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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格沃茨大礼堂·早餐时间·次日清晨 大礼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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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里弥漫着烤面包和南瓜汁的甜香。四张长桌上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猫头鹰们在椽子上扑棱着翅膀,到处是刀叉碰撞餐盘的叮当声。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格兰芬多长桌最末端那三个看起来根本吃不下去的人。
哈利·波特——顶着十二岁的壳子,揣着二十八岁的灵魂——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已经搅了十几圈,一口没动。赫敏·格兰杰坐在他右边,手里的叉子在同一块煎蛋上来回切了五分钟,煎蛋已经被切成了一盘鸡蛋粒。罗恩·韦斯莱坐在她旁边,正以一种“如果我不动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姿态假装自己是棵植物。
“你今天早上很安静。”哈利忽然开口。
赫敏的叉子顿了一下:“我在想时光回溯的力学原理。”
“你在想爱丽丝三十英寸的检讨书写了多少。”
“……也在想这个。”
罗恩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哀鸣。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嗡鸣从哈利的袍子口袋里炸开。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马尔福庄园特制的双向通讯镜的呼叫声,整个魔法界只有德拉科·马尔福和爱丽丝·马尔福有权限拨通这个频段。哈利出发前把它揣在了袍子内袋里,因为爱丽丝撒娇说“爸爸你出差要随时接我电话”。他当时没多想。他怎么会想到这东西会跟着他穿越时空?
他手忙脚乱地把镜子掏出来。
镜面亮了。
一张八岁的、满脸泪痕的、白金色头发乱成鸟窝的小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爸爸——”
爱丽丝·马尔福的声音穿透了大礼堂所有嘈杂的背景音。不是普通的哭腔,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正在经历人生最大危机的、充满了戏剧性夸张演绎的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哇爸爸救命!父亲要打死我!我痛!”
哈利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父亲别追我!救命啊!”爱丽丝在镜子那头疯狂地跑动,画面剧烈抖动,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天花板上飞速掠过的水晶吊灯——她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在马尔福庄园的走廊里狂奔,“爸爸你不在,父亲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暴君!放过我吧!我错了!”
一声清脆的鞭响从镜子那头传来。
“呜!痛!”爱丽丝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别抽我!我不该找新父亲——不该想让爸爸成为其他人的妻子后独占爸爸——嗷!”
又是一声鞭响,这次更近了。
“痛痛痛痛痛!别抽了!父亲你听我解释——不是解释,是狡辩——不是狡辩是申诉——”
格兰芬多长桌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停下手中的面包,好奇地朝哈利看过来。毕竟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口袋里突然传出小女孩的哭喊声,这确实不太常见。
但哈利没有注意这些。
他盯着镜子里的画面,瞳孔地震一般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
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那个感叹号的本质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混合物——震惊、愤怒、心疼、荒谬、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骂又不知道该骂谁——最终全部压缩成了一个无声的嘴型。
赫敏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镜子,对着那头吼道:“马尔福!放开我教女!”
镜子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然后镜面一转,德拉科·马尔福的脸出现了。
二十八岁的德拉科·马尔福。银灰色的眼睛因为怒火而亮得惊人,金发比平时更凌乱——显然没来得及用发胶打理就开始了这场追捕行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居家袍,领口敞开着,手里提着一根短鞭——不是用来抽家养小精灵的那种,是马尔福庄园马厩里用来驯马的驯马鞭。但此刻拿在他手里,威慑力一点不输给任何黑魔法物品。
他面无表情。
不是那种生气到扭曲的表情,是那种彻底冷静的、已经在心里把判决书写好的表情。马尔福家的男人生气的时候不会脸红脖子粗,他们会变得非常、非常安静,然后用那种“你已经被我从族谱上划掉了”的眼神看着你。
“她卖了我妻子的照片。”德拉科的声音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听者的耳膜,“长发及腰的那张。穿着玫瑰色礼服的那张。”
赫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当然知道那张照片。那是哈利二十三岁生日时拍的,德拉科在马尔福庄园的玫瑰园里布置了整整一天的灯光和魔法花海,就为了给哈利拍一组肖像。那张穿着玫瑰色礼服长袍的照片——丝绸面料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哈利的长发从一侧肩头垂下来,发尾微微卷曲,他的皮肤在暮色中近乎透明,嘴唇是玫瑰园里最红的那朵玫瑰的颜色,眼神是那种被爱了很多年才会有的、慵懒的、不必设防的柔软。
那张照片,德拉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他甚至拒绝让爱丽丝看。原因是“你太小,还不能理解这种美,你会产生不恰当的占有欲”。
事实证明父亲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那张照片现在被翻拍了十六份。”德拉科继续说,驯马鞭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个角度,“霍格沃茨在校生手里有十一份,魔法部实习生手里有三份,还有两份流向了不知道什么人。现在整个魔法界都在猜测——我妻子离婚了。”
他停了一下。
银灰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直直地看向哈利——但二十八岁的哈利不在,他看的是十二岁的壳子里面那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而我妻子现在在十六年前。”德拉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细纹,“后天才会回来。她一回来,会面对多少追求者,你比我清楚。”
这句话让赫敏和罗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确实。哈利·波特——魔法部部长,二十八岁,貌美如花,魅力无边,刚刚被拍到“单身照”——马尔福家的保密工作做得越好,外界越猜测他们感情破裂了。而一个感情破裂的、二十八岁的、手握魔法界最高权力的哈利·波特,简直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整个巫师界的单身贵族都会扑上来。
“还有。”德拉科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可怕的水平,“她帮别人给你下迷情剂。”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仿佛整个霍格沃茨的钟楼都砸了下来。
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十二岁的稚嫩面容上是一个成年男人才会有的那种“我已经受够了”的疲倦表情:
“……什么?”
