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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证明 死者:许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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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炘喃
首发晋江文学城
2026.4.8
2027年。
盛夏时节,F城暑热越甚。
写字楼高层办公室内,禹思汀没忍住,将空调的温度又向下调低了两档。
“叩叩。”
屋外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响。
“——进来。”
门开了。
禹思汀从桌面那堆《本季新品调研》资料中抬起头,瞟了眼,只见她的秘书陈遥刚刚掩上门,手中捧着一沓账务单,踩着双细高跟“噔噔噔”地朝她走了过来:“禹总。”
陈瑶心情很好,连带着把账务单放禹思汀桌面上的动作都比平时温柔很多,那张火红的唇露出一抹上扬意味:“解决了。”
上周,由于天气燥热再加上工人存放不当,凌晨三点,禹思汀手下最重要的面料仓库燃起了大火。
得知这个消息时,禹思汀才从睡梦中被电话炸醒,几乎一点缓冲都没给她,电话对面陈瑶劈头盖脸的一句“着火了!”,吓得禹思汀慌忙穿好衣服,顶着个鸡窝头就火急火燎赶到了现场。
最后火势成功被消防英雄控制住,仓库虽然是废了一大半,万幸的是并未造成人员的伤亡。
但本来禹思汀的公司就赶着这季的时装秀,这火却把必不可缺的面料全烧没了。
郁闷又慌乱了半晌,禹思汀后半夜连觉也没补,一大早就赶到公司紧急召开会议与其他高层商讨解决方案。
最后商讨完,发现解决方法真的只有从其他地方再重新买进面料,这家刚起步两年的小公司就这么在资金上犯了难。
谁料禹母得知这消息时,急匆匆赶来公司,二话不说就往她桌上甩下了张卡:“这卡里的钱应该够,你拿去,密码是你的生日。”
禹思汀也没推脱,毕竟当下解救公司于水火显然比她的面子更重要。
不过等看清卡上的余额时,禹思汀还是没忍住,问她妈:“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笔存款了?”
她妈当时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最后也只嗫嚅说了句:“你那老不死的渣爹留下的!”
禹思汀的渣爹是个不折不扣的公子哥,一生风流成性,最喜欢做的事莫过于得到后,玩腻了就丢给人些好处把人随手打发,所以禹思汀对此也并不怀疑她妈的话。
这下资金有了、面料重新订了......离开秀时间尚早,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禹思汀直到这会儿才彻底放松下来。
陈瑶出去后,禹思汀叼着根烟打开壁柜拿了瓶珍藏的红酒出来,她才准备掏出自己最心爱的高脚杯,又犹豫了——
一个人喝酒多无聊?!
这么想着,禹思汀打开手机准备摇人。
她滑动列表,点开个有十余人的讨论组。
讨论组里头基本都是高中同学,平时他们一群人谁想约酒都会往这里面发,因此讨论组名字也取得很应景:酒王争霸赛。
【禹思汀:喝酒吗?】
这个点,有回复的大概都在摸鱼,没回复的都在苦命敲键盘。
【林蔓:喝!】
【张敬:喝!】
两死党最忠心,秒回。
最后确定群内其余人都没时间,今晚的酒局只有他们三人。
约好了地方,禹思汀傍晚几乎是踩着点下班。她脚步轻快地奔出公司大门,引得前台那两个小姐姐窃窃私语:
“禹总今天心情终于好了!”
“是呀,前两天板着张脸好吓人啊。”
.
饶是踩着点过来,禹思汀也是最后一个到的。
原因无他:方向感太差、地图看得懵懵懂懂,开车转了几圈成功离目的地越来越远......好在美酒的呼唤、号上死党的狂轰滥炸,还是把她带来了这里。
酒馆内。
禹思汀穿过身旁那堵用空酒瓶搭建出来的透明的墙,就看见在角落位置正对自己的张敬正朝自己挥着手:
“禹思汀,这里!”
禹思汀循声过去,一小路上笑得桌上两人都能看出她心情非常不错。
等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身旁的林蔓抬手在禹思汀肩上轻轻拍了拍:
“行啊,今天心情不错嘛。”
禹思汀愉悦地挑了挑眉:“那当然,危机警报安全解除咯!”
正对面的张敬非常上道地朝她举起酒杯:“恭喜禹总!”
三人愉快碰杯。
半小时时间,桌上的话题从张敬果园今年的丰收聊到林蔓说自己那个奇葩相亲对象的事:“真的,全A制,还因为那瓶饮料我喝得比他多,最后我7他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禹思汀和张敬都笑到停不下来。
禹思汀擦着眼角笑出的泪,同情地看着林蔓:“太惨了姐妹。”
张敬吐槽:“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真有这种男的,太奇葩了!”
