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失踪的克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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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日里的人头攒动截然不同。
眼下的纪念公园只有你们两个，完全没有注意到你对旅程体验很有意见的氪星人自顾自地漂浮在超人雕像的旁边，举起手臂比划起了他的肱二头肌，对自己明显小一号的身材哼了一声：“总归我还在成长期！等我有雕像的时候，我一定比之前的超人还要大一号！”
等你有雕像的时候……那不就也死了吗？也不想活了的话能不能理解你一下，直接放任你自杀成功啊！
你很想那么吐槽，但你已经发现你要是和这个超人说一句话，对方可能会叽叽喳喳地回你十句。
他也许不应该当超人的。你想，他更适合去隔壁哥谭应聘罗宾。
远处的街灯若隐若现地照亮着你的脚步。
可这个光线还是显得过于昏暗，于是你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闻着花香找到了你想看的另一尊纪念石碑。
上面印刻着这场天灾中死去和失踪的生命，整齐排列的名字之中，你精准地看见了“克拉克·肯特”。
Clark·Kent，按照音节排序，他甚至还在第四行第十八个呢，还算前排。
石碑前摆放着许多花束，不止是献给超人，也同样是献给逝去的生命。
你来的太过突然，当然什么都没有带。
所以你只能盯着这个名字。
“全都是朝生暮死的，记忆者和被记忆者一样。”（*）你低声说，放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每个个体都显得是如此渺小，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更是毫无意义。
超级英雄可以拯救世界，超级反派可以带来毁灭，而你两者都不是，甚至连活着本身都会感到精疲力竭。
你是如此的毫无意义。
“……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死在这场灾难中吗？”小号的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到了你的身侧，口气都严肃了起来，“他是你的……家人？”
你顿了一下：“……他失踪了。”
随后你才否认：“他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认识的人，最多算邻居。我也不是因为他的失踪才想自杀。在遇到他之前，我就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
你其实知道克拉克·肯特是有意地接近你的。
他是超人的线人，也有可能是反过来，多次采访过超人，这是公认的小道消息。
你自杀过三次，被超人阻止过两次，被克拉克阻止过一次。
可你会觉得超人多管闲事，而克拉克……他只是有点滥好心罢了。
克拉克并不是大都会人，他来自一个偏远的小镇，是货真价实的“大都会漂”，你甚至撞见过他可怜巴巴地计算着账户上的余额，叹着气掰着手指计算下个月的房租（都怪超人！大都会的房租越来越高了！）能从哪个角落里挤出来。
他甚至还知道大都会哪个超市的临期折扣更优惠，还擅长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一些代金券，也许有些是别人为了报答超人，然后超人再塞给他的转赠。
是的，克拉克·肯特……对你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们只认识了四个月，四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改变什么。
“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你说，“就连超人死去都会有新的替代，普通人的人生又算什么呢？”
“这个我倒无法反驳。”你身边的氪星人说，“考虑到我就是为此诞生的。大都会需要超人，而我姑且算是……嗯，莱克斯集团的产品？就像苹果那样现象级的得意之作！”
到最后，他原本充满怀疑的声音又重新变得自信，像是为自己的定位感到骄傲。
你忍不住皱起眉。
“莱克斯·卢瑟是你的……”
“老板吧？”他摸着下巴，“反正他每次指使人的时候，我也会想一下拧掉他的脖子……我看网上说打工人都会容易产生这个念头？”
“我没有上过班，不确定打工人是不是会这么想。”你回答道，“不过克拉克确实也这么说过……”
当时突然收到老板电话的克拉克看起来也挺崩溃的。
但这个超人看起来是另一种情况。
你想起他之前提到的“还没有活多久”，甚至不免开始怀疑他的年龄，虽然你本来就觉得他就已经足够幼稚了。
如果说他是被“创造”出的产品，那么他会把创造他的莱克斯·卢瑟忍不住视作父亲吗？
那太糟糕了，尤其是……听起来孩子就此成为了属于父母的财产。
这个联想让你动了恻隐之心。
“哪怕你被设定成‘为此诞生’，你也有反抗的权力……孩子不必成为父母，你有权走向自己的路。”你转述着别人告诉你的话，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了这个年幼版本的超人身上。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teenager版本的超人，到了叛逆期所以才一身朋克风格，抹了发胶而立起的头发再在脸上画点彩绘都可以直接登台成为摇滚乐队的主唱，而此刻，他也望向你。
他冲你笑了起来：“噢！莱克斯不说我的时候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我喜欢帮助别人！也喜欢感谢，关注和掌声！”
你相信他最后说的一定是心里话。
说不定更适合这个氪星人的舞台是走秀场，他是那么沉迷于聚光灯，渴求着旁人的注目。估计还随时可以用超级速度摆出最合适的POSE，和超人无比相似的面容也完美符合黄金比例，他会就此成为选秀舞台的新星。
你甚至觉得原来的超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烦了，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而且之前的超人起码显得谦逊多了，没那么喜欢招摇吧？
但这个氪星人的幼稚不应当成为你不继续提醒的理由。
“当他罔顾你的意愿，说你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做的时候。”你看着他，认真地建议道，“记得把辞职申请拍到他的脸上。”
他吹了个口哨。
“哇哦！”他面露向往，“你说的我心动得我明天一早就想试试看了！”
你突然觉得，你的建议是不是有点多余？
谁能强迫氪星人干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不可能像你一样不知道反抗。
