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一片雪花》浅栖绿

4、手霜 是挺好看的

　　她听唐嘉说过，一二班是重点班。

　　姑娘没想到陈屿会在学生私下创的大群里，少年看上对什么都懒得搭理，很难想象他居然是个爱吃瓜的人。

　　指尖不小心点进了主页，他头像很简洁，是一张江边的图片，网名也敷衍地只有两个字母：cy。

　　和本人一样，有一种冷淡疏懒的感觉，姑娘左滑摁下了退出键。

　　窗外夜色浓了，以前在这个时候，宋女士下班早就和老程吵了八百个回合，现在的宁静是很难有的。

　　她和宋女士已经有半个月没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医院的报告出来没有。

　　程遇雪从小家庭条件就一般，直到老程生意做大才好转。可如今不但负了债，她的病也是个无底洞，宋女士在蓉城月薪三四千，还要打几份兼职。

　　新药没有纳入医保，如果要用，父母的开销又会变大，会不会伸手向奶奶要钱？

　　姑娘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她莫名想起那少年的篆章的模样，心想如果她也有挣钱的能力就好了。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下雨，连绵一片，她看不清前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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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下雨了？今年雨水真多。”

　　闫女士蹙眉看了眼窗外，嚷道：“陈屿，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我手上涂了药不方便。”

　　少年这会儿正被杨佳阳拉着打游戏，闻声只“嗯”了一声，操控着角色往后撤。

　　杨佳阳听到他这头的声音，在语音里喊：“别卖我别卖我，我残血！”

　　“卖你怎么了，你值几个钱。”陈屿懒洋洋地回了一嘴，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杨佳阳在那头嚎：“你他妈团战跑路？还是不是兄弟！”

　　陈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懒洋洋直起身，趿拉着拖鞋往阳台晃。

　　他把衣服收回来后，瞥见闫女士手上的膏药，到底还是关心了一句：“你手还好吧？”

　　闫女士每年冬天必冻手，即使天天带针织手套也无济于事，她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头也不抬回道：

　　“感觉不怎么疼了，别说你爸的中药秘方还挺管用。”

　　不知怎的，陈屿蓦地想起那姑娘的手，红红的，明显也是被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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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遇雪最近除了吃饭，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机械地刷着数学题，似乎这样就能暂时抛开那些烦恼。

　　赵玉清六点钟准备出门跳操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姑娘应该起得更早。

　　老太太修身养性，教育理念也是放养，不免有些心疼：

　　“念念啊，学累了就休息一下吧，身体最重要。我在锅里留了包子，饿了就吃。”

　　老太太叫她小名时，习惯带“啊”字，多了几分纵容和宠爱。念念这个小名就是赵玉清女士取的，心心念念，一听就是放在心尖的宝贝。

　　程遇雪抬起头，乖巧地笑了笑：“好，谢谢奶奶。”

　　其实她学了半天效率也很低，教辅书的解题步骤太冗杂，有的又只写了个“略”，不知道笔者到底是怎么想的，预习起来实在吃力。

　　姑娘问过唐嘉，九班的进度比她原来的学校要快一些，如果不预习，开学她就跟不上了。

　　【加点糖】：唉，早知道我上课就记一下笔记了，这样还能借你看看。

　　【加点糖】：说真的小雪，我和杨佳阳关系挺熟的，要不我让他帮你借一下陈屿的笔记？

　　程遇雪快被她这一圈子关系绕晕了，她犹豫了一下，回：

　　【一片小雪】:还是算了吧，毕竟我和他不熟，听说学霸都特珍惜笔记，要是人家不放心怎么办。

　　当天中午，赵女士“啪”地把一本厚厚的数学笔记放在姑娘面前，笑着说：

　　“刚上楼碰到老陈家那孩子了，你应该不认识，他成绩特别好，我想着我孙女不是在补学习吗？顺道把笔记借了。”

　　“他就住咱楼下，你用完了，还笔记也方便。”赵女士看她一脸为难，补充道。

　　程遇雪实在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快，她讷讷地点了一下头。

　　陈屿估计也是看在她奶奶的面子上才借的吧？得早点还回去。

　　赵女士去厨房做午饭了，姑娘还在坐卧不安，好像这本笔记是她偷来的一样。

　　程遇雪犹豫着点开年级大群，在【cy】那个页面停留了很久。

　　有了笔记这件事，她似乎有光明正大加他的理由了。

　　过了五分钟，陈屿手机屏幕亮了，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一片小雪】：你好，我是九班的程遇雪。

　　她的自我介绍很官方，少年笑了一下，好歹也是见过几次面了，有这么不熟么？

　　姑娘是通过班群加的，这群说来还是杨佳阳首创，一开始都没几个人，求爷爷告奶奶拉他进去，说什么“你要是进了，以后肯定一堆人来。”

