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栀玫》芷拾禾

5、独处时间 上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声响驱散了课堂的沉静。走廊瞬间涌入潮水般的人流，各班学生结伴说笑、奔赴食堂，喧闹的热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教室，冲淡了课堂残留的静谧。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所有人都透着松弛的倦意，唯独沈栀朝心底的纷乱久久未曾平息。桌洞深处那封素白的情书、那朵清雅的栀子花，像揣了一怀细碎的晚风，轻轻柔柔地刮着心口，让她从头到尾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室友收拾好餐具，转头看向出神的她，笑着扬声招呼：“栀朝，走啦去吃饭！再晚食堂就要排队爆满了！”
　　沈栀朝猛地回神，眸光微微晃了晃，下意识看向窗外澄澈的蓝天，轻声推脱：“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儿再去。”
　　“怎么不饿呀？”室友疑惑地打量她一眼，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恍惚，也不多勉强，贴心地叮嘱，“那我们帮你留份饭菜？你可别饿着自己。”
　　“不用啦，我晚点自己去就好。”沈栀朝弯眸浅浅一笑，温柔又疏离。
　　室友们应声点头，几人结伴说说笑笑地离开教室。前后不过两分钟，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同班的同学陆续走完，原本热闹的空间渐渐空荡，最后只剩下落针可闻的静谧。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靠窗角落的两个人。
　　微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裹挟着正午秋日独有的暖香，轻轻拂动窗帘，细碎的阳光透过布艺缝隙洒落，在桌面、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栀朝静坐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角，目光怔怔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一上午反复盘旋的疑惑，再次悄悄翻涌上来。
　　B。
　　这个简单的字母，像一个温柔又勾人的小谜团，牢牢盘踞在她心底。
　　她几乎翻遍了自己所有的人际圈子，把年级里认识的、听过名字的，首字母带B的男生全部筛了一遍，依旧没有半分匹配的头绪。那些性格外向、会主动表露心意的男生，写不出信里那般克制温柔、沉淀多年的情愫；而那些沉默寡言的同学，更是和这份细腻的偏爱扯不上半点关系。
　　到底是谁呢？
　　字迹清隽端正、心思细腻柔软、懂得默默观察她的所有小细节、隐忍克制从不打扰……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明明该是熟悉她的，可她偏偏毫无头绪。
　　心底的好奇、羞涩与困惑交织缠绕，轻轻挠着心口，让她坐立难安，却又舍不得深究戳破，生怕辜负了这份纯粹赤诚的心意。
　　身侧长久沉默的少年，终于轻轻开口，嗓音清润低缓，打破了满室静谧：“怎么不去吃饭？不舒服？”
　　白季羽的声音温柔得像秋日的溪水，没有半分探究的压迫感，只是纯粹的关切，轻轻落在耳畔，抚平了她心底大半的纷乱。
　　沈栀朝心头微颤，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少年依旧坐姿挺拔，阳光偏爱他的眉眼，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衬得他肤色清透，气质温润干净。他眼底没有丝毫好奇窥探，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稳妥的暖意，坦荡又从容。
　　这般清冷自持、举止得体的模样，怎么看都和那个悄悄写情书、偷偷送栀子花的隐秘暗恋者沾不上边。
　　沈栀朝在心底再次默默否决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轻轻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太饿，想坐一会儿。”
　　白季羽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依旧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温声应和：“那就先歇会儿，不用急。”
　　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打探她的心事，更没有半点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守住这份独处的温柔静谧。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轻柔的风声、远处操场隐约的笑语，还有两人平稳又温柔的呼吸声。
　　沈栀朝垂眸看着桌面，心绪纷乱，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试探着询问：“白季羽，你说……咱们班里，有没有那种心思很细腻、不爱说话，但是会默默关注别人的男生啊？”
　　她问得极轻，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涩与忐忑，眼神小心翼翼，不敢转头看他，只能佯装眺望窗外的风景。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少年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极浅的笑意，温柔绵长，藏在深处的情愫轻轻翻涌。
　　他太懂她的心思。
　　她在猜。
　　她对着那个神秘的字母B满心疑惑，对着突如其来的心动手足无措，却偏偏温柔纯粹，不愿随意揣测，更不愿辜负旁人的真心。
　　白季羽垂在桌下的指尖微蜷，压住心底汹涌的温柔，面上依旧是清淡温和的模样，语气从容平淡：“有。”
　　简单一个字，让沈栀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立刻侧眸看他，眼底藏不住细碎的好奇与紧张，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星光：“是谁呀？”
　　看着她懵懂又急切的模样，白季羽心底的柔软愈发汹涌，唇角压着浅浅的弧度，故意放缓语速，字字温柔：“不一定是班里的。”
　　沈栀朝微微一怔，眼底的疑惑更深了：“不是班里的？”
　　“嗯。”白季羽轻轻应声，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上，专注又认真，“有的人，不一定日日喧闹在你眼前，却会默默停在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留意你很久。”
