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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附1:朱塞佩日志选段(一)   梦幻岛 ...

  •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日,雨,周五
      今天的玛吉有些奇怪。
      上篇日记中我有提到,我最近连续三封写给玛吉的信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以往,她给我写信的频率要比我高得多,我花了近五年时间通过滨海列车将这种语言教给她,她学会后恨不得每天写信给我,在我的多次劝导后才将书信来往的频率缩减为一个月一封。
      很少有人知道,玛吉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残暴无情,我偶尔甚至能从那一封封纸笺间瞥见些微远古诗歌中遗留下来的少女情思。
      她在兴奋的时候,尤指喝了酒以后——她酒量不好,一杯香槟或许就能让她的面颊呈现出熟苹果一般的色泽——会很容易忘记本应该烂熟于心的掩饰,她的声音会变得很跳,像是打在金属栏杆上的雨珠,包裹在优雅端庄的外衣里,一旦崩裂开就银铃似的脆响。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她,要防止这种情况繁复出现,但每当此时,她就会用半开玩笑的俏皮语气说:“我在您面前才会忘掉自己的样子,朱塞佩先生。”
      这既让我高兴又让我担忧,她这么说简直等同于暴露我们的关系,可是我却不想否认她的这句话,或者说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算计好了我的哑口无言。
      后来,我也打消了让她改变的念头,在这个岛上每个人总有一点自己想要保留的东西,就像我手中的这本日记一般,玛吉想必也做好了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
      可是今天的她不一样。
      我隔着宾客与灯火远远地看见她拿着高脚杯在人群中周旋,涂抹得特别红的嘴唇小幅度地开合,喝了一杯又一杯红酒。
      她的脸颊上红潮涌现,颧骨处像是堆叠了晚霞一般色泽艳丽,据我对她的了解,以往到了这个程度,她会想法设法离开公共场所,以免酒后失态或是失言,可是今天,她看起来不仅没有脱身的打算,还有些游刃有余。
      以防万一,我不能再让她继续玩命。
      我找了个借口哄走围在她周围的男男女女,借机搀着她的手臂将她扶离宴会厅。
      她半个身子的重量搭在我的手臂上,又香又热的呼吸吹在我颈边,我有些耐不住,甚至想就这样对她说话,就这样贴着她的耳边,用亲昵的语气责备她的不自量力。
      万幸我的理智阻止了我,我顺势将挽着手臂的姿势转化为搭着肩膀的搀扶,右手食指在她的肩胛上用仅我们二人知道的文字轻轻划了两个字:“谨慎”。
      玛吉的脚步顿了顿,表情出现一丝迟疑。
      过了片刻,她没有用同样的方式传达信息,而是直接开口说:“有劳您挂心了,朱塞佩先生,我还能走。”
      她说话时的鼻音微微有些重,或许是因为醉酒,声调有些不稳,听着很别扭。
      “我是东道主,理应照顾贵客。”我努力使自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同时在她肩上写了“回信”二字。
      她今晚的反应却总是慢半拍:“……辛苦您了。前段时间事务繁多,今夜难免有些放纵。”
      说话间,她微不可觉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在观察些什么。
      我怀疑她遇到了困难。
      于是我试探着说:“晚上如果有需要,可以叫客房服务。”写道:“暴露?”。
      她又看了我一眼,模棱两可地道了声谢。
      我有点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我在离开前再次和她握手,用眼神暗示她将问题写在我的掌心,她却故作不知地对我说了声晚安。
      我心中有些烦躁,在分开前的最后一瞬飞快地写下了“我爱你”三个字,本以为她多少会有所反应,可她的模样看起来仍旧呆滞,关上房门的动作甚至透露着如释重负。
      是我写得太快了吗?还是因为醉酒?
      为什么她不给我一丝回应?为什么她跟我对话的时候像是在答题?
      是有什么不可抗力正在对她造成威胁,还是她本人想为我们的关系画上句点?
      任何一丁点的变化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我必须把事情弄清楚——我现在才知道我比自己想象中更重视和玛吉的关系,我难以想象这座岛上没有她的样子,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开她的手。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一日,晴,周六
      ……
      玛吉没有叫客房服务。
      今天她甚至开始避免和我肢体触碰。
      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的秘密沟通方式已经不安全了,我应该等一等,她可能正在想办法通过更隐蔽的方式把问题告诉我。
      下午送她回君主区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下周去滨海视察的事情,她的微表情告诉我她因此而高兴,这样看来,事情不致于像我想象的那样糟糕。
      分开前我们照例握手,她好像很急,没有摘手套,手上橘红色的尘埃蹭脏了我的衣袖。
      仆人告诉我这个污渍无法去除,我怀疑这是玛吉留给我的讯息。
      ……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二日,晴,周日
      我视察了果林和农田,没有找到橙红色的泥土,我也不记得胜利区有橙红色的建筑物。
      我担心引人注目,不敢大肆搜查,只得将计划延缓。玛吉既然答应了我在列车相会的邀约,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还有交谈的机会。
      ……
      晚上,我照例在胜利广场瞻仰了代言人的尊容,排名表和上周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底部依旧有很大一批人被淘汰,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记住他们的名字了。
      离开广场前,我注意到胜利广场一侧的奇迹酒吧不知为什么正在维修——它的生意一直很好,内饰也十分新潮,并没有维修的必要。
      看样子它重新粉饰了墙壁,奇怪的是我想不起来它的墙壁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和酒吧老板不熟,只记得他好像叫……费恩?约翰?还是托马斯?
