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承泽》朱海玥

7、猎户村（二） 他

　　他们的婚礼由村里人操办，虽然简朴，却不失温馨。

　　一年后，他们生了个可爱的小女儿。
　　本以为日子能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但幸福和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

　　严洛贤最近很忙，经常早出晚归。
　　马上过冬了，他要提前准备好过冬的肉和柴火，还要给娇娘和女儿打几身兽皮做衣裳。

　　一日，忙到傍晚，他终于抓到了一头巨大的棕熊。棕熊的毛皮十分柔软，用来做衣服肯定很暖和，他都能想到衣服穿在娇娘身上的模样。
　　一路上，他都是笑着回去的。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走到家门口，迎接他的却是满目狼藉。

　　整个村子都被屠戮殆尽，村民的尸体七零八落，而自己的妻女一无所踪。

　　他像发疯了一样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这才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男人此时已经失去了神志，口中不住地呢喃道，“妖怪，有妖怪。”
　　严洛贤上前，抓住男人，声嘶力竭地问道，“你说清楚，什么妖怪，娇娘呢？”
　　男人被他一吓，更加害怕，嘴里大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有妖怪！”
　　“我妻子呢？娇娘呢？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严洛贤不甘心，继续问道。
　　“死了，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你说什么？”，听到这，他崩溃地跪在地上，松开了拽着男人的手。
　　男人挣脱后，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去，不见踪影。

　　“死了？我不信，我要找到你们。”
　　他翻遍了附近的每一处角落，最终只在林中找到了几片娇娘衣服上的碎片。
　　他抱着衣服碎片，捂着脸，痛苦不已。

　　天地似乎感同身受，大雨倾盆而下。

　　他亲手将村民的尸体一一埋葬，并为妻女立了一个衣冠冢。
　　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

　　他的天塌了，最爱的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都离自己而去，独留他一人。
　　他在雨中跪坐了三天三夜，拥着墓碑，嘴里不停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离开我。”

　　然后，呢喃变成了大喊。
　　“苍天啊，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啊啊啊啊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丝流下来，浇透了他的全身，却浇不活他已死的心。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下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最后一刻，他在心里想：死了……也好。

　　很久之后，一个身穿淡蓝色道袍的仙人，踏着雨水而来。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严洛贤，皱了皱眉，“徒儿，为师还是来晚来一步。”

　　寝殿内，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炊烟袅袅。
　　床上的男子却眉头紧锁，仿佛正被无尽的噩梦纠缠着。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头上冒出阵阵汗珠，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待飏尊者走到旁边，叹了口气，道，“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凌云尊者道，“不知道他这次经历了什么，竟然伤成这个样子。”
　　待飏尊者道，“自古“情”这一字最是熬人，世间多少历劫的高人都败在了情关上面，看他这样子，定是受了很大的情伤。”

　　凌云尊者思索片刻后，走到床边，看着严洛贤道，“既然你无法接受，那么便忘了吧。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只希望你日后不要责怪为师。”
　　说罢，她施法消除了严洛贤在人间历劫的记忆。

　　“这便是经过。”，凌云尊者的声音徐徐传入众人的耳海。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他们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没想到严洛贤与娇娘，竟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凌云尊者道：“我在严儿身上布下过追踪符，跟着这个就能找到严儿。”
　　说着他掏出一张符纸，道，“这是子符，与严儿身上的母符相互吸引，它可以指示严儿的方向。”
　　说完，她又掏出一个瓷白的玉瓶，“这颗丹药，严儿服下后，便会恢复记忆。”
　　楚念接过，道“弟子谨记。”

　　几人走出殿外，楚念道：“娇娘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何不直接跟严师兄相认？”
　　水兵泽道，“严师兄前尘尽忘，说了大概也不会信，只会平添烦恼，所以不如不说。”
　　“这样吗？”，楚念回头看他，水兵泽也正看着楚念，欲言又止，似乎心事重重。