　　他刚点了同意，姑娘那边就发来了一堆话，像是早就编辑好的。

　　【一片小雪】：谢谢你的笔记，我大概什么时候还给你啊？会不会耽误你复习？如果你复习要用，我随时给你送下来。

　　陈屿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老想这么多，散漫地回复道：

　　【cy】:你随便看，我不急用。

　　得到笔记主人的应允，程遇雪心里这才妥当。她想，下次见面一定要给他带点零食作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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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通闹钟的指针转到23:00，姑娘才停了笔，眼皮和腰都很酸，但视线还停留在纸张上。

　　笔记主人气质是懒散挂的，字却瘦而挺，笔锋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专门练过，很养眼。

　　陈屿把知识点记得很细致，不少题型分门别类，让她学起来轻松了不少。光是从巧妙的思路上，程遇雪就知道，他是那种很有天赋的类型，而且足够努力。

　　学霸都是魔鬼，她以为自己已经够认真了。

　　还是要向陈同学学习啊。

　　过了两三天，程遇雪差不多拉完了自己的进度，也不好意思久借。

　　【一片小雪】:你在家吗？我来还笔记。

　　这会儿正是黄昏，杨佳阳带着一帮人又来邀陈屿打球，软磨硬泡。

　　少年昨晚才打了通宵的游戏，困得要死，恰好收到了程遇雪的消息，于是随口给那帮人回复：

　　真不去了啊，待会儿家里要来人。

　　然后又给另一边说:在，你来吧。

　　“居然在家？我记得往常这会儿他打球来着。”赵玉清说，

　　“正好我老姐妹寄了橘子来，一大箱呢，你给他也带点吧。”

　　程遇雪点点头，又在手里加了个袋子。因为不知道陈同学喜欢吃什么，她还买了好几种零食。

　　姑娘不爱欠人情，如果有人帮她，就会加倍还给别人，更别说陈同学不止帮过她一次忙。

　　陈屿黑发湿漉漉垂在额间，他刚冲完热水澡，开门的时候见那姑娘大包小包提着东西，还愣了一下。

　　程遇雪解释：“这是我奶奶让带的橘子，还有蓝莓蛋挞、桃子酥……”

　　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一切归于赵女士。

　　少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进来坐坐？”

　　屋内传来谈话声，老陈和闫女士都在家，程遇雪不好意思进去，于是说：

　　“我奶奶做好晚饭了，我就不进去了。”

　　陈屿特好说话地“嗯”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你等等啊。”

　　两三分钟后，他随意靠在门边，递给她一个青绿色的陶瓷小罐，指节修长干净。

　　“这是我爸用中药做的，对冻手很有用，你要不试试。”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楼道灯突然暗了，姑娘却能看清他漆黑漂亮的眼睛。

　　特意给她带的吗？他怎么知道她的手冻了？

　　两人距离很近，程遇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气息，也头一回察觉到，陈屿好像比她印象中还高。

　　一瞬间，姑娘脸颊微微发烫，她感觉自己脸红了，很庆幸现在的黑暗。

　　“好，谢谢你。”

　　她佯装自然地接过，在灯亮之前，飞快背过身去。“我先下去了，待会奶奶要催的。”

　　少年清冽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用的话告诉我啊，下次还带。”

　　在卧室内，这句话在姑娘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意思是，他们以后还会有理由，见很多面吗？

　　那下次她应该如何接受，再表现得镇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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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是谁啊？给你拿这么多东西。”

　　闫女士刚才经过时，往门口瞥了一眼。

　　陈屿拿着东西，头也不抬说：“赵奶奶的孙女。”

　　“哦，居然是她啊。”闫女士有点惊讶，“怪不得长那么水灵。”

　　少年没个正型地躺床上，切回游戏，杨佳阳在那头已经嚷嚷开了：

　　“上号上号。”

　　二十分钟激烈地厮杀后，他又挂了。

　　杨佳阳也没了玩的兴致，把手机一扔，随口问：“刚刚是谁来了啊？磨磨唧唧的。”

　　少年第二次回答的时候，没说是“赵奶奶孙女”，而是说“程遇雪”。

　　“谁啊，不会是上次跟你一起打伞的那个吧？”杨佳阳八卦道。

　　陈屿嗓音淡淡：“嗯。”

　　那头瞬间来了兴致，不依不饶：“我依稀听见阿姨说她长得好看，真的假的啊？”

　　少年回想了一下，之前还真没注意。

　　那姑娘生了双乌黑的杏眼，看人却总是怯怯的，跟猫一样。

　　是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