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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一直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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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他们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见没人理,外面那人又猛敲两下。
谢青宴满头黑线地坐起来,又将被子往头上一套,径直倒下去。
宁时雨套上衣服,来不及穿鞋就去开了门。
陆寻遥则是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眼睛却没睁开,头一点一点地又往下栽。
“师兄,”宁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是你开的门啊。”
宁时雨一手撑着门框,一手垂着,低头盯着他看。
宁霖却不知眼神该往哪放,头慢慢低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师兄…那就麻烦你喊一下他们吧,今天要做的事很多,所以要早点来帮忙。”
宁时雨沉默了一会,盯着她的发旋看了会,“宁霖,你再说一遍,我有点没听清。”
宁霖这才抬起头,直直与他对视,“我说!你赶紧把那两个人叫起来,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宁时雨这才笑了,“知道了。”
他将门关上,转过头才发现屋内两人都已经穿戴整齐。
谢青宴难得没起床气,他套上鞋子,伸了个懒腰,嘴里咬着发绳,双手在头发上胡乱地抓着,走到门口时,宁时雨还给他让了个道。
“谢了,”他眉尾一挑,右手抓着被束起的头发,左手在宁时雨肩膀上拍了拍,调侃道,“她等一会也没什么吧,你鞋都不穿?”
宁时雨没理,走到床边,套上自己的鞋子。
陆寻遥跟在谢青宴后脚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说,“宁兄,我先走了。”
“嗯。”宁时雨点点头,在床上坐了会,也跟着他们出了门。
“大师兄!陆大哥…师兄。”宁霖一个个问好,然后指着地上,颇有些骄傲道,“在你们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挑了几桶水上来,应该够我们洗菜做饭了!”
谢青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他侧过身站着,余光扫到那个白色身影依旧在崖上,只是这次是在打坐,或许也是在冥想。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会想什么呢?
谢青宴抱胸站立,逐尘就在他怀里。
“大师兄!”宁霖站在他面前,“你有好好听吗?”
“我在好好听啊。”谢青宴说谎不打草稿的本领日渐增长,他只是咧着嘴笑,一双桃花眼眯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会乖乖听别人讲话的人。
“是么?那你说说,我刚刚在说什么?”宁霖注意到他怀里的剑,“我们今天要用到剑么?”
“你刚刚…”谢青宴摸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在脑中思索半天,最终败下阵来,“抱歉,我刚刚没听。”
宁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摊手道,“真拿你没办法啊,听好了,一会那条草鱼,要先放血,然后刮去鳞片,再把鱼鳃剜出来……然后……”宁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有些记不清,她含糊道,“然后…”
陆寻遥怯生生开口,“宁姑娘,这个我会的,就不必麻烦青宴了。”
谢青宴三步并作两步靠到陆寻遥旁边,右手揽过他的肩头,笑得更欢,“寻遥会的话,我就不用会啦。”
“然后这个鸡的话…”宁霖眉头皱起,想了想,“鸡你总会做吧?就是白煮鸡。”
谢青宴眉眼弯弯,“做鸡我不会,杀鸡我很在行哦,保证不会让它发出一点叫声。”
“我会煮。”宁时雨抱胸靠在墙上,半晌没说话,这时候忽然说话,倒有些尴尬。
“师兄会煮的话那就让师兄煮吧!”宁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果然有师兄的话做什么都会很顺利!”
宁时雨听见此番夸奖,费尽心力才压下嘴角的笑意,但脸上的得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这个金玉羹的话…”宁霖犹疑片刻,“就我来吧!”
宁时雨歪着脑袋从她身后看她。
宁霖这人,从小到大都没进过东厨。
白日里有下人给她做饭,半夜饿了有宁时雨给她开小灶。
怕是连切菜都不会吧……
不过宁时雨转念一想,如若她实在需要帮助,他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如此想来,也是美哉。
几人分工完毕后,各自开始制作菜品。
宁霖刚把羊肉洗干净,就神秘兮兮地凑到谢青宴身边。
谢青宴一只手拎着鸡头,逐尘被他握在手里,剑身缠绕着红光,他久久下不去刀,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杀鸡,只是害怕逐尘沾了鸡血后,功力下降。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蛊虫只喜欢喝他的血,逐尘难道也搞血脉歧视吗?
正准备下刀,余光中少女神秘地凑了过来。
“大师兄,”宁霖盯着谢青宴手上的逐尘,又伸手指了指,“你这剑,借我用一下呗?”
谢青宴心里涌起一个坏点子,面上却装的平静,“怎么?要用来切肉?”
宁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就你带剑了,平时这剑砍个邪物轻轻松松的,切块肉还能坏了不成?”