　　随着子符的指引，三人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口，上面雕刻着霜月洞三个大字。
　　他们隐藏气息，悄悄摸索进去。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成年男子通过，石洞弯弯绕绕，大约转了七八个弯后，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空间正上方开凿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开口，光线可以顺着这个开口照进来，四周的角落还点着几盏油灯，所以洞内的光线并不黑暗。
　　山洞一侧摆放着几个石桌石椅，石椅被磨得发亮，可以看出有人经常坐在上面，里面还有一些石制的锅碗瓢盆等物品。
　　四周分布着几个独立的山洞，左边的山洞中摆放一个石床，严洛贤就躺在石床上。

　　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似乎是在沉睡。

　　洛卿尘上前探查了一下严洛贤的情况。
　　“他只是昏迷了，并无大碍。”，他道。
　　楚念上前，摇了摇严洛贤的肩膀，“严师兄，醒醒。”
　　严洛贤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有人喊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洛卿尘，楚念和水兵泽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
　　楚念道：“当然是来救你喽。严师兄，这几日找不到你，我们都担心死了。”
　　严洛贤道：“我没事，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这个狐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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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自被掳来之日起，他虽然被绑着，却一点苦没受。娇娘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连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等都一清二楚，全部按照他的喜好来。

　　楚念在心里想：……，那可不，你以前是她丈夫，她可不就是很了解你么！

　　洛卿尘道：“严师兄，我们这就救你出去。”

　　“去哪？”，身后传来娇娘阴恻恻的声音。

　　娇娘手上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水果，语气不善，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念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娇娘，看在你没伤害我严师兄的份上，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你快点让开。”
　　娇娘将托盘了一摔，水果四分五裂。
　　她道：“休想。”
　　楚念抽出长剑，“那就只有一战了。”

　　娇娘虽然是一个人，但修为不低，而且对洞内的环境十分熟悉，所以，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均相持不下。

　　楚念看了看严洛贤，在他身边悄声说，“师兄，得罪了。”
　　没等严洛贤明白过来，她便一剑刺去，佯装刺偏，剑尖直朝着严洛贤的肩上。

　　这一剑刺的位置极巧，即使刺上去也只是擦破点皮而已，但凡仔细观察一下便能发现。然而，那一抹黄色的身影依然义无反顾地奔上来，毫不顾身地挡在严洛贤身前。

　　眼看计划得逞，楚念嘴角一勾，剑尖一转，剑身牢牢地架在了娇娘的脖颈之上。

　　严洛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看着死死护在自己身前的娇娘，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不认识，谁会对自己的习惯和爱好了如指掌；如果不认识，谁会囚禁着他却甘愿细心照顾他；如果不认识，谁会不顾危险挡在他身前。

　　娇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悲伤，“你果然都忘了。”
　　严洛贤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下，慕地钝疼起来。
　　“我忘了什么？”，他用手抱头，似乎痛苦不堪。

　　楚念朝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药丸，她道，“师兄，服下这个你就知道了。”
　　严洛贤看着那颗药丸，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去。

　　药丸带来的，似乎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服下药丸的瞬间，严洛贤便满头大汗，他发疯了一般冲进身旁的石室中，用巨石堵住了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接着，石室内便传来器物碎裂的砰嘭声。

　　许久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严洛贤踉跄走出来，他神色悲痛，头发散乱。
　　麻木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众人，最终停留在娇娘身上，脸上的痛苦快要溢出来。

　　见此情景，楚念对着洛卿尘和水兵泽使了使眼色，“咱们出去。”
　　两人心领神会，随她一起走了出去。

　　走至洞外，楚念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皮肉之苦可以痊愈，但是心里的伤痕，不知何时才能抚平。”
　　“你们说，严师兄和娇娘谁更可怜。”
　　水兵泽走到楚念身边，看着她，道，“面对失忆的严师兄时，记得一切的娇娘最可怜，但现在，他们都不可怜。”
　　楚念看着他，抽抽鼻子，疑惑道，“真的吗？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水兵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这个笑，看着跟之前一样，但怎么感觉有点心酸。

　　“不对不对。”楚念摇摇头，自己一个大人怎么还要水兵泽这个半大的孩子安慰，也太丢脸了。
　　于是，她强装深沉地挺直脊背，故作成熟地伸手在水兵泽的头上揉了揉，道，“阿泽乖，感情就是这样的，有心酸也有快乐，阿泽以后就知道了。”
　　水兵泽忍俊不禁，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他道，“嗯，师姐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