镜子那头的画面又是一阵剧烈抖动——爱丽丝显然趁机抢回了镜子的控制权。
她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满脸泪痕,鼻子哭得通红,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结合了德拉科的灰和哈利的绿——在看到哈利的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是我的宝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调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带着一种收藏家在展示珍品时的骄傲,“不卖!你们看多好看!”
她把镜子举高,似乎在调整角度让哈利看清她身后的什么东西——那面镜子的背面其实是一个魔法相框,里面滚动播放着哈利那张照片的高清版本。
长发及腰。玫瑰色礼服。暮色中的玫瑰园。还有那张被德拉科称为“全世界最危险”的脸。
在大礼堂的晨光中,在十二岁学生的南瓜汁和燕麦粥的环绕中,那张照片的投影短暂地闪现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空。
所有看到的人——包括路过的一个斯莱特林级长——都愣住了。
那种美很难用语言描述。不是精致,不是漂亮,是一种“这个人经历过战争、苦难、失去和重生,但他还是选择了温柔”的美。是顶级魅魔在放下了所有防御之后,露出的一种近乎透明的、让人想流泪的、想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美。
爱丽丝说的“朱砂痣顶级魅魔美若天仙”,在这种美面前反而显得词汇匮乏了。
但很快,爱丽丝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在听到“迷情剂”这个词之后,先是愣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的眼睛从哭红的状态慢慢变得清澈、变得深、变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灰蓝色的湖水底下开始燃烧。
“迷情剂。”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没有哭腔了。没有撒娇了。没有刚才那种夸张的戏剧性嚎啕了。
“爸爸,什么?”
哈利在镜子的这一头,后背突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听过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那是爱丽丝·马尔福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展现过三次的、一种让所有成年人都感到不安的状态切换。
平时的爱丽丝是幽默的、搞笑的、精力过剩的、喜欢恶作剧但从不伤害家人的那种孩子。她会在父亲追她的时候假装摔倒在德拉科面前说“父亲你踩到我的心了”,然后趁德拉科愣住的时候逃走。她会在赫敏面前滔滔不绝地讲她最近读的一本关于魔法史上最蠢法律的书,把赫敏逗得前仰后合。她会在罗恩面前表演如何用一颗比比多味豆精准地弹到克拉布二世(克拉布的表弟)的额头上。
但那是平时。
当爱丽丝·马尔福的家人——她真正认定的、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家人——受到威胁的时候,那个搞笑的、幽默的、恶作剧的小孩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爱丽丝。一个冷静的、计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的爱丽丝。
一个像极了少年时代、还没有得到幸福、还会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太宰治的爱丽丝。
哈利在那次食死徒残党试图绑架爱丽丝来威胁德拉科的事件中,见过这个状态的爱丽丝。那时她六岁。她用一把普通的餐叉和一根从韦斯莱笑话商店买的假魔杖,把三个成年食死徒困在了马尔福庄园的酒窖里整整六个小时。
等德拉科赶到的时候,爱丽丝正坐在酒窖的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被餐叉钉在墙上的男人,说:“父亲,他们弄坏了我的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玩偶后来被德拉科用修复咒修好了。那三个食死徒的精神状态至今没有修复好。
此刻,镜子里那张八岁的脸上,那个表情又回来了。
“有人想利用我。”爱丽丝说。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刚才哭着喊“父亲别追我了”的那个小女孩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我要弄死他。”
她说“弄死”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哈利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方面是因为头晕——迷情剂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是魔法部部长,谁能绕过马尔福庄园的层层防御给他下迷情剂?另一方面是因为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亲爱的。”他对镜子说。他的声音很稳,但是那种火山喷发前地底下岩浆滚动的那种稳。
爱丽丝的表情没变,但眼睛亮了一下——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我觉得我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离家出走几天。”
赫敏在旁边猛地转头看向他,罗恩也僵住了。
“当然,亲爱的,你知道的,我很爱你,非常爱你。”哈利继续说,声音依然很稳,但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给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倒数计时,“但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我的意思是——你们父女俩都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终于炸开了。
大礼堂安静了整整两秒。不止格兰芬多长桌,附近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长桌上的人也停下了刀叉。就连教职工席上的一位教授都抬起了头。