“你刚才说，在灾难中失踪的克拉克……是‘克拉克·肯特’吗？”这个超人突然指了指他自己，“我可以在大都会巡逻的时候顺便去找找看……说不定他没有死去，只是不小心失忆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情况而忘记了回家的路呢！”
理智告诉你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克拉克没有被列为死亡的唯一理由是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更别提克拉克的恋人，露易丝·莱恩当时的反应……
你很清楚自己是悲观主义者。
流逝的时间无法逆转，犯下的错误不可挽回，死去的人不能再复生。
可是，在这件事上你却忍不住怀揣着缥缈的希望，这让你咽下了下意识想说口的拒绝。
“我回家拿一下他的照片。”你改口道，第一次向一个超人道谢，“……拜托你了（Counting on you）。”
*
你有一张克拉克的照片。
不是手机拍摄的，而是相机，那甚至是克拉克借给你的东西。
他在《星球日报》就职，虽然主要是文字供稿，摄影组另有其人，可一个记者当然会拍摄照片。
他企图教你学会摄影的构图技巧，而你学的很慢。
如果是纯粹的数值会变得很好理解，像是画面的主体应该怎么分布在画面之中，可你没有办法理解那么多模式和变焦的意义，也觉得不同光线下的冷暖色调会透露出摄影者本人的情感就像阅读理解一样抽象。
但克拉克是非常感性的文字工作者。
他说你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冷冰冰的，树就是树花就是花，汉堡就是汉堡，想要让场景更柔和、想要让食物变得更垂涎欲滴，除了技巧之外你还得对它们充满感情。
你认为是克拉克·肯特根本不会教人，他说的是英文吗？
然后他充当起了你的模特，虽然克拉克总是含肩驼背，走在路上带着一种不是大城市出身的唯唯诺诺，明明是个大块头可比起带有攻击性更会给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克拉克一看就是走在路上会被成群结队的teenager欺负的类型。
但在照片里……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克拉克随着你在呼唤而仰起头，叫着你的名字冲你露出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
远处，和平鸽成群结队地飞舞着。
这是你站在家里的窗户边上拍出的照片，当时克拉克的手上还拎着说是老家的母亲寄过来的苹果派，他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
这是你拍的最好的一张照片，好到克拉克都把一旁的纸卷成话筒的形状，煞有介事地采访你在拍摄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看着他被黑框眼镜遮挡住的像天空一样蓝色、带着坏笑的眼睛，别过头含糊地说你不记得了。
你当时想的是……要是时间能在这一刻定格就好了。
不会改变不会离开，如果可以的话你多希望——
“我会好好保管这张照片的。”小号超人打断了你的思绪，你回答道：“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照片就算丢了，只要电子数据还在就可以重新打印。
虽然相机你早就还给了克拉克的家人，你也没有额外备份……但没有关系。
如果克拉克还活着，新的照片总会出现；如果克拉克死去了，值得怀念的也不应当是照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说了之后，这个氪星人盯着你，表情很奇怪。
“……你很奇怪诶。”明明是外星人却反过来指责你很奇怪，“明明是重要的东西，你都好好塑封起来又放在桌子上的相框里，是很重要的人，却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重要呢？”
“如果这个能够称之为‘重要’。”你回答道，“那只能说明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了。我和克拉克只认识了四个月……”
“可是。”氪星人又一次打断你，“为什么你会用认识的时间去衡量重要性呢？”
……你讨厌氪星人的一针见血。
你张了张嘴，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会让你觉得……你很可悲。
就像你明明知道克拉克对你的帮助是出于超人的授意，可你还是会忍不住贪恋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克拉克总是会对你微笑，就连他带来的苹果派都带着多余的甜意。
你刚开始把克拉克的拜访视作成一种打扰。
兴许是家里一贯的教育，让你觉得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是一种丢人，这是能力不足的体现，人活在世上理应不给旁人添麻烦，更别提克拉克在见你的第一面……就从充满煤气的房间阻拦了你的死亡。
那太丢人了，克拉克恰巧见证了你最糟糕最落魄的部分。
他如果晚来几分钟也许你就会彻底死亡或者脑损伤……虽然也许这样也不错，但克拉克就那么恰巧地出现了。
他甚至还替你垫付了抢救费，后来又告诉你这符合莱克斯集团的赔付标准所以你无需偿还，克拉克频繁地来看望你，甚至就连你出院的时候都过来帮忙。
克拉克说，他说他的鼻子一向比常人灵敏，他因为闻到了煤气的味道才觉得不对，撞破你们家的门闯进来的。
克拉克说，对发生的这一切……他很抱歉。
你不明白他在抱歉什么，难道采访超人也会被超人同化吗？克拉克只是住在你的附近，哪怕你十七岁尚未成年，可他又不是你的监护人。
虽然你有想过，如果……如果克拉克能是你爸爸就好了。
他那么频繁地关心你，也许是记者总是会有一些潜入任务，克拉克走在走廊里从来都不会发出声响，可你总是会有一种预感，在他按门铃之前就会预感到克拉克的到来。
明明在他出现在你的生命之前，你就已经心存死意。
可克拉克却是让你一度觉得……也许活着也没有那么糟糕，会让你想试试看等待明天的降临，在大都会，晴天的日子总会是更多的。
再多的狡辩都只会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在一个氪星人面前，这个小号的超人纵使年幼，眼睛不是蓝色而是灰色，可你在他的注视之下只会无从遁形。
“决定份量的不是时间。而是意义。”你磕磕绊绊地承认道，直到这个氪星人有些慌张地拍着你的后背，拍的你的骨头都在发痛，你才意识到，你都有些过呼吸了。
你还以为你单纯是因为你的承认而头晕心悸呢。
“1、2、3、4……吸气，1、2、3、4……屏息，1、2、3、4……呼气……”氪星人意外靠谱地引导道，他安抚地拍打着你的肩膀，“没事的，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信服力：“我会找到他，这可是来自超人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