      我最近的记性好像变差了。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四日,雪,周二
      我在滨海列车上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虽然尘土、恶臭、以及拥挤的人潮都让人喘不过气来,还要连续十几小时像木头人一样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但是只要和玛吉在一起,这所有的付出就有所回馈。
      玛吉看起来容光焕发,一眼就知道这几天她过得很不错。
      她看起来并不像上回那样忧心忡忡,或许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萦绕在我心头的忧虑散去了大半,我和她做了爱——这是许久不曾有过的体验了。
      然而好景不长,片刻后氛围又变得怪异。
      我们拥抱的时候她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亲热期间我总觉得她像是想告诉我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她流泪了,我吻去她的泪水,她伏在我的肩头,要求我将她抱得更紧,我总觉得她似乎在害怕什么,但是她却告诉我是我多想。
      她拥抱我的手臂非常的用力,几乎要把我的脊背折断,我简直怀疑她忘了自己是个Alpha这个事实,她简直像是一条巨蟒一般要将我勒死。
      □□结束后她突然和我说了声“再见”,我提醒她离分开还有至少十个小时,此时道别为时过早。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些想追问她为何会有那些异常反应,但是她的模样看起来疲惫又抗拒。
      我没有逼迫她,不过多久,我们就搂着彼此睡在了人堆里,她很快就睡死了,但我没有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让可能突击检查的观众以为我正和一个路人挤在一起休息。
      第二天天亮后,新上车的一批乘客带来了降雪的消息,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示意冬天已经到来。
      汹涌的人流再次将我和玛吉解散,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消失在人群中,分开前,我注意到她似乎在车旁的墙壁上写了些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发现那不是我发明的语言,也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数个小小的“正”。
      玛吉似乎背着我在记录些什么。
      为什么她要记在车上?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五日,雪,周三
      今天雪下得更大了。
      我照例去墓地,埋下新的悼词和花束,然后去找管墓地的约翰尼,问他墓地这一带最近有无异动。
      确认墓地底下的东西是否存在才是我多次前往滨海码头的真正目的,当然,能和玛吉进行短暂的直接亲密接触也是重要原因之一,现在想起来这个主意还是她提出的,她在这方面总是非常聪明。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美丽的女士,无论她在外人面前如何的高贵冷酷,她总能让我瞧见最柔情的一部分,尽管她似乎有了越来越多的秘密,但我始终相信,这些秘密绝不会伤害到我们彼此,因为本源上我们有着相同的利益和渴求。
      183年我开始制造那批配件,185年这块墓地修好,我让人分批将零碎的配件埋在地里,迄今为止两年没有异动,原本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变化,没想到,约翰尼告诉我,墓地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像是小偷,一座座刨着坟,大概是想找我在墓地里埋的钱。
      我哭笑不得,告诉约翰尼我埋的只是一些废铜烂铁,约翰尼表示赞同,并告诉我他之所以怀疑那个小偷是在找钱,是因为他没有偷走任何一块金属装置,另外,他说他们几次尝试去抓那个小贼,都被他逃走了,他们能判断出那是个年轻的小混混,看体型应该是Beta,年纪大概只有十七八,很年轻。
      我觉得这个少年有点意思,于是把行程延长了一天——我想会会他。
      梦幻岛187年十二月十六日,雪,周四
      我们逮着他了!
      确实是个Beta,一个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的Beta男孩儿。
      我带了十几个人才将他围困在墓地里,十几束光汇集在他的脸上,白炽灯下他看起来像头凶狠的狼崽子。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很特别的那种深绿,带着冷光。他很瘦弱,身上有许多疤痕,可是他的身手非常好,单薄的体型反而使他的动作更为灵敏。
      我没舍得制裁他,而是问:“你在墓地里面找些什么?”
      他毫不畏惧,甚至反问我:“你在墓地里面藏了些什么?”
      我哑口无言。
      他像是料到了我的反应,笑得有几分痞气。在滨海码头,这样的笑容往往是无赖泼皮的特征,但在面目清秀的Beta男孩脸上出现时,就有几分赏心悦目。
      紧接着他微不可觉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用唇语问我:“拼图吗?”
      我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不明就里的表情。
      然而事实上我心中已然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了我最大的秘密!
      我的思绪在一瞬间乱成了毛线团,为了避免出现过分异常的表现,我强作镇定地用长辈的语气指责他:“要尊重逝者,小朋友。”
      他那双绿眼睛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刀锋似的直直地捣进我的心脏,和他对视的时候我竟然会心慌。
      我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几年前玛吉跟我说的那个逃奴。
      玛吉提起他的时候堪称咬牙切齿,她描述说:“他很危险,尽管他还小,但是他非常危险——整个岛上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一双绿眼睛,我看着他,就觉得一定要将他扼死在脆弱的摇篮里。”
      玛吉告诉我,她派去的人在滨海列车上丢掉了对方的行踪,后来她也派人去滨海码头找过,但是一无所获。
      她说,只要再次看到这个男孩,就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如果我没猜错,眼前我误打误撞逮着的,应该就是她苦苦寻觅的猎物。
      全岛确实只有这样一双绿眼睛。
      可是我犹豫了。
      我不想杀他。
      我沉默了许久才做出选择,将一副黑色的瞳片丢在他面前:“不想死,就带上这个。”
      他却没有接,像是不屑一般,毫不避讳地用翡翠一般的眼瞳注视着我,他的个子明明比我矮这么多,我却觉得自己在与他平视。
      他用指缝梳了梳微长的鬓发,声音坚定又张扬:“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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