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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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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豫攥着那颗奶糖在空房间站了许久,糖身还留着一点淡淡的余温,零碎的画面又在脑海缝隙里闪了闪:漫天落雪、揣在衣兜保温的糖果、背着涉水的身影……可药剂如同厚重的枷锁,幻象转瞬涌上来,画面顷刻破碎消散。他茫然拆开糖纸,将奶糖放进兜里,嘴上依旧执拗地认定,这不过是逾白即将远离、故作留情的手段。
案子彻底结案,外勤队伍分批返程,繁豫回归自己日常的刑侦工作。警局里订婚的流言依旧没有散去,遇见相熟的同事打趣恭喜,他只能一次次皱眉否认,没人相信他全然不知情。暗处的黑手没有停下动作,日常饮用水、办公茶水里面持续掺着微量压制记忆的药剂,日复一日稳固被篡改的认知,只要繁豫但凡有记忆松动的迹象,药物便会立刻压制。
一晃半个月过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逾白后腰伤势勉强稳住,已经动身前往异地执行跨区域缉私任务,去向对外模糊保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繁豫每晚处理完卷宗,总会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那颗奶糖,原本坚硬的糖果被体温捂得发软,心里空落落的,却说不上缘由。
一次跨省协查任务,繁豫偶然从对接的外地警员口中打探到些许消息,才得知所谓加拿大订婚一事从头到尾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官方报备与亲友消息。这个答案砸得他心神大乱,一整天心神不宁,体内药物随之躁动,瞬间涌出一堆逾白暗藏阴谋、刻意演戏骗他心软的虚假画面,好不容易萌生的愧疚再次被猜忌覆盖。
深夜独处,繁豫翻遍办公室所有存档案卷,想找到当初两人并肩办案的记录,却发现关键的合作笔录多处缺失,全是幕后之人暗中动手篡改销毁。他指尖摩挲纸面,脑子里一边怀疑逾白用心叵测,一边又控制不住想起码头那天,对方替自己挨下一棍、惨淡笑着摸头祝他新婚快乐的模样,两种念头反复撕扯,整夜难以入眠。
远在异地的逾白住在临时租住的小屋,后腰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钻心刺痛。赵队时常打来电话,告知繁豫近况,每每说到繁豫依旧被流言蒙蔽、被药物操控,逾白只是沉默。他不敢贸然现身,只要他靠近,暗处的敌人就会立刻加大药剂剂量,甚至铤而走险直接加害繁豫。
又过数月,繁豫在一次抓捕毒枭的行动里意外缴获一批特制□□剂,化验结果和当初码头飘散、扰乱他记忆的药雾成分完全吻合。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过往无数反常的细节接连涌上心头:自己频频莫名头晕、时好时坏的记忆、毫无依据的订婚谣言、逾白次次舍身相救却又狠心推开自己……
真相的轮廓正要破土而出,潜藏在警局后厨、常年负责投放药剂的内线察觉变故,连夜加大药剂浓度。当晚繁豫骤然剧烈头痛,眼前大片扭曲幻视席卷而来,刚刚触碰到真相的思绪再度被强行掩埋,那份药剂化验报告被他随手搁置,没过几日便遗忘在档案柜角落。
窗外秋雨连绵,繁豫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早已融化凝固的奶糖,始终想不通,那个遍体鳞伤笑着祝他新婚快乐的人,到底藏着怎样不能言说的苦衷。千里之外,逾白望着窗外同一片阴雨,手抚后腰伤疤,轻声低喃:“再等等,等我扫清所有暗处的人,就回来寻你。”秋冬更迭,转眼入冬,整座城市落了第一场薄雪。
繁豫照常奔波在刑侦一线,口袋里那颗凝固发硬的奶糖,被他随身揣了整整大半年,明明早就失去甜味,却始终舍不得丢掉。入冬之后他莫名频繁头晕,晨起昏沉、思绪断断续续,偶尔走在落雪的街头,看见孩童被长辈揉着头顶,脑海会突兀闪过码头雨夜、集装箱边那句“新婚快乐,弟弟”,转瞬又被药物催生的阴暗幻象打断。警局后厨的内线遵照幕后指令,日复一日在饮用水、餐食里掺缓释药剂,牢牢锁住他快要破土的真相。
先前那份关键的药剂检测报告被压在档案柜最深处,落满灰尘,繁豫被药物影响,彻底记不起当初缴获同款迷药的疑点。订婚的谣言慢慢淡去,可只要有人无意间提起加拿大、提起逾白,他心头就会没来由地发闷、烦躁。