拐角那堵酒瓶墙后又一次转出几道修长身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禹思汀他们隔壁那桌来了四个青年人落座。
其中一个男孩子的目光直直落在禹思汀身上,犹豫了片刻,他和身边同伴们打了声招呼,便起身朝禹思汀这桌走来。
“张敬。”
谈话被毫无征兆地打断,桌上三人纷纷朝出声的位置望去。见自己身侧站着个生人,禹思汀面上表情带了些错愕。
两人四目相对,禹思汀有一瞬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熟悉,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她对面的张敬也是,听到自己名字起他就一脸懵逼,到现在看半天了还没反应过来。
好在这两个脸盲旁边还有个“颜狗”林蔓,从小她就对长得还算好看的面孔过目不忘:“余游?”
桌边人点头:“是我。”
另外两人这才有了印象——高中他们隔壁班的班草余游。
张敬咧着嘴笑了,口中招呼着余游在他旁边坐下,接着又叫来服务员再要了两打酒,顺便替余游要了个酒杯。
高中那会儿余游特别喜欢来他们班上玩,彼此间也都相熟。这老同学许久未见,于是话题就被牵着去了高中那几年。
谈及高中时代,肯定少不了彼此间青涩的暗恋与明恋。
话题七弯八拐几次,最后成功聊到禹思汀的死穴——
余游放下酒杯,随口问:“诶?禹思汀,许从岚没和你在一起了吗?”
就这一句话,场上的气氛直接变了天。
禹思汀抽烟的动作猛地顿住。
反观一旁的张敬和林蔓,都无意识敛起眉担忧地看着禹思汀。
欢声沉默了。
余游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林蔓疯狂朝他使眼色,张敬则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压着声:“别说了。”
“......”
烟雾自禹思汀指尖处弥漫,火星子一点点朝烟嘴处攀去。几秒的时间,禹思汀像无知无觉般定格在那,从余游说出那句话开始,她面色便越来越沉。
心脏处传来阵阵绵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她的心口处一刻不停地扎着。
这久未听见的名字,猛地在禹思汀体内掀起一阵苦涩浪潮,不过分秒之间,连带着她的五脏六腑都痛到仿佛在被人用力挤压。
痛。
锥心刺骨的痛。
——剧痛让禹思汀倒吸了口寒气,等到缓过来后,她额间竟渗出了些许冷汗。
林蔓扫了眼,禹思汀此刻的面色难看极了,她于心不忍,朝人凑近了些,开口话音很轻:“汀宝,你还好吗?”
禹思汀摇摇头,在手上那根烟燃尽前,终于将它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余游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触碰到了禹思汀的伤心事,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些被抓过早恋的小情侣能有几对还在一起?
余游刚想开口道歉,身旁的张敬已经极其刻意地把话题一转:
“哎呦,刚刚忘了说。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我那个杂交的蟠桃再过几月就能收了,到时候带点来给你们尝尝。”
林蔓赶紧接话道:“是吗?就上次你说那黄金蟠桃是吧?行啊,我和汀宝都等着了。”
余游:“那个......”
张敬一揽余游肩膀:“知道知道,我不会忘了你那份的余哥。”
“......”余游:“那......谢谢。”
“谢什么谢?”张敬开始热场,他起身给桌上空酒杯中都倒满了酒:“来来来,喝酒喝酒。”
禹思汀这会儿的面色好多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脸上阴郁的感觉终于消退下去。
林蔓再次靠过去揽住了禹思汀的肩膀,她端着自己的酒杯才想要和禹思汀碰一个,下一秒,禹思汀已经猛地抓起自己的杯子,在其余人震颤的视线中仰起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这还不够,禹思汀抬手就要去够角落里的瓶装酒,在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又被张敬抬手制止:
“禹思汀,会醉的。”
他柔着声,眸中清晰映着禹思汀的脸,目光非常复杂。
像是被张敬指尖的温度烫到,禹思汀顷刻间匆忙收回了手。
“......”
张敬愣了片刻,末了一股脑抓起禹思汀原本想要的那瓶酒,“噗”地一声开了盖后仰头全部灌到自己嘴里。
林蔓惊呼:“张敬!”
空酒瓶被“砰”一声重重放回桌上,张敬一抹嘴,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不好意思啊,上头了。”
“......”
没有人再说话,场上氛围逐渐变得有些沉重。
一秒、两秒......直到余游意识到自己是否该离开前,禹思汀终于开口了:
“死了。”
她说。
余游一愣:“什么?”
