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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俺勒个娘勒 俺勒个娘勒 ...

  •   宁岑欢戴着顶破了边的草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正撅着屁股在自家那两亩玉米地里除草。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悬在头顶跟个烧红的烙印似的,把地里的土都晒得泛白,汗水顺着他白净却消瘦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掺进衣领,有几滴不听话的流到眼角,蛰得生疼。

      他眯着眼,用沾满泥垢手背的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抹了一脸泥,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永远干不完活的田地,宁岑欢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股任命的疲惫:“俺勒个娘勒,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没人回答他,玉米杆子长得比他高,叶片在风中哗啦哗啦的响,像是在嘲笑。

      宁岑欢今年18岁,生在平湾村,长在平湾村,连县城都只去过两回——一回是小时候发烧,他爸宁茂林借了辆三蹦子,连夜把他拉到镇卫生院;另一回是中考完,他妈李兰芳非要带他去县城买件像样的衣裳,结果在商场里转了三圈,最后买了件打折的格子衬衫,花了四十八块钱,李兰芳心疼地念叨了一路。

      平湾村依着平缓河湾得名,是星际疆域边缘一个偏静的乡下村落,总共也就八来户人家,沾亲带故,谁家有点什么事儿,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宁岑欢家的房子坐落于平湾村田间路旁,一栋二层小楼,不算阔绰,灰白瓦砖裹着老屋墙体,深褐青瓦层层叠叠,侧边连着一间矮小平房,用来堆农具和杂物,院墙圈出一方规整的院落,院前篱笆围着小菜畦,院里花草繁茂,墙根沿阶码着一排陶士花盆,各色花草开得热热闹闹,有李兰芳从镇上花市淘来的月季,也有宁岑欢从野地里挖回来的不知名小紫花,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野趣,水泥空地上斜靠着两辆老式自行车,一辆是宁茂林骑了十几年的二八大杠,另一辆是宁岑欢上初中时买的,现在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屋后是大片翻涌金浪的玉米地和连片稻田,风一吹,整片地都在起伏,像是大地在呼吸,远处错落排布着零星民居,灰瓦白墙隐在树影里,远山隐在整靛蓝色的夜幕边缘,轮廓模糊的像幅水墨画,村道边立着几盏老式路灯,落下一捧浅黄亮光,偶有小车沿路缓缓驶过,车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玉米地旁边是条土路,偶尔有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去,排气管喷着黑烟,扬起漫天黄尘,宁岑欢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望着拖拉机远去的方向发了会呆。

      大车上坐着几个去镇上打工的年轻人,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有的已经辍学两年了,他们穿着自以为时髦的破洞牛仔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经过时朝他吹了声口哨,喊了一嗓子:“欢娃子还在种地呢?”

      宁岑欢没搭理他们

      他拔完最后一垄草,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脊椎骨节发出几声脆响,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草帽边缘破了个洞,是他上周爬树给邻居家摘槐花时刮的,李兰芳看见了,说要给他补补,结果忙起来就忘了,这会估计正围着灶台转呢。

      宁岑欢也不在意,这顶草帽是他爸宁茂林年轻时戴的,帽檐宽大,能遮住半张脸,除了破了个洞,别的都挺好,他抖了抖帽檐上的灰重新扣回脑袋上,弯腰捡起地上的杂草捆成一束,准备回家喂鸡。

      “欢娃子——”

      远处传来李兰芳的喊声,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田野上荡出老远。

      “回来吃饭——”

      宁岑欢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田埂上,像条瘦长的泥鳅。

      回到家,李兰芳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她今年四十出头,皮肤被乡下的日头晒得微黑,却掩不住五官的秀丽,年轻时是平湾村出了名的俊俏姑娘,现在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still带着股爽利劲儿,她正端着一盘凉拌黄瓜,从厨房出来,看见 宁岑欢一身泥,眉头一皱:“又去地里了?不是让你在家看书吗?”

      “草都长疯了,再不拔就啃到玉米根了。” 宁岑欢把草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那钉子还是宁茂林打的,锈迹斑斑,勉强能挂住东西。

      “挂那儿干啥?都破了,扔了吧。”李兰芳把菜往桌上一放“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能戴。” 宁岑欢洗了把手,在桌前坐下。

      宁茂林已经坐在那了,闷头扒饭,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听见母子俩说话,他抬起头看了宁岑欢一眼,声音低沉:“地里的活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念书。”

      “我知道。” 宁岑欢夹了一筷子咸菜。

      “行”宁茂林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李兰芳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欢娃子,你在那学校……还习惯吧?”

