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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放他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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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陆参背着双肩包,戴好鸭舌帽,独自上了车。
吴哥和田天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开,司机依旧是那个接他来的小伙子。
两人一路无话,出了树林后,柏油路开阔,城市街景日渐热闹,但行进到中途却被大批游行示威的群众堵住,不得已司机只能踩刹车换挡,龟速跟进。
没一会儿,手持电棍盾牌的警察赶来,二话不说,高压水枪第一波,等冲散队伍后,见人就打,在如此高效的暴力镇压下,几乎没人能坚持下去,不出半小时,道路恢复通畅。
这样的场景,陆参还是在早年的港片里见过,他真的庆幸自己生在了日益强大,最安全的国度。
下了高速,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开始还能零散看见几座铁皮屋,再开几公里,连人影都没了。
司机停好车,从后排随身包里掏出一根口哨,交给陆参,嘴里反复说着两个字“安全,安全。”
陆参拿在手里掂量,不明白轻飘飘,巴掌大的小东西,是怎么能承托住这么大的希望的。
但他知道小伙子是好心,为了不博对方面子,随手塞进裤兜,下车和对方摆摆手告辞。
步行往前几公里,出现一座石碑,上面雕刻的缅文,陆参看不懂,但猜想应该和国内的界碑作用一致,用来标识行政边界的。
只是不知道,他踏入的究竟是哪方的势力范围而已。
心中虽然忐忑,但陆参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遭,否则,不管是在金陵的家里,还是在吴哥的茅草屋,光是无止境地等待,就能把他熬死。
按照地图显示,他在前方路口右转,再走大约半小时,就该看见那伙人的居住点了。
陆参拿出矿泉水,猛灌几口,顺便冲了把脸,温度太高,虽然有树林遮蔽,但长期挥发不掉的泥土混合着枝叶散发出的腐败气味,也够把人熏死的。
稍作休息,陆参继续上路,通过拐角还没走几分钟,树上突然出现了口哨声,陆参下意识找地方躲,但动作太慢,被滑下来的人当场按住。
“我是旅游来的,迷路了。”他用中文和英语轮番解释,希望对方能听懂。
掐住他后脖颈的男人毫无反应,两手使劲,就把他提溜起来,拎着往前走。
陆参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整个人呈虾子般蜷,大头朝下,视线范围只有对方的鞋子和地上厚厚的树叶。
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参已经脑充血在半晕状态,他感觉自己像个垃圾一样被甩了出去,“咚”一声砸到地板,疼得他来不及张嘴,就被呛出一口鲜血。
铁链子拴在木头门外,稀里哗啦一阵响,在陆参听来就跟在他耳膜上打鼓一样,震耳欲聋,忍过这一阵反胃后,他渐渐恢复平静,视线也不再模糊,睁眼看了四周,墙角堆满纸箱,上面居然是中文字“方便面”。
“啊,给我扔粮仓来了。”
还没等他打量完,铁链子又响了,木门推开,一个精瘦老头背着手走进来,上下打量陆参几眼,回头用中文询问身后的迷彩男“就他一个?确定没有尾巴?”
迷彩男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像个只会听不会说的大狼狗。
陆参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个本该在监狱里老死的家伙,但他觉得在这里出现同胞的概率不大,年龄,气质,和说话的态度来看,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开口“你好,老师傅,我是来云南边境做采石生意的,被人骗光了积蓄,没办法为了逃命才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请您一定相信我,这里是做什么的,我遇见过谁,保证不会泄漏出去,您看能不能就当是个误会,把我放了?”