谢青宴这才忍不住低头笑了,他给手上的鸡放了血,又把逐尘举过头顶,“你想要?来拿啊——”
宁霖手上青筋暴起,被挑逗的恼怒涌上心头,她跳起来够那把剑,却不料谢青宴也跳起来。
“喂!”宁霖跳了几次,都没够到,恼怒道,“这不是你上山之前的剑吗?反正你以后也不用了吧?”
“谁说我不用?”谢青宴高高举着剑,眉尾挑起,挑逗道,“纪雪岑给的东西很好么?能好过我手里这把?”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半晌,陆寻遥颤颤巍巍朝着谢青宴身后行了一礼,“师尊。”
“……”
“……”
“……”
纪雪岑摆摆手,“无妨,我只是来看看你们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迈腿进来,谢青宴默默将剑往下沉了沉,一片红从他脖子爬到耳根,又涌到脸上,他恨不得现在马上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纪雪岑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剑,放在手上细细端详,赞叹道,“此剑有灵,是把好剑。”
随后又交还给谢青宴,谢青宴老老实实行礼,“多谢师尊。”
“既无需帮忙,我便走了。”纪雪岑转身出去了。
宁霖也默默回到那块羊肉面前,宁时雨站在她身边,“交给我吧。”
随后拿起一旁的菜刀,三下五除二将羊肉切好了。
“师兄你真厉害……”宁霖摸了摸鼻子。
经过这件事,他们处理起来更加沉默,到了晚上,所有菜终于都做好了。
他们支起一个小桌子,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四个人各坐一方。
“我们…是不是得把师尊叫出来吃?”宁霖抿了一口屠苏酒,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陆寻遥摇摇头,“刚刚喊过了,师尊好像不太乐意。”
谢青宴坐在桌前,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只是想起,纪雪岑一个人练剑,抚琴,打坐。
作为摘星崖的掌门,好似天生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作为预言中最有可能得道成仙的人,好像天生就应该高冷难以接近。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吗?
他一直出现在他们能看见的范围里,其实是很想跟他们一起的吧。
谢青宴想起他说的那句。
他纪雪岑给的东西很好么。
很伤人的吧。
谢青宴第一次体会到语出伤人的感觉。
他下定决心,严肃道,“各位,先不要动筷。”
宁霖刚伸出去的筷子被他这句吓了回去,“怎么了?”
“我…我去喊师尊。”谢青宴说完就起身,转身朝着松雪殿方向走。
松雪殿大门紧闭着,和那晚一样。
他敲了敲门。
“进。”
谢青宴轻轻推开门,却只见纪雪岑在主位上坐着,没弹琴,也没打坐。
“师尊,和弟子一同出去吃团圆饭吧。”谢青宴单膝跪在阶梯下,头低着,叫人看不清思绪。
纪雪岑思索一会,开口婉拒,“我已经不用吃饭了。”
“不,”谢青宴猛然抬起头,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这不仅仅是团圆饭,还是我们的践行饭,过不了几天,弟子们就要外出。”
“所以更应该你们吃,”纪雪岑随手拿起旁边的竹简。
谢青宴又往前膝行了几步,作揖道,“弟子认为,由师尊为弟子们践行最合适不过。”
纪雪岑眼神游移,像是在想怎么婉拒。
谢青宴一步步膝行上台阶,一直跪到纪雪岑面前,“弟子那会的话并非本意,望师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纪雪岑一愣,才发觉他说的是哪句话,他摇摇头,“不,你说的是对的,枕朔比起你那把剑……”
纪雪岑话音未落,谢青宴忽的起身,拉起他的手腕,将他从座椅上带了起来,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给了纪雪岑拒绝的机会。
枕朔比起你那把剑,确实差点意思。
——但枕朔,是师尊你给我的。
纪雪岑每一步都没拒绝,谢青宴就这样在前面拉着他走。
他低头看着那人清瘦却有力的臂膀,拉着自己的手腕时,却有些发抖。
纪雪岑只感觉那人手心很热,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快,其余的,再无其它感受。
谢青宴拉着他走到门口,“师尊,出了这个门,再拒绝可不能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又挂上那副熟悉的笑,“我是很想拉着师尊出去啦,但是这样的话恐怕会引起误会呢。”
纪雪岑摇摇头,“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且去吧。”
谢青宴长舒一口气,看来他猜的没错。
纪雪岑在成为谪仙之前,也应该是个普通人,会哭会笑,有亲朋好友。
只是岁月伤人,故交好友几乎都不在了吧。
谢青宴让他从谪仙变回一个“普通人”。
并非法力全失,只是有笑有哭的普通人。
可以有朋友,可以有情绪的普通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他人起身欲行礼,却被纪雪岑摆摆手拒绝,“今日团圆饭,各位不必拘泥于虚礼,放开就好。”
纪雪岑坐在了谢青宴身边,虽然略微有些挤,但更显热闹。

我们小纪也是有一点朦胧的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