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暴中心 他们成了暴 ...
-
苏晓那句“前台来了好几个人”的话音刚落,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都似乎失去了温度。
林晚星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退回四肢百骸。她最担心、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以最不堪、最公开的方式上演了。张桂芬不仅来了,还带了“帮手”和“记者”,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用舆论的污水将她,甚至将沈砚秋,彻底泼脏、拖垮。
前世类似的场景闪过脑海——在工厂门口,张桂芬哭天抢地,指责她“不孝”、“傍大款”,围观者的指指点点、鄙夷目光,让她丢掉了工作,也几乎丢掉了做人的尊严。那种被当众扒光、无处遁形的羞耻和绝望,此刻再次席卷而来,让她指尖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砚秋。他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愕、愤怒或慌乱,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疲惫。仿佛这样的闹剧,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苏晓,”沈砚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请他们到会议室。记住,是‘请’。另外,联系大厦物业安保,请他们在会议室门外维持秩序,但不要进来。通知事务所所有同事,正常工作,不要围观,不要议论。”
“好的,沈老师!”苏晓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但沈砚秋的镇定感染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
沈砚秋这才转向林晚星,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林小姐,”他的称呼依旧保持着距离,“你和星泽留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不行。”林晚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嘶哑,“这是我的事,不能把你卷进来。我去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沈砚秋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机械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认为,在目前这种情绪和预设下,她能听你说什么‘清楚’的话吗?她带着人来,目的就不是听道理,而是制造压力,达成目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眼中交织的愧疚、愤怒和倔强,语气放缓了些:“你现在出去,正中下怀。她会抓住你,哭诉,拉扯,让镜头拍下更多‘素材’。星泽也会暴露在镜头下。你希望这样吗?”
林晚星被问住了。她当然不希望。星泽还小,不能承受这些。她重生回来,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让他再次陷入舆论的漩涡。
“可是……”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会污蔑你……”
“清者自清。”沈砚秋的语气很淡,却有种磐石般的坚定,“而且,有些事,逃避和躲藏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正面面对。”他这话,似乎不只是对她说。
他走到林星泽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有些惊慌的眼睛:“星泽,怕不怕?”
林星泽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沈砚秋,用力摇了摇头,但小手紧紧抓着那支新钢笔。
“好孩子。”沈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里陪姐姐。相信沈哥哥,好吗?”
林星泽点了点头。
沈砚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他对林晚星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将更沉重的压力留在了室内。林晚星僵立在原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试图捕捉门外的动静。
隐约的嘈杂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有张桂芬拔高的、带着哭腔的控诉,有王婶添油加醋的帮腔,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大概是那个“记者”)在询问着什么。声音模糊,但“诱拐”、“不负责任”、“有钱人欺负老百姓”这些关键词,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晚星心上。她感到一阵阵反胃和眩晕。不是因为害怕张桂芬,而是因为连累了沈砚秋。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因为她,被拖入这种肮脏的泥潭。
林星泽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姐,沈哥哥会没事的,对吗?”
林晚星低头看着弟弟清澈担忧的眼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会没事的。”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晚星坐立不安,几次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强迫自己松开。沈砚秋说得对,她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只能祈祷,祈祷沈砚秋有办法应对,祈祷这场闹剧尽快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外面的嘈杂声似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某种压抑的、对峙般的寂静。
然后,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停在休息室门口。
门被推开,沈砚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出去时略显苍白,但神情依旧沉稳,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覆着一层薄冰,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意。他的西装外套依旧平整,但林晚星敏锐地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那块旧机械手表的表带,似乎被调整过,勒得比平时更紧一些。
“暂时处理好了。”沈砚秋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你母亲和那位邻居,已经离开了。那位自媒体‘记者’,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走了。”
“他们……没为难你?”林晚星的声音干涩。
沈砚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无非是那些话。我给了他们两个选择:第一,在这里继续闹,我会立刻报警,并以‘初砚设计’的名义,起诉他们诽谤和扰乱正常经营,证据”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很充分。第二,现在离开,关于林晚星女士与我事务所的合作,属于正常商业行为,如有任何不实传言扩散,我们同样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你母亲选择了后者。但走之前,她让我转告你,”他复述张桂芬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林晚星感到刺骨的寒,“‘你以为找到靠山了?我告诉你,没门!你是我生的,跑到天边也是我女儿!今天算你运气好,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把钱和星泽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每一个字,都带着张桂芬特有的狠厉和偏执。林晚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这场战争,从她重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而今天,不过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张桂芬不会罢休,下一次,可能会更疯狂。
“对不起,沈先生。”林晚星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必道歉。”沈砚秋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宁州新城繁华的街景,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原生家庭带来的风暴,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才能暂时平息。但平息不代表解决。”
他转回目光,看向林晚星:“你下午还有约?”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想起和李娟的见面。“是,在新区咖啡馆,三点。”
“我让苏晓送你们过去。”沈砚秋说,“另外,关于创客空间的软装设计,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正式签订一份短期项目合同。有合同在手,至少在法律层面,能多一层保障,应对一些不必要的纠缠。”
合同?正式合作?林晚星猛地抬头。这意味着,他不仅没有因为今天的闹剧疏远她,反而愿意给她一个更正式、更受保护的工作机会?这不仅仅是帮助,更是一种认可和信任。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困惑,“经过今天的事,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沈砚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归于平静的温和。“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的判断。”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理解那种……想要挣脱却又被无形绳索捆绑的感觉。”
他抬起手,似乎想看一眼手表,却又中途放下,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表带。“走吧,让苏晓送你们。注意安全。”
林晚星牵着林星泽,跟着苏晓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秋依旧站在休息室门口,身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旧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侧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林晚星的心却沉甸甸的。
今天的风暴看似暂时平息,但她知道,张桂芬的威胁绝非空话。而沈砚秋那句“理解那种感觉”,和他此刻孤独疲惫的身影,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他那看似完美的精英外表下,又隐藏着怎样的原生家庭创伤?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理解与庇护背后,究竟是他纯粹的善意,还是……同病相怜的投射?
而她和李娟的见面,又会带来怎样的转机?她孤注一掷的调查,是否能在张桂芬下一次发难前,为她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所有的疑问,都随着电梯的下行,沉入更深的未知。但林晚星知道,从今天起,她和沈砚秋之间,那条原本模糊的界限,已经被这场风暴彻底冲刷,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