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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女人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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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伸手按掉了闹钟,又摸了摸睡在床头柜上的黑猫,才起身拉开窗帘。
蜷在相框旁的黑猫像是被阳光刺了眼,微微一动,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睡它的觉了。
周一的早高峰像一场无形的围剿。车流从路口开始淤积,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的大桥尽头,尾灯在渐亮的晨色中拖出连绵的猩红,将整条街道焊成动弹不得的金属河床。引擎在停顿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尖锐地刺穿空气。
女人抬手将内循环打开,调高了音乐的音量。车子随着前车一点点挪动,不出几步就又停下。她从副驾位的包中翻出震动不停的电话,接起说了两句,又把胳膊重新搭回方向盘。停好车后,她从地库直接进了电梯,电梯数字静静跳动,她微微垂眼,回应着周围同事的招呼。
晨会结束后,她被叫住。
“齐主任,合作方定在十点来,第三会议室。”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得出差,让候宇去对接一下吧。”
“好的主任。”
男人离开后,她又处理了几个文件,然后拽出常年放在工位下的行李箱往出走。
“齐辞姐,这个文件需要您签个字,您这是要出差啊?”
女人点了点头,递过手里的行李箱,边往外走边看文件内容。余光瞥到迎面走来一队人,她往旁边让了让。
“姜教授”三个字传入她耳中时,她刚拿起笔签完自己的名字。
握笔的手猛地顿住,她迅速转过头,刚走过去的那一队人正巧拐进侧面的走廊。她盯着那处空荡的转角,心头莫名一空。
“刚才过去的是哪个公司的?”齐辞一边把签好字的文件递过去,一边问。
“Q大的,咱们最近不是新出个项目嘛,他们团队来走访。”
“谁的团队?”
“张大开张教授的团队。”
不是姜,是张啊......
“好的。”
“齐姐辛苦了,一路平安。”
“谢谢。”
飞机平稳地切开云层,将城市的喧嚣与忙碌尽数抛在万米之下。项目组十七天的连轴转,终于在今天凌晨完成了方案定稿。现在,她只想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躲进这片白茫茫的云层里好好歇一下。
倦意沉沉袭来,在朦胧的睡意中,遥远的旧事悄然翻涌,她想起了那些年吹过大学校园的晚风,和那时走在她身边的女孩。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
姜涔从电梯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女人。女人穿着得体的紫色衬衫,白色西装裤,黑色皮鞋,身形纤秀挺拔。
猝然相逢,姜涔喉头微紧。
她记得女人读大学时就偏爱紫色。
此时女人正低着头在签字。蓬松长卷发掩去大半眉眼,可纵使看不清容貌,姜涔也绝不会认错这个自己日夜惦念的人。
齐辞,原来你在这里,好久不见啊。
当初博士毕业的时候,她曾专门应聘过齐辞当时就职的公司,却发现齐辞已经离职了,所以她拒掉了offer。而那时,两人早已缘断音疏,不再联系。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贪婪,也许就不会失去了。
姜涔心中一阵苦笑。
那是一个漫长的季节,一趟载着信件的火车连接着北京与甘肃。长达两年的鱼雁往返中,姜涔在最后一封信里将九年的暗恋写给远在戈壁滩的齐辞。
她却再没有收到回信。
在寄出信后的第二个月,姜涔在过去两人常去的儿童福利院见到了齐辞给聋哑小姑娘知知画的画,这才知道她已经回京了。
后来再见齐辞,对方除了告诉她已经看过那封信以外,半句回信的事都没有再提。
她没想到,在袒露心声的时候,离别就已经悄然步入倒数。如果当初不走进那一步,她就不会失去她了。
从那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后来的无数个夜晚,她都暗自后悔自己当初的贪婪与莽撞。
为什么就一定要说出爱意呢?
为什么就不能以挚友的身份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呢?
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贪心!
她痛苦,她悔恨,她在无数个由想念堆积的深夜里轻轻啜泣。
她懊恼,她无助,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追回那段刻苦铭心的友情了。
断了联系的这五年,她无数次在这个城市里制造偶遇的机会,却再也没有见过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孩。
姜涔也觉得很奇怪,合作往来已有两年多,这家公司接连主动抛出项目邀约,姜涔带队对接,前前后后来过二十余次,却始终没能遇上齐辞。
直到今天,她才在分别五年后猝不及防地遇见了她,而女人却未曾留意到她。
......
飞机落地,齐辞拉着箱子,孤身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南京的风卷着隆冬的阴寒与湿气扑面而来,她不觉想起了一位远在大洋彼岸的一位老同学王雨桐,她就是南京人。
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酒店地址。车子驶入车流,高楼与梧桐飞速向后掠去。南京的旅途也是匆匆站脚,同客户沟通后,又匆匆飞往乌鲁木齐了。
齐辞刚毕业的时候,赚的很少,带着一只叫“平安”的猫在地下室生活了一年。这只猫是姜涔救下的流浪猫,名字也是她起的。
后来齐辞又搬到城中村租了一间可以让猫晒到太阳的南卧,再后来她跳槽来到了现在这家公司,就又搬到了公司附近,但依旧是一间充满阳光的屋子。
说来也巧,这家公司恰好是齐辞昔日老东家的合作甲方,在项目合作时进展顺利,对方顺势向齐辞抛出橄榄枝。而那时齐辞的工作也恰好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正有离职的打算。
这家公司薪资待遇优厚,代价却是常年驻外出差。但齐辞那时很需要钱,所以她毅然决然签了合同,在刚入职不久,就赴约到甘肃的戈壁滩常驻了两年,这期间她将平安寄养在朋友家中,回来后她也如约升了职,将平安带回身边。
从乌鲁木齐回来后,齐辞又一头扎进项目中,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个项目,Q大作为竞标方,这段时间一直和她下属的员工侯宇对接,她根本抽不出空理会。
“齐姐,下午2点50,326会议室开标。”
齐辞抬手接过递来的文件,签下了名字。
“好,辛苦了。”
不一会儿,总经理方正走了过来,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
“小齐啊,收拾一下,中午跟我去见个客户。”
“方总,我下午有竞标会。”
“找人替你,你跟我走。”
齐辞叹了口气,大概已经猜出是什么事情了。
......
