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救命 寒意刺骨, ...
-
寒意刺骨,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腐土气息,猛地灌入鼻腔。
沈清和是被嘈杂的哭声与压抑的死寂双重惊醒的。
眼皮重如千斤,脑海中两股记忆疯狂冲撞、撕扯,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属于现代十年中医主治医师的意识,彻底主宰了这具孱弱的躯体。
他猝死在了连夜加班的手术台上,再次睁眼,已然换了天地。
这里是荒古兽世,一片弱肉强食、文明未开的蛮荒大地。
他附身的少年也叫沈清和,是青岩部落一名不起眼的半大兽人。原主血脉微薄、体魄孱弱,比不上部落里能征善战的族人,性子怯懦胆小,唯一的依靠,便是他的父亲沈石。
沈石是部落里勤恳的狩猎兽人,实力中等,不算强悍,却靠着一身蛮力护着幼子,是原主在这冰冷部落里唯一的暖意与依仗。
可今日,这份唯一的依仗,塌了。
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让沈清和瞬间厘清了现状。
半日之前,部落狩猎队进山觅食,遭遇一头暴怒的獠牙凶兽。为了护住部落年幼的幼崽,沈石硬生生扛了凶兽一击重创,胸腹被利爪撕裂,皮肉外翻,筋骨受损,当场重伤昏厥。
部落没有医者,不懂疗伤治病。
蛮荒兽人疗伤,向来只有最原始的法子——硬扛。
能熬过高烧溃烂、淤血堵脉,便能活;熬不过,便是化作山间枯骨,无人惋惜。
此刻的山洞深处,昏暗潮湿,烟气缭绕,挤满了面色沉郁的部落族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面躺着的高大男人身上,冷漠、无奈,夹杂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漠然。
沈石躺在冰冷的兽皮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又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痛哼。他胸口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暗红的血水浸透厚厚一层兽皮,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伤口边缘已然开始发热红肿,是典型的创伤感染、淤血内淤的征兆。
“没用的,伤得太重了。”一名年长的老兽人摇了摇头,语气麻木又冰冷,“凶兽爪毒入体,血止不住,内里骨头也裂了,我们没人能治,只能等着了。”
“唉,沈石这次是撑不过去了。”
“狩猎本就是赌命,伤成这样,往年早就埋了。”
“别白费力气了,留着口粮给幼崽,比耗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划算。”
族人的低语声声入耳,没有悲悯,没有惋惜,只有蛮荒之地最残酷的利弊权衡。
在资源匮乏、寒冬将至的兽世,重伤无法劳作、无法狩猎的兽人,等同于废人,不值得浪费丝毫资源。
原主就是被这些话语吓得瑟瑟发抖,看着气息奄奄的父亲,绝望无助,惊惧交加,一时气急攻心,直接昏死过去,才让异世的沈清和顺势醒来。
沈清和缓缓坐起身,原本昏沉的脑子彻底清明。
他抬手压下脑海残余的慌乱,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情绪,目光锐利地落在沈石的伤口上,快速诊断。
胸壁撕裂伤、软组织严重破损、轻度骨裂、淤血阻滞经络、外带凶兽毒素引发的急性炎症。
放在现代,清创、缝合、消炎、静养,便能稳稳治愈。
可在这无医无药、愚昧原始的蛮荒,这般伤势,确实被判了死刑。
呼吸越来越弱,体温持续升高,伤口感染加剧,不出半日,沈石必会高热脏器衰竭,彻底离世。
“爹……”沈清和下意识低唤一声,陌生的血脉羁绊涌上心头,却无比真切。
这是原主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冰冷的世界,唯一的牵绊。
不能死。
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护亲的人,白白殒命于此。
沈清和猛地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却步履坚定,无视周遭族人诧异、轻视的目光。
部落里所有人都放弃了沈石,可他不会。
他是沈清和,是深耕中医急救、外伤诊疗、草药施治十年的医者,他有能力,也有底气,从鬼门关把人抢回来。
“清和,回来!”旁边一名雌性兽人拉住他,语气无奈,“你爹没救了,别去白费力气,乖乖待着。”
沈清和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他没死,能治。”
一句话,瞬间引得周遭一片嗤笑。
“治?你一个连兽形都快凝不出来的弱崽,懂什么治伤?”