“我说。”禹思汀抬头看他,眼里似是淬着些恨意的火花:“许从岚——死了。”
.
没再和另外两人多道别,代驾来的那一刻禹思汀就径直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稳,返程的路上,禹思汀头脑有些昏沉,便干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这几年,她有意逼着自己忘记那段时光,身边熟悉她的人也尽量都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许从岚的名字,以至于过了太久,久到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会僵住那一瞬。
......
从电梯出来,禹思汀从包里摸出了家门钥匙。
门边的快递架上正安安静静躺着个文件,禹思汀提起一看,发现文件上面并未标注任何署名。
禹思汀有些奇怪,公司的文件一般不会这样寄到她家里,可他们小区管理很严格,基本不存在快递投放错的情况。
禹思汀想不明白,但还是将文件一并带入了屋内。
将文件拆开前,禹思汀总觉得里面没准就是最近网上常看到的诈骗传单。
但很可惜,不是——
里头放了张薄薄的纸,缓缓将其扯出后,禹思汀把纸面顺手翻转了过来。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禹思汀呼吸一窒。
——死亡时间:2022年11月15日。
——死者:许从岚。
“砰!”一声巨响,禹思汀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上,额角措不及防撞向木桌边缘,撞到的地方登时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禹思汀没管自己额上的剧痛,慌乱间仓促伸手去够掉落在身侧的死亡证明。
她面色惊恐,因太紧张导致浑身颤抖,一张死亡证明足足扯了好几次都没拿起来,还愣是把边角弄出几道深刻的折痕。
最后她终于哆嗦着把死亡证明捏在手里。
禹思汀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又一次逼着自己把死亡证明翻转过来——
死亡时间:2022年11月15日。
死者:许从岚。
许从岚。
怎么会是许从岚?!
视野逐渐模糊,一滴热泪猛地砸落在那名字上浸开,禹思汀急急抬手抹去。但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眼泪越流越多,越流越汹涌,禹思汀再也抹不干净了。
她崩溃了,她颤抖着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分手这么多年,过往当有人问到许从岚时,禹思汀都只会像今天一样恶狠狠回一句:死了。
死了。
原来在他们分手的第二年,许从岚真的......死了。
头皮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禹思汀手里扯着几根断落的发丝。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许从岚为什么死了......凭什么死了。
胸腔内强烈的苦涩逐渐漫上她的咽喉,霎时间,禹思汀捂着嘴干呕起来。
等干呕够了,禹思汀又猛地起身,直直冲向楼梯转角的杂物间。
一声沉重闷响,杂物间的门在她的力道下重重砸向墙面。屋内久未清理,开门那瞬带起的粉尘迎面扑了禹思汀满脸。
禹思汀偏头咳了两声,在胳膊上抹去糊了满脸的鼻涕、眼泪,下一秒,视线在屋内迫切寻找起来——
靠墙左边最角落那里,一堆杂志底下压着个巨大的纸箱。
越过满地堆积的狼藉,禹思汀走到那纸箱面前。她将上面压着的杂志全部凌乱扫落到地面,而后颤抖着手打开这被刻意尘封了足足六年的回忆。
纸箱盖内部写着几个大字:《禹思汀和许从岚的神秘宝物》。
大字底下还有行小字,用横线有意标注出来,字迹尚且青涩:注意!此箱子除禹思汀和许从岚外,其余人都不得开启!
......
箱子里有很多东西。
许从岚送她的礼物,有好多,多到堆满箱子全部空间的三分之二。
许从岚写给她的情书,那会儿学校开始流行这个,禹思汀磨了好久许从岚才答应给她写。
许从岚的录音笔,录下了许从岚很多句——“禹思汀,我喜欢你”。
......
还有,许从岚的照片。
四周壁面挂满爬山虎的巷道,夕阳被墙角切割去了一半。许从岚斜挎着书包站在台阶上,修长身子半边在光里、半边隐在阴影中,他回身望向镜头的表情有些错愕。
许从岚是单眼皮,多数时候远远看,那目光其实总显得有些疏离。
照片上,他松软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棕色,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白很干净,特别是那张脸,唇红齿白,好看极了。
他身上还穿着高中时期的校服。
禹思汀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许从岚,回头!”
梦中千万次模糊不清的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确切的面貌。
她这辈子有且仅有深爱过的人。
曾给她幸福也给她痛苦,却在经年后,依旧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他还是深爱的人——
许从岚。
只有眼前这个许从岚。
白衬衣被地面的灰尘弄脏,禹思汀无知无觉蜷缩着,此时她所有感官都开始不受控地怀念起那个人。
狭小的空间内,响起了压抑过后无比悲恸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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