远在外地的逾白借着跨区域缉毒任务,顺着药剂源头顺藤摸瓜,一点点拔除幕后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后腰旧伤遇寒便阵阵抽痛,夜里常常靠止痛药入眠,赵队定期暗中互通消息,说起繁豫依旧被药物控制,逾白每次听完都长久沉默。他不敢私自回城,暗处残余团伙还在盯着繁豫,贸然露面只会招来更加阴狠的下药与暗算。
腊月里,一桩跨省大型贩毒案收网,主犯落网后为了减刑,主动供述了暗中收买警局内线、长期用特制药剂篡改繁豫记忆、编造订婚谣言离间二人的全部内情,还交出了和接头人的聊天记录、药剂留样。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赵队手中,他连夜带着笔录资料动身去找在外办案的逾白。
拿到证据的那一刻,逾白紧绷许久的身子微微发抖,积压整年的委屈与担忧尽数涌上来,腰腹旧伤骤然刺痛,他扶着墙壁缓了许久,终于定下归期。
另一边,警局内部开始秘密清查内鬼,负责常年投放药剂的后厨人员来不及逃窜,被当场抓获。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药物持续侵蚀,繁豫体内积攒的药效开始慢慢消退,连日来剧烈的头疼反复发作,破碎的过往如同潮水,一点点挣脱禁锢。
落雪的傍晚,繁豫整理陈年档案,无意间翻出那份被遗忘的药剂化验单,数据赫然和毒贩供述的特制致幻药剂完全一致。一瞬间,码头铁棍砸落的闷响、逾白惨白的笑脸、落在头顶微凉的手掌、那句带着心酸的新婚快乐,还有常年莫名的头晕、断断续续的幼时碎片,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他攥紧报告单,快步冲出警局,风雪扑满面庞。零碎的记忆不再被幻象阻隔,小时候大雪天逾白把奶糖揣在怀里捂热给他、雨夜背着崴脚的他深一脚浅一脚走泥路、受伤卧床整夜守在床边的画面接连清晰浮现。原来从始至终,没有跨国婚约,没有存心算计,所有绝情疏远,全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街口风雪深处,一道身形单薄、后腰不便久站的身影静静立在原地,肩头覆了一层白雪,正是奔波数月、终于扫清大部分隐患归来的逾白。
繁豫眼眶骤然发酸,攥着口袋里珍藏许久的奶糖,一步步踏过落雪朝他走去。漫天碎雪还在簌簌往下落,繁豫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方才翻涌到心口的滚烫骤然一僵。
他原本攥紧化验单、正要快步奔过去的身子顿住,目光死死锁在风雪那头。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穿过街边落雪,毫无顾忌地扑进逾白怀里,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逾白后腰本就带着旧伤,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形微晃,下意识抬手扶住来人的脊背。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刚刚挣脱药物束缚、慢慢回笼的记忆瞬间乱作一团,残留体内零星未代谢干净的药剂趁虚作祟,眼底不受控制地冒出细碎阴翳的幻象。方才所有恍然大悟的愧疚、欣喜尽数冷却,心口堵得发闷。
繁豫指尖攥得化验单边角褶皱开裂,口袋里那颗揣了一整年的奶糖硌着掌心,又涩又疼。他明明刚刚查清所有阴谋,明白订婚是造谣、疏远是自保,可眼前相拥的画面,硬生生勾起连日积攒的猜忌。
那人仰起头同逾白说着什么,眉眼亲昵,风雪模糊了说话的声响,唯独依偎的模样格外刺眼。逾白垂眸侧耳倾听,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繁豫缓缓收回往前踏出的脚步,原本发烫的眼眶一点点冷下来。好不容易冲破层层药物与谎言拼凑出的真相,在突如其来的相拥面前,再次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他站在漫天风雪里,一动不动,眼睁睁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方才想要奔赴的心思,寸寸沉落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