”
“比如说?”
“嗯...比如说,如果你看到极光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神奇。”
“只是神奇吗?”
“嗯。”
“你提到那么多次,我以为你会说喜欢呢。”
“我喜欢的不是极光。”程礼清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下意识回答了。
“哦?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还是让我们从简单点的开始吧。有些人最开始停止喝酒的时候会很痛苦,为了转移对酒的注意力,他们会选择干点别的,或者用其他的饮料食物代替酒。你在这个过程有经历过相似的时刻吗?”
“我...只是没酒才停酒的。”
“没酒?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酒喝。”
“嗯嗯那....在那个时候,你有什么东西喝呢?或者吃了什么让你难忘的?”
“我我不知道.......吃了,吃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喝口水慢慢来。”
“谢谢。”
程礼清拿起玻璃杯,没看见飘在水壶中的柠檬。
“柠檬水?”程礼清低头看了眼。
“嗯柠檬水怎么了?”
“水里好像还有其他的味道。”
“本来放了点薄荷叶,但是拿掉了。”
“啊.......”
程礼清颤抖着,声音一起堵在了嗓间。
“我...喜欢,薄荷。”
我原来,还喜欢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