陆参说得楚楚可怜,情真意切,仿佛这是他的亲身经历,并非临时编造,但他却并不是为了让对方相信才开口的,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遇上了传说中手眼通天的那位大人物,无论他怎么巧舌如簧,都逃不过一个灭口的结局。
果然,老头压根没搭理他,对着身后的迷彩男点了点头,踱着步离开了。
陆参看着高大魁梧的蒙面大汉离自己越来越近,口水不自觉地疯狂分泌,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会没命的准备,但他还没见到欧阳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化作花肥啊。
“大哥,大哥,你先等等,我知道你能听懂中国话,我是中国人,我很有钱,你的老板给多少,我愿意出双倍,不,5倍,只要你饶我不死,价钱随你开。”
麻绳已经勒在陆参的脖子上慢慢收紧,他的双手被困,只好用脑袋拼命挣扎,但,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如期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枪响。
迷彩男用绳子潦草擦了几下衣服上沾的血迹,嫌弃地扔到草丛里,老头就站在不远处,等他走近了才不轻不重地埋怨道“让你吓唬吓唬他而已,怎么还动枪了?动静闹这么大,等会儿把狼招来,下次注意。”
挨了骂的迷彩男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丧家犬模样,老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因为知道眼下自己逃命在外,无人可依靠,也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算了。
深夜时分,水塘边的蛇皮袋突然动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人按住拖进了屋子。
陆参的鼻子刚捕捉到新鲜空气,就迫不及待大口喘息,再不放他出来,就要憋死了。
“大哥,我说话算话,价格你定,决不食言。”
迷彩男手里拿着两只鸡腿,刚要下嘴咬,犹豫了一下,递给了陆参一只。
他这时候,又累又饿又吓得半死,就算给他的是毒药,都能一口吞了。
“大哥,你手艺挺好,鸡腿真香。”
“大哥,我之前没说实话,其实我是来找人的,他叫欧阳超,或者你知道还有其他关人的地方吗?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找。”
陆参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对方始终不理睬,他心里更加确定,这人是个哑巴。
吃饱喝足,迷彩男冲着他竖起食指,意思让他保持安静,随后锁上木头,走远了。
陆参在粮食仓库里待了三天,胆战心惊的刺激感已经褪色不少,每天深夜,蒙面的迷彩男都会来给他送点吃的喝的,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月亮,有时候和他一起进餐,陆参可以确定一点,自己现在,至少在他这里,是安全的。
但出了房门以外还能不能保证,那就不好说了。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参正窝在纸箱子上打盹,突然铁链子响了,他几乎是本能地睁开双眼,脑子还反应过来,人已经醒了。
好在这里堆积的食物包装过多,只要没人进来翻找,很难发现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弓腰缩肩,放缓呼吸,尽量减弱存在感。
率先进门来的依旧是迷彩男,陆参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就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人。
黑色短发上沾着污渍,青草和血迹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陆参屏息凝神,透过纸盒子的缝隙向外望,迷彩男把人随手扔到一边,自觉让到一旁,好死不死正好堵住了陆参唯一的视线。
他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应该是老头进来了,蹲下,有人在痛苦地呻吟,老头说话了“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了吧?这种滋味怎么样?还能受得了吗?我以前不知道,你居然还是块硬骨头,雁阳的眼光可以啊,小子,你最好祈祷我女儿能挺过去,否则,我立刻就让你下去陪她。”
脚步声响起,陆参的视线恢复,屋子里除了他,又多了一个只剩半口气的。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陆参还在考虑要不要现身,没想到对方开口了“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陆参四脚着地,爬出了方便面山,他蹲在陌生男人面前,好奇地打量,五官被模糊得不成样子,只一双眼睛透露着倔强,单看他的外形,穿着,似乎和田天描述的人相差甚远,但,陆参选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安澜?”
对方上一秒还云淡风轻,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瞪着陆参“你?是谁让你来的?”
陆参没想到歪打正着,他赶忙将人扶起,靠墙,小声说道“田天,你认识吧?在城外偶然遇见,之前我和她有过项目合作,算旧相识,知道我要进来找人,她拜托我打听你的下落。”
安澜在陆参短短几句话的概述中,仿佛看见了某个人心急如焚的场景,不由红了眼眶“她,还好吗?”
陆参实话实说“不好,瘦了一大圈,原来多艳光四射的一个大美人,找你找得,都快枯萎了。”
安澜的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陆参感同身受,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安澜的感伤来得快去得快,他努力撑起上半身,突然转移话题“你要找的人,是姓欧阳吗?”
陆参大眼珠子立马瞪圆,他下意识拉住安澜的胳膊,后知后觉自己弄疼了别人,又赶紧放开“对,对,叫欧,阳,超,超人的超,你见过他?他在哪儿?还,还活着吧?”
最后几个字陆参几乎是哽咽着出口的,他自己都快失去信心了,如果此刻从安澜嘴里,听到噩耗,恐怕他也活不下去。
好在,皇天有眼,安澜闭上眼睛,带来好消息“他很好,现在应该和欧阳局长会合了。”
陆参得知喜讯,一方面心神落地,一方面又不确定消息来源的可靠性“真的?你怎么这么确定?”
安澜随即笑了起来“因为,前天夜里,放他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