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丁香》墨m8

14、瞒 为什么，要

　　靠窗的那一座，
　　已经有两天，
　　没人了。

　　舒冉，
　　打了她的电话，
　　却只有
　　“无人接听，稍后再拨。”

　　低眼，
　　手腕上又多了一条浅的划痕，
　　感觉自己也生病了，
　　怎么办。

　　蔺奈，你痛吗？
　　暮地，
　　班里一片哗然，

　　“你们知道不，级草恋爱咯。”
　　“什么！那个级草，快——”
　　“伍纪啊，还能谁。说是跟高二的芭蕾女神在一起了。”
　　“哇塞，阚倪，是她吗？”
　　“对对对。还是女追男！”
　　……

　　这，
　　扰不开舒冉原先的沉思。

　　午休时分，多数人闲扯八卦，
　　或是惬意小憩。

　　只舒冉一人，
　　紧绷着，脑海里不断念起：
　　她在哪个医院，
　　我要去看她。

　　刺啦———
　　短促又尖锐的一声，
　　引得班里人回头看向她。
　　舒冉，踱出教室。

　　小铜铃，
　　挂于褪去黄褐枯叶的梧桐，
　　回响于耳畔，
　　如单向的告白。

　　舒冉
　　路经此地，无意听见，
　　那女生的声音
　　略带娇俏，低软怡人。

　　“我没有乱讲话，伍纪。”
　　她颈线秀雅，
　　没校服的遮背，
　　蝴蝶骨袒露出来。

　　男生轻点了下头，
　　暗许了。

　　“你……和我，不行吗？”
　　她怯怯地问道。

　　伍纪垂睑，
　　错开她真挚的视线。

　　恰在此时，
　　春风，
　　吹起一嫩叶，落与他的肩头。

　　阚倪攒着勇气
　　踮起脚尖，
　　往他的唇吻去，
　　没想他侧过脸，避开了。

　　吻落向了他的下颌。

　　她脸潮红，噙泪跑开。

　　在远处的舒冉，
　　并未听清。

　　在那霎那间，
　　与他目光猝然相撞。

　　消瘦的面颊上，
　　神色淡漠，
　　她是路人，以沉默结束了
　　那掩瞒的情谊。
　　——
　　接连昏睡到
　　周二下午，蔺奈才恍惚醒来。

　　舔了下干裂的唇，
　　茫然地环顾诊室。
　　最终，
　　落在输液发青的肘窝上。

　　蔺母阖上眼，面色蜡黄地伏在白色病床边。

　　她不忍唤醒守了一夜的母亲，
　　连翻个身，在这硬得搁人的床上，
　　都小心翼翼。

　　母亲睡觉浅，
　　即便是一小动静，
　　就会醒，
　　不过这次，是惊醒的。

　　“醒了，奈奈？”
　　“嗯，妈。”

　　母亲浑浊的眼睛，半分没挪开地看着她。
　　“好一点没？”
　　声音带着沙哑地问道。

　　蔺奈觉痛，但还是说：“打完，我可以回学校吗？”
　　“不行。”
　　“为什么？”
　　她的喉咙仍带着肿意。

　　蔺母摸了摸她的手，
　　“要接受治疗，你生病了。已经给学校请假了。”
　　女儿听完，
　　浑身无力，
　　没反抗，静躺在床上。

　　“严重吗？妈。”
　　心底却已经在无声地呐喊了。

　　“病会好的，奈奈，医生说会尽力。”
　　蔺奈看过结果单了，
　　白细胞计数很高，
　　不正常。

　　“别瞒了，妈。”

　　蔺母溃不成声，强撑着开口：
　　“是……急性白血病。”

　　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偏偏就是她，蔺奈
　　遇上了。

　　“我,让你难过了，妈。”

　　蔺母拭去泪，说：
　　“喝点粥吧，奈奈。”
　　揭开盖，
　　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粥，
　　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蔺奈，哽着深呼了吸，说：
　　“妈……无论怎样……我要回学校。”