　　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相邻的桌面光影交融，空气里悄然滋生出缱绻暧昧的氛围，无声萦绕。
　　沈栀朝怔怔看着他，心跳莫名又乱了节奏。
　　少年的眼神太过温柔，太过专注，像是藏着千言万语，藏着无人知晓的绵长心事，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让她莫名心慌，又莫名安稳。
　　她听不懂这句话背后深藏的深意，读不透他眼底蛰伏九年的深情，却能清晰感受到话语里的真诚与珍重。
　　“那也太难猜了。”沈栀朝轻轻抿唇，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娇软的懊恼，“连范围都确定不了，根本不知道是谁。”
　　看着她蹙着细眉、满心困惑的可爱模样，白季羽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清冽温柔，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治愈动听，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不用急着猜。”他抬眼，温柔接住她所有的困惑与无措，语气笃定又温柔，“时间久了，你自然会知道。”
　　该让她知道的，他会一点点让她知晓。
　　不急一时，不慌一刻。九年的等待都心甘情愿，他经得起所有漫长的试探与奔赴。
　　沈栀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底的焦躁悄然散去大半。也是这份温柔克制的心意，本就不急着揭晓答案，或许对方，只是想默默倾诉心事，并无想要打扰她生活的念头。
　　一念至此，她心底的忐忑彻底平复，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与暖意。
　　两人再度陷入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这种独处的静谧，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松弛与安稳。没有同学的喧闹打趣，没有旁人的目光窥探，只有晚风、暖阳，和彼此安稳的呼吸，温柔得恰到好处。
　　沈栀朝靠着椅背，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眼底的困惑渐渐消散，心绪慢慢沉静下来。秋日的天空澄澈通透，万里无云，阳光温暖不刺眼，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校园。
　　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待着也很好。尤其是身侧坐着白季羽的时候，心底总会莫名生出满满的安全感，所有的慌乱、疑惑、不安，都会悄然烟消云散。
　　好像从开学初识开始就是这样。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永远觉得踏实、安稳、自在。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软软浅浅，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白季羽，你真的很会让人安心。”
　　闻声，白季羽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就一直让你安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情话，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字字诚恳，句句真心。
　　沈栀朝的心尖猛地一颤，像是被温热的糖水轻轻漫过，软软的、甜甜的，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转过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底盛满暖阳，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偏爱，干净又炙热，坦荡又绵长。那里面的情意太深太沉，是她此刻读不懂的厚重，却足以让她心跳纷乱，耳尖发烫。
　　阳光恰好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眉眼温柔勾勒，空气里的暧昧情愫悄然升温，缱绻又治愈。
　　沈栀朝慌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住衣角，脸颊泛上浅浅的绯红，心底的甜意泛滥成灾。
　　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白季羽的温柔到底是与生俱来的教养，还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如果是教养，他对所有人都礼貌温和，可这份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特殊照顾，实在太过戳人；可如果是偏爱，那封署名B的情书，又该作何解释？
　　纷乱的思绪再次交织缠绕，只是这一次，心底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只剩下甜甜的纠结。
　　她低头看着平整的桌面，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他听：“其实我有点期待，知道那个人是谁的那天。”
　　她想好好谢谢那个匿名的人。
　　谢谢他悄悄偏爱，谢谢他长久守候，谢谢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喜欢着平凡普通的自己，给她平淡的青春，添了一笔最温柔的光亮。
　　白季羽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细碎的期许，喉间微微滚动，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轻声回应，语气温柔又笃定：“会很快的。”
　　很快，他就会让她知道，那个默默等候九年、偷偷偏爱她岁岁年年的人，从来都近在咫尺。
　　很快，他就可以不再隐藏心意，不再只用匿名的方式倾诉思念，不再只用代号藏匿九年的执念。
　　他可以光明正大告诉她，那场童年的遗憾，从未落幕；那场迟来的重逢，皆是奔赴。
　　沈栀朝闻言，弯弯唇角，露出一抹清甜温柔的笑意，眼底的阴霾与困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期许。
　　教室依旧安静，暖阳正好，晚风轻柔。
　　少年坐在身侧，温柔蛰伏，深情暗藏，默默守护着他藏了九年的小姑娘，静待花开，静待相逢。
　　而少女心底的疑惑与期许交织，甜甜的猜测在心底悄然发芽，对那个神秘的B，对身边温柔的少年，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漫长青春，温柔恰逢其时。
　　藏在字母里的心事，落在时光里的偏爱，终有一日，会尽数摊开在暖阳之下，岁岁温柔，年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