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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好像不开心…… 放学啦!这 ...

  •   下午一点四十五,尹肆被墨渊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迟钝,望着对面的床铺发了好一会儿呆。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过了大概半分钟,意识慢慢回笼,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抬了抬手,胳膊被压得发麻,一动就麻麻的,整条手臂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到上课时间了。

      尹肆下意识抬起头,往身边看去。墨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水杯也装好了,整个人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他就站在旁边,不知道等了多久,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微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更像是某种不经意的、自然而然的表情。

      尹肆在意识到他可能已经看了自己很久之后,身体微微一僵。恶狠狠地瞪过去:“看什么呢?!”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恼意很实在。

      话音刚落,他自己心里就有点发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自己居然在一个杀人犯面前毫无顾虑地睡着了。趴在桌上,什么防备都没有。万一对方趁自己不备,随手做点什么,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慌,像是有只冰冷的手从后背伸过来,轻轻攥了一下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把桌上的书和笔胡乱扫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背上了,赌气般地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鞋底砸在地面上,像是在跟谁较劲。

      墨渊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看着那个气冲冲往外走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莫名觉得尹肆生气的样子有些可爱——眉头拧着,耳朵尖红着,嘴上凶巴巴的,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分明不是真的愤怒,更像是某种不知所措的慌张。

      到了教室,墨渊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尹肆旁边坐下。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翻开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开始听课。偶尔他会侧头看一眼身旁的人,目光很快地扫过去,不着痕迹。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有点意外的事——尹肆居然没有睡觉。

      下午的教室闷得像个蒸笼,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声,黑板上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写了一板又一板。尹肆坐得很直,眼睛盯着黑板,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课。但墨渊注意到,他的眼皮偶尔会往下耷拉一下,然后又猛地撑开,睫毛颤了颤,强迫自己继续看。

      一整节课,他都没有趴下去。没办法,尹肆可不希望被请家长。

      墨渊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尹肆像是绷紧的弦忽然松开了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他把脑袋往胳膊里一埋,闭上眼,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袋又胀又晕,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他努力听了一整节课,每个字都听见了,但前后串不起来,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没有线,怎么也连不到一起。听懂了开头,跟不上中间,到了结尾已经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了。

      墨渊低着头,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他的余光瞥到尹肆趴下去的身影——肩膀缩着,后脑勺对着他,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猫。

      他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墨渊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尹肆。他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一行行整齐的字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公式和推导像是失去了意义,只是黑色墨水在白色纸面上留下的无关紧要的痕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看尹肆,都会让他恍惚一下。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心里麻麻的,很奇怪,像是一种短暂的、大脑空白的停顿,像是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忽然卡了那么零点几秒的齿轮。每次都是这样,不长,但真实存在。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抓抓不住,想赶赶不走。它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待着,在他每次看向尹肆的时候出现。

      墨渊垂下眼睛,指尖在笔杆上慢慢蹭了一下,抬手盖上笔盖。

      他说不清楚。

      墨渊又看了一会,直到尹肆不耐烦的抬头骂了他一句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复习自己的笔记。

      下午五点,下课后,墨渊起身收东西。没注意到尹肆的视线,尹肆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干什么去?"

      墨渊转过头。

      第一节课过后尹肆就撑不住睡着了,之后的两节课都没醒过。现在应该是刚睡醒,正微微抬着头,从臂弯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教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他显然不太适应,眼尾被光线刺得微微泛红,像刚哭过一样,又像只是困狠了。声音闷在袖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头发被压得毛毛躁躁的,左边翘起一撮,怎么都不肯服帖。

      墨渊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冲动——想伸手,揉一下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当然没动。

      他收回目光,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周一回家。”

      “哦……”尹肆趴在桌上,眼睛从胳膊上方露出来,眨了一下,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他就这样看着墨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好像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了几秒——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后排有人在收拾书包,拉链声刺耳地响了一下。

      最终尹肆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拜拜。”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想了半天才说出口的。

      墨渊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然后拿起身旁的东西,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尹肆趴在桌上没动,耳朵却一直追着那个声音,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脸往胳膊里又埋了埋。

      尹肆刚刚发现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本来想问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开口。过了几分钟,他才慢慢悠悠的起身朝食堂走去。

      另一边,墨渊走出校门,家里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墨渊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的车门,抬腿坐上去。

      墨渊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带上耳机,眼神阴郁的坐在副驾上。

      等了一会,一个少年走出校门,慢慢悠悠的朝车的方向走来,墨渊透过窗户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少年拉开后座的车门,悠闲的坐上车,随意的把书包扔在座位上。

      "墨彦少爷,请系好安全带,还有,请注意仪态。"

      司机冷不丁的开口提醒,后排被称作墨彦的少年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系好安全带,端坐在座位上。

      墨彦是他的弟弟,比他小两岁,今年高一。虽然说是墨渊的亲弟弟,但两人之间却没什么感情——非要说的话,他们之间只有“仇恨”,只能算是有血缘关系的“竞争者”。

      墨渊从中央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墨彦正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兄弟俩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墨渊收回视线,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噪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司机开车很稳,不说话,不问路,像这辆车里的一件家具。这是墨家的规矩——不该说话的时候,没有人会多嘴。

      墨渊并不喜欢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一个栖息地。那里没有等他回去的人,没有问他今天怎么样,也没有一盏特地为他亮着的灯。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一个“家”。

      他只有竞争,只有仇恨。

      没有家。

      一路无话,安静至极。

      这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规矩压出来的、沉甸甸的死寂。没有人会突然开口说一句废话,没有人会笑出声来,没有人会靠在座椅上伸个懒腰然后说一句“累死了”。那些东西在这个家里是被禁止的——不是写在纸上的禁令,而是从小到大刻进骨头里的训诫。

      仪态。礼仪。尊重。学业。

      这是家主定的规矩。这个所谓的家主,是他们的爷爷。

      在墨家,这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远远不够,但缺一不可。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见人必须问好,成绩不可以掉出前三,仪容不可以有一丝凌乱。做不到的,不会有人骂你,不会有人罚你——你只会被忘记。被忽略。被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慢慢移除,像一棵长在角落里的杂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除草,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在墨渊这一代,同代的有三十多个孩子。有直系血缘的,有堂兄堂妹,也有远方亲戚送过来寄养的。他们被放在同一个系统里,用同一套标准衡量,被同一个人审视。

      在这三十多个人当中,将选出一个人,作为下一个"家主"继承者。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墨渊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往后倒退,眼底一片烦躁。

      他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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