　　那晚，她喝下的粥，全吐了。
　　好在，
　　烧退了。

　　输液瓶又换了一轮。
　　她麻木地坐在床边，
　　腰背钝地酸，
　　肺像是被抽干。

　　“妈。”
　　她唤道。
　　“在。”
　　蔺母把暖水瓶里的水倒出来，吹凉。

　　“你回去吧，我没事。”
　　“瞎想什么，妈就在陪你。”

　　蔺奈叹声，将手虚撑在腰后。
　　“店怎么办？”
　　“奈奈，妈把店先停一阵。” 蔺母毫不迟疑地说。

　　“不行！”
　　蔺奈虚弱的声音骤然高了些。
　　“一定还有办法的。”

　　“妈只要你好起来。店什么时候再开，不重要。”

　　那咖啡店，
　　可是妈在浍市，几年来的心血。

　　蔺奈亲眼目睹她，
　　为了出新品，整夜不睡；
　　为了找到最好品质的咖啡豆，跨国到埃塞俄比亚进行协谈。

　　“找人搭把手吧，妈。”
　　蔺奈想做最后的坚持。

　　“没信得过的。”
　　“姜怜可以。” 蔺奈小声道。
　　蔺母递水的手一僵，
　　几滴洒出。

　　“她怎么会在城里？”
　　“打工。”
　　“没读了？”
　　“那边人对她不好。”

　　蔺奈回道，费力地挪到窗前，
　　输液管被拉长。

　　“信我吧，妈。”
　　良久无言，
　　“妈信你。”
　　——
　　清寂的公寓里
　　今，多了些人气。

　　平日夜里，
　　郗一对付几口，就算晚饭。

　　但哥回来了，
　　小厨房便派上用场了。

　　抽油烟机一开，
　　菜随意一切，
　　不过多时，三菜一汤就出锅了。

　　“哥，吃饭了。”
　　“你还有这本事，弟？”
　　郗煜抱臂，调侃道。

　　“差，随便做的。”
　　郗一扯过架上的毛巾，擦了下手。

　　“我不嫌。”

　　两兄弟共处一客厅，
　　格外融洽。

　　碗里盛好饭，
　　郗煜拿起一双筷子，
　　放与他弟那碗的上面。

　　“客气啥，吃啊。”
　　郗一难得傻笑。

　　“哥先看你吃。”
　　“好。”
　　郗煜没动筷，
　　弯缓的鼻子动了下。

　　“盐放多了。” 郗一尝着热菜，“下次我会注意的，哥。”?
　　“不就咸了点吗。”
　　郗煜没往心里去，
　　夹起一口，咽了下去，
　　心口发堵。

　　弟长大了，
　　还那么小，就已经在美国一人过，
　　到底是思乡，
　　只不过电话上佯装不难过。

　　现，
　　回来，连饭都会做了，
　　家也会整妥帖了。

　　“弟。”
　　“咋了？”
　　郗一正扒着碗，抬起头。

　　“周六，我得走。”
　　“不多待啊？”
　　“不了。”
　　郗煜抬手，揉乱了郗一的头。
　　“我跟你，去看姥爷。”
　　——
　　留有一道敞缝的病房门，
　　舒冉敛着气，侧身蹭过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
　　熏面而来，
　　忍不住地呛咳了几声。

　　病床上的蔺奈，
　　反应迟了钝地回了头。

　　不解，困惑，
　　她说道：“你怎么来的……舒冉？”

　　“你瞒着我！”
　　舒冉攥紧手，狠下心地怪道。

　　蔺奈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生气。”

　　“为什么？”

　　在看到她身边憔悴的蔺母后，
　　舒冉懂了，
　　都懂了。

　　“只是生病。” 蔺奈艰难地坐起身，“我还要回学校呢。”

　　“什么事都不要，不跟我说。”
　　舒冉蹲到病床边，恳求道。

　　她身上的墨绿格纹裙，
　　沾着尘土的灰，
　　瘦消的面庞上似挂着仓皇的泪。

　　“好。”
　　蔺奈小声道，扯出一个苦笑。
　　“怎么，脸色比我还难看，还瘦了。”?
　　“吃不下。“ 舒冉将头靠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先担心，你自己吧。”

　　蔺奈虚弱地闭上嘴，
　　在快要小憩过去时，
　　听到几声可怜的呢喃，

　　“不要离开我，要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写得好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