爱丽丝在镜子那头安静地听完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受伤或者委屈的迹象。相反,她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个任务参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的,爸爸。”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刚才多了一丝郑重,像是在念一段誓言,“我滚了。我需要三天。”
她顿了顿。
“有谁能绕过马尔福给你下迷情剂,还敢利用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他需要陪我玩烟花秀。”
烟花秀。
这个词从爱丽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赫敏的脸色变了。罗恩的脸色也变了。就连镜子那头隐约传来的德拉科的声音——他似乎还在走廊另一头找什么东西——都突然停了一下。
因为在马尔福家的内部语言体系里,“烟花秀”不是韦斯莱烟花的那种烟花秀。
那是在爱丽丝四岁的时候,马尔福庄园遭遇了一次食死徒残党的入侵。爱丽丝被藏在了密室中,入侵者没有找到她,但打碎了她和哈利一起种的那盆魔法玫瑰。等一切结束后,德拉科找到爱丽丝时,四岁的她正蹲在那盆碎掉的花盆前,用一根断掉的魔杖残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德拉科问她画什么。
她说:“烟花。”
那天晚上,那个食死徒残党据点所在地的天空亮了整整两个小时。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一种精准的、艺术的、经过精密计算的毁灭。每一朵“烟花”落在恰好一个敌人的头顶,每一簇火焰的大小刚好够烧毁一栋藏匿黑魔法物品的建筑而不波及隔壁的麻瓜房屋。
事后傲罗办公室的调查报告中写道:“未知魔法现象,疑似天灾。”
那一年爱丽丝四岁。
此刻她八岁。
“再见,爸爸。”爱丽丝说完,切断了通讯。
镜面暗了下去。
格兰芬多长桌上,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赫敏是第一个开口的。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心虚的表情看向罗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
“那张照片我不知道!亲爱的,你知道我没有——”
罗恩看着她。他的表情非常复杂。作为霍格沃茨大战的英雄、魔法部的高级官员、三个孩子的父亲、赫敏·格兰杰的丈夫,他见过妻子的很多表情:生气的、冷静的、脆弱的、崩溃的、胜利的。但他很少见到妻子露出这种“我教女惹的祸已经超出了我能解释的范围所以我现在只能装无辜”的表情。
“亲爱的,我……”罗恩咽了口唾沫,决定先做一道安全题,“你,哈利,她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哈利。
哈利的表情让罗恩后半句话直接吞了回去。
十二岁的哈利·波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崩溃和释然之间的、微妙到极致的空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正在拼命忍笑——不是好笑,是一种“我的生活已经荒谬到这种程度了除了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的笑。
“但现在重要的是爱丽丝不对劲啊!!!”罗恩终于把最关键的话喊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从哈利背后伸过来,拽了拽他的袍子后摆。
一个尖细的、还没有完全褪去奶气的声音响起:
“波特。”
哈利转过头。
十二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他身后。
铂金色的头发用发胶扒拉到一边——正如哈利昨天说的那样,不好看。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警惕,以及一种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试图理解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的认真。
他显然刚才一直在偷听。可能不是故意的——毕竟爱丽丝的哭喊声太大了。但以马尔福家从小培养的情报搜集本能,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句对话。
此刻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南瓜汁,灰眼睛盯着哈利——盯着这个他本该在走廊里嘲讽、排挤、针对的格兰芬多死对头——嘴唇微微抿着。
他听到了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迷情剂。烟花秀。以及那句“非常爱你,非常爱你”。
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格兰芬多男孩,刚才对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说话,用一种德拉科·马尔福从来没有在任何成年人对话中听到过的语气——在愤怒和崩溃之间,包裹着一种非常非常深的、让人心口发烫的东西。
德拉科张了张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种符合马尔福继承人身份的方式来处理这个局面。嘲讽他?假装没听见?还是——
“波特。”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哈利看着他。十二岁的、发胶没抹好的、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娶哈利·波特的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声里有二十八年的重量。有战争的重量,有婚姻的重量,有一个八岁的会做烟花秀的女儿的重量。
“马尔福。”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以后会明白的。”
然后他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碗搅了十几圈也没吃的燕麦粥,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二岁的德拉科站在原地,端着南瓜汁,看着那个瘦小的格兰芬多背影穿过大礼堂的门,消失在了走廊里。南瓜汁从他的杯沿微微洒出了一点,滴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注意到。
他听到了那句话里的“以后”。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十二岁的、还没学会心软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