Q大的竞标汇报被排在了第二组,姜涔作为Q大技术负责人参会。
从进入会议室,她的目光就落在专家评审席前摆放的名牌上,一眼就看到了“齐辞”两个字,可座位上却坐着个年轻男人。
姜涔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开始她的汇报。
而另一边,齐辞早已置身于与会议室氛围截然不同的场合。应酬一直拖到晚上九点多才算结束。齐辞坐车赶回公司时,楼下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半。
办公室还亮着灯,大半人都在加班。
她推门进去,将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随口朝身边同事问了句:“竞标结果怎么样了?”
带着粗镜框的男人抬起头,笑着答道:“Q大和莱百科技中了。”
齐辞正拉椅子的手突然停住,转头问道:“Q大项目组谁带队?”
“张教授。”
“好的。”
齐辞记得当初自己和大领导推荐过姜涔所在的实验室,凡是能和姜涔博士期间编写的论文方向贴合的项目,她都主动去跟领导引荐过。为什么眼下这个项目贴合度那么高,落地对接的却是张大开的课题组,她私下核实过,张大开与姜涔分属不同团队。
齐辞叹了口气,这城市人海茫茫,过去几年里她不知道去了多少次Q大做项目沟通,却从没有看到过姜涔,只在实验室外的墙上看到过姜涔所在团队成员的介绍。
照片里,姜涔一身正装,盘起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清冷的面容比大学时期成熟了一些。春夏交替时,席位铭牌上的头衔也从「姜涔 讲师」变成了「姜涔 副教授」,齐辞回想起当时看到铭牌时的心情,深爱的女孩越发优异,不断向上,她别提有多开心,甚至升起了一股子骄傲。
这段时间,齐辞一边抽空准备中层岗位的竞聘,一边忙着手头的项目,分身乏术。和Q大的合作,便继续交给同事候宇跟进对接。一晃半个多月过去,竞聘结束,她稍作喘息,又立刻扎进新的项目里,自始至终都没再过问Q大那边的进展。
直到三个星期后,姜涔带着团队再次来到公司。
这周恰逢关键实验节点,他们必须借用这边的设备做测试,时间紧、任务重,团队需要三班倒连轴转,人歇设备不歇。
这天傍晚,齐辞手上一个项目的数据出了异常,关联设备需要校准,必须来实验室核查。
她穿戴好实验服,一进门便同几个早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核对起数据。
姜涔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眼前的仪器,耳畔倏然撞进熟悉的嗓音,心头猛地一颤,指尖瞬间乱了分寸。
她缓缓抬眸,看见齐辞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实验服,神情专注地注视着仪器面板。
姜涔心口突突直跳,暗暗思索着她回过身时自己该如何开场,她好紧张,又好期待。
可齐辞敲了十多分钟键盘,又同身旁同事叮嘱几句,就径直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望向她这边。
姜涔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齐辞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身侧的小姑娘开口问道:“姜老师,您是要找我们主任吗?”
姜涔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没,就是看着你们主任年纪轻轻身居要职,真的挺厉害呢。”
“确实,三十刚出头,而且很可能过两天就不是主任啦。”
姜涔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们猜大概率要升经理。”
姜涔心下震惊,但很快就被开心压了下去,真好。
“真优秀啊,你们项目组加班也够高强度的。”
“节点前强度确实大,其他时候齐姐都不要求我们加班,比其他项目组好,他们都是常态化加班。”
“我看齐主任加班就挺多的。”
女孩子扭过头瞅瞅周围,压低了声音:“我们公司考核项目组的加班时长,但是她不要求我们加班,所以她就经常在公司加班补时长。您别看她整个人可能有些冷冰冰的,其实人可好了,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有些冷冰冰的。
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姜涔的脑海里浮现出年少时蹦蹦跳跳走在自己身边的女孩,阳光明媚,热情洋溢。
旁边男生探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追问:“那她结婚了吗?”
姜涔觉得这样很无礼,但她并未阻止,因为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女孩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羡慕:“结了,齐姐的爱人特好,我们私下都称他是模范丈夫,齐姐每天的饭都是家里做好带来的,从来不让她在外面随便对付。”
姜涔缓缓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视线已经开始发虚。
半晌,才轻轻起了话头把话题拉回工作。心尖却倏然一敛,浓重的酸涩感堵在胸口无从纾解。
旁边学生趁着女孩出去的空当,压低声音在小声议论着。
“这女的也太拼了,天天这么忙,还总到大半夜,她老公是真能受得了,换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男生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低声感慨。
“那是人家夫妻感情好,我老公天天这么辛苦赚钱的话,我心疼还来不及呢。”女同学也随口接道。
“你也没老公啊。”
几句闲话,轻飘飘落在耳里。
姜涔眼睫垂了垂,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清冷的声音从唇角溢出:“工作吧。”
婚礼都不邀请我啊,齐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