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憾》毛抓

12、照片

　　档案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两人将账本拿回警察厅，对着桌上那一摞失踪人口卷宗逐一核对。随着比对进行，何屿的眉头越锁越紧。

　　“这个账本被动过手脚，吴婶子肯定知道点什么。”何屿将卷宗合上，语气笃定道。
　　“我已经让萧桉去吴婶子的老家查去了。”陆沉渊微微颔首，将目光从账本上移开。

　　档案室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何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都这个点了，该去胭脂店了。”
　　原来，今天正是乔霏玉的胭脂铺开张的大日子。
　　说来也巧，自从上次何屿与她深谈之后，第二天陆沉渊便主动去见了她。那场谈话出乎意料地顺利，也不知是不是何屿提前在背后替她打了招呼。总之，乔霏玉在递出那张烫金请柬时，自然而然地将陆沉渊的名字也添了上去。
　　“走吧，别让乔老板等急了。”陆沉渊站起身，将桌上的案卷锁进抽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察厅，融入了外面华灯初上的夜色中。
　　街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远远便瞧见乔霏玉的胭脂铺被挤得水泄不通。
　　“倒是热闹。”陆沉渊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
　　何屿没接话，只是径直朝铺子里走去。

　　铺内更是流光溢彩。柜台正中摆着一些西洋胭脂，而此时乔霏玉正在忙碌。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倒大袖旗袍，外罩一件暗花坎肩，发髻上别着一支珍珠簪，正笑盈盈地给来贺喜的宾客分发着新制的香粉。
　　见两人进来，乔霏玉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物件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们倒是来得晚，好位置都没了。”

　　“刚办完事，耽搁了些时辰。”何屿淡淡道。
　　这时，一位烫着卷发、穿金戴银的富太太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乔霏玉的胳膊，大着嗓门喊道：“哎哟，乔老板，你可算来了！快给我说说，你这有什么好货？”
　　乔霏玉被拉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何屿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与为难。
　　何屿见状，看出了她的处境。他微微颔首，温声说道：“你快去忙吧，不必管我们。我们随便看看，等你忙完再叙。”
　　“那……好，我忙完再过来。”乔霏玉感激地淡淡一笑，便转身投入到人群中去了。
　　陆沉渊看着乔霏玉忙碌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何屿，眼底浮起一丝玩味：“你倒是体贴。”
　　何屿没有理会陆沉渊的打趣，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他顺着人流往里走，陆沉渊便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铺子里的脂粉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何屿的鼻尖却微微一动，从这层层叠叠的胭脂香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带着刺鼻化学气息的劣质香粉味。
　　他循着气味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胭脂铺的后门外。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佣正弯着腰，费力地搬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何屿走过去，停下脚步，温声问道：“请问这批香粉是要送去哪儿？”
　　女佣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连忙稳住手里的箱子，低着头答道：“哦，这都是些劣质的香粉，当家的说占地方，让我们处理掉。”
　　“处理掉？”何屿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那木箱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铺子里，陆沉渊已经靠在柜台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怎么了？”陆沉渊问道。
　　“没事。”何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只是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陆沉渊没有追问。

　　没过多久，乔霏玉终于应付完了最后一波客人。她长舒了一口气，端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走过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让你们见笑了，开业第一天，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该是我们打扰了才是。”何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在后门，看见女佣在搬一箱劣质香粉，说是你要处理掉的。”
　　乔霏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那是前些年剩下的东西，味道太冲，现在没人用了，我正打算让人扔了。”

　　“这种香粉，一般什么人在买？”何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温和。

　　乔霏玉捧着茶盏，想了想，如实答道：“这种劣质香粉，现在确实没什么人买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它的味道大，掩盖的力度强，以前有些人家会买去，用来遮盖异味。”
　　何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追问：“临安城里，除了你这儿，还有哪里会有这种香粉？”
　　乔霏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地说道：“这香粉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现在基本上没有店铺还在卖。不过我这库房里还有一些存货，怎么，你是想要？”

　　“不要。”何屿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乔霏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佣人拿着相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乔霏玉说道：“当家，今天是你开业的大日子，趁着大家都在，要不要拍一张合照留个纪念？”
　　乔霏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何屿和陆沉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胭脂铺能有今天，多亏了二位的帮忙。不如……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陆沉渊挑了挑眉，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微微颔首：“好。”
　　何屿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三人走到胭脂铺门前站定。佣人调整好相机的位置，笑着喊道：“三位，看这里——”
　　“咔嚓——”

　　快门声响起，三人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

　　照片上的乔霏玉笑得温婉，何屿嘴角含笑带着分柔和，而陆沉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何屿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