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香遇王》诗画岚

2、一铺温香 翌日天晴。

　　翌日天晴。

　　连绵的阴雨彻底散尽，晨光透过临河老街的青瓦缝隙，碎碎落了一地。

　　苏小糯早早开了铺门。

　　晨间风凉，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有条不紊地备着当日的食材。昨日试做的茉莉乳酪酥大受路过的邻里夸赞，她便打算今日多做一些，顺便微调配方，让酥皮更薄、内馅更润口。

　　做点心最讲究火候与时辰。

　　清晨的井水最清、凉意最足，用来和面，面皮筋道不发黏。苏小糯熟练地按照养父教的秘方，按10：2比例，过筛低粉，将融化的乳黄油分次拌入，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揉匀。不蛮力揉搓，只温柔叠压，这是她学厨多年养出的习惯——好酥皮，是“养”出来的，不是揉出来的。

　　养父在世时，只要做新式糕点就把房门关紧，生怕店里伙计发现，偷学秘方。养父才会把方法一点一滴教给苏小糯，水比例多少，糖比例多少，蜂蜜比例多少。并叮嘱苏糯这是吃饭的方子，千万别让别人学了去。

　　一层层折叠、擀开、再折叠，反复三遍，面皮便生出天然的层次感，烤出来层层起酥，入口即化。

　　案板旁摊开晒干的伏天茉莉，花瓣干净无杂，带着淡淡的冷香。她将乳酪打发至绵密，混入细细磨碎的茉莉花粉，调成清甜不腻的内馅，动作细腻又专注。

　　晨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温柔又安静。

　　辰时刚至，老街行人渐多，糯心斋的甜香便先一步漫了出去。

　　不多时，铺外传来轻轻的落步声。

　　苏糯头也没抬，随口问道：“公子今日还是尝尝茉莉乳酪酥吗？”

　　话音落下，她才蓦然想起——昨日那位客人，根本没说过自己爱吃什么。

　　她抬眼。

　　门口立着的果然是昨日那位灰布长衫的男子。

　　今日天晴，他褪去了雨天的沉郁，眉目清俊疏朗，一身素衣干净得不染半点尘气。明明站在热闹市井街口，却像是自成一方清冷天地，与周遭的烟火喧闹格格不入。

　　萧砚目光落在案板前少女忙碌的身影上，淡淡颔首：“嗯。”

　　他依旧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身姿端正，安静看着街景，不催、不扰、不攀谈。

　　老街往来不少熟客，都悄悄侧目打量。

　　这几日忽然多了一位极好看的陌生公子，经常准时来糯心斋静坐，不点多的吃食，安静待上小半个时辰，成了老街一件新鲜小事。

　　有人私下打趣苏糯，说她的点心太香，勾来了翩翩书生。

　　苏糯听了只无奈笑笑，没放在心上。

　　她把刚出炉、热气最盛的一碟茉莉乳酪酥端上桌，瓷碟温热，酥皮蓬松，细碎的茉莉花瓣点缀其上，香气清甜治愈。

　　“今日改良了配方，酥皮更薄，乳酪不腻，公子尝尝看。”

　　萧砚低头看着碟中点心。

　　不比宫廷御点繁复华丽，没有金贵食材堆砌，只是最朴素的市井手作，却带着烟火人间独有的暖意。

　　他拿起一块，轻轻咬下。

　　酥皮簌簌落碎，入口轻化，奶香裹着花香在舌尖缓缓散开，甜度恰到好处，清润回甘，一点不齁人。

　　连日浸在深宫冷院、看尽人心算计的沉郁，竟被这一口温甜，悄悄抚平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眉眼干净温和的少女，轻声道：“很好吃。”

　　这是他除了昨日那句“明日我还来”之外，说的第二句话。

　　音色低沉清润，很好听。

　　苏小糯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好吃便好，公子常来。”

　　她天性热忱，待人真诚，只当他是落魄游学的书生，囊中羞涩，只敢点一碟点心果腹，心底悄悄多了几分善意与体恤。

　　自此，萧砚经常过来小坐一会。只当是一个消愁解闷的地方，松散一下紧绷的神经，呼吸一下民间自由的空气。

　　辰时初至，经常出现在糯心斋靠窗的位置。

　　不言不语，安静落座，一碟点心，一盏清茶，陪她守着一铺烟火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