      宁岑欢知道她想问什么,联盟首府预备校,全联盟最顶尖的高中,招收的都是各行域的天才少年,要么就是权贵世家的子弟,宁岑欢一个从平湾村考出来的beta,在里面像个异类。

      “习惯。”他含糊地说,“都高三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别想那么多。”

      “我是怕人欺负你。”李兰芳皱着眉,“那些大城市的少爷小姐,眼高于顶的……”

      “没人欺负我。” 宁岑欢笑了笑。

      李兰芳还想说什么,被宁茂林打断了:“吃饭就吃饭,说那么多干啥?欢娃子心里有数。”

      李兰芳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问。

      宁岑欢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二楼的小房间,朝南,采光不错,墙上贴着几张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图,都是他没去过的地方,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课本和习题册,台灯是他在镇上花三十块钱买的,灯光辉煌,勉强能照亮桌面。

      他坐下来,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传来蛙鸣和虫叫,远处偶尔有狗吠声,宁岑欢写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成绩在预备校里算不上顶尖,但也在中上游,对于一个从乡下考出来的学生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写到一半,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宁岑欢拿起来,是阮时安发来的消息。

      阮时安:【欢欢,活着吗?回个话。】

      宁岑欢嘴角抽了抽,打字:【活着的】

      阮时安:【那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拐去哪个山沟沟给地主当小媳妇了。】

      宁岑欢看着屏幕,手指伸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在自己家。】

      阮时安:【你家不就在山沟沟吗?行了别废话,数学卷子第三道大题你写了没?答案给我抄抄。】

      宁岑欢叹了口气,把卷子翻出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阮时安:【可以啊欢欢,哎对了,开学咱班好像要重新排座位,你说咱俩还能不能坐一块?】

      宁岑欢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他和阮时安同桌做了两年,预备校里就这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阮时安是个omega,长得白净漂亮,偏偏性格跳脱的要命,上课爱偷偷玩手机,作业全靠抄,还总爱在老师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宁岑欢有时候觉得,阮时安这张脸和这副性子,简直是为气死长辈而生的。

      宁岑欢:【不知道,听安排吧。】

      阮时安:【我不管,要是没坐一起我就去跟班主任哭,说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宁岑欢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想象了一下阮时安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去班主任面前演苦情戏的画面,默默把脸埋进臂弯里。

      太丢人了,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宁岑欢:【你别。】

      阮时安:【晚了,我已经在酝酿情绪了,对了,我新买了瓶抑制剂,草莓味的,你要不要闻闻?】

      宁岑欢:【……我是beta。】

      阮时安:【beta怎么了,beta就不能欣赏omega的信息素了吗?你这人怎么歧视beta呢?】

      宁岑欢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阮时安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宁岑欢:【我没有。】
      阮时安:【那你就是嫌弃我。】
      宁岑欢:【我也没有。】
      阮时安:【那你就是想闻。】

      宁岑欢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装死他盯着练习册那道没写完的题,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预备校,高三,分班,重新排座位,阮时安那张欠揍的脸,还有一年就要毕业,这些念头混在一起,像团理不清的线。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乡下的夜晚没有首府那么多光污染,星星看得格外清楚,密密麻麻醉在天幕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楼下传来李兰芳收拾碗筷的声响,还有宁茂林低沉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却让人觉得安稳,宁岑欢趴在窗台上,夜晚带着田野的气息涌进来,吹的他而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阮时安:【不理我?,行,我记仇了。】

      宁岑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再回复。

      “欢娃子——”李兰芳的声音又从楼下炸上来,“早点睡!明天还要喂鸡!”

      “知道了——” 宁岑欢拖长声音应了一句。

      他把窗户关小半扇,爬回床上,薄被带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裹在身上暖融融的,宁岑欢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想着明天要帮李兰芳喂鸡,要收拾回首府的行李,还有阮时安那张漂亮又欠揍的脸。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蛙鸣声渐渐远了,像是沉浸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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