“我们部落最年长的长辈都没办法,你能行?别胡闹了。”
“别瞎折腾了,万一折腾死了,还要落个不孝的名声。”
质疑、嘲讽、不以为然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所有人眼里,孱弱怯懦的沈清和,不过是接受不了亲人将死,在说胡话罢了。
沈清和懒得辩解。
空口无凭,蛮荒之地,唯有结果能证明一切。
他清楚此刻最紧急的事——采药。
洞口外就是连绵的荒坡与低矮灌木丛,秋末冬初,草木将枯,却藏着无数对症的野生草药。旁人眼里的枯枝野草,在他眼里,全是救命良方。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和转身冲出阴冷的山洞。
洞外寒风凛冽,刮得脸颊生疼,枯黄的野草被吹得倒伏在地,薄薄的一层碎雪覆盖地皮,气温低得刺骨。
他缩了缩单薄的身子,目光却锐利无比,快速扫过整片坡地。
治外伤感染、消肿排脓、镇痛止血、清热解毒,所需草药一一在他脑海中罗列。
坡地阴湿处丛生的败酱草,消痈排脓、专治创伤溃烂热毒;
乱石边贴地生长的马齿苋,凉血止血、抗炎消肿,是外伤急症良药;
灌木丛下的野生地黄,清热凉血、滋阴补液,能压制高热;
还有随处可见的蒲公英,解毒散瘀,可中和凶兽残留的爪毒。
足够了。
这些最寻常的野生草药,足以稳住沈石的伤势,阻断感染恶化,保住性命。
沈清和俯身,不顾冻土寒凉、草叶刺手,飞快精准地采摘每一株草药。十年临床经验刻入本能,他不用细看,观叶形、闻气味、摸肌理,便能精准分辨药性、寒热、毒性,分毫不会出错。
冷风冻得他手指通红发紫,指尖僵硬发麻,他却速度极快,分门别类将草药收拢堆叠,不多时便采齐满满一堆。
他抱着新鲜草药,快步折返山洞。
洞内族人见他真的采了一堆没用的野草回来,更是纷纷摇头,眼底嘲讽更浓。
“疯了,真疯了。”
“野草也能治凶兽抓伤的重伤?简直痴心妄想。”
“别让这些破草耽误了,让沈石安稳走了也好。”
嘈杂的议论声中,沈清和充耳不闻。
他走到沈石身侧,蹲下身,神情专注肃穆,医者气场浑然天成,与往日怯懦的少年模样判若两人。
没有医疗器械,没有消毒药剂,没有绷带纱布,他便就地取材。
寻来两块平整干净的碎石,以石为臼,细细捣烂嫩绿的草药,捣出青绿浓郁的药汁,混成温润的药泥。
又取来洞内干净的积雪,一点点擦拭沈石胸口的伤口,仔细清理淤血、污物与坏死的表层腐肉。
冰水刺骨,触碰重伤创面,剧痛难忍。昏迷中的沈石下意识闷哼一声,眉头死死皱紧,身体微微痉挛。
围观族人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他在瞎折腾加重伤势,正要出声制止。
却见沈清和动作轻柔沉稳,力道分寸极致,一边清理,一边轻声安抚:“忍一忍,清完毒就不疼了,能好。”
他的声音温和安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彻底清创完毕,沈清和将捣烂的新鲜药泥,厚厚均匀地敷满整片狰狞伤口,完全覆盖破损皮肉,锁住药性、压制热毒、隔绝感染。
最后,他撕下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块兽皮布料,仔细缠绕包扎,松紧适宜,既固定药泥,又不阻碍气血流通。
外敷收尾,他又挑选出几株药性平和、清热退烧的草药,揉碎去杂,兑入少量温水,小心翼翼撬开沈石紧抿的牙关,一点点喂服下去。
一套急救流程行云流水,专业沉稳,条理清晰。
洞内所有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何时,悄然尽数消散。
所有族人都怔怔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那个往日胆小怯懦、风吹就倒、任人欺负的弱崽,此刻眼神沉静、动作笃定,专注认真的模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无人再出声嘲讽。
山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沈石的身上,静静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围观的族人渐渐散去。
可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现在却慢慢平缓了。
那一直居高不下的灼热体温,缓缓褪去。
伤口持续渗血的势头,彻底止住。
原本命悬一线、即将断气的人,硬生生在一堆不起眼野草的救治下,从鬼门关门口,被拉了回来。
沈清和微微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安稳。
蛮荒绝境又如何?
只要他在,只要草药可寻,命,就不该被随意定论。他是医生,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任何生命。
更何况,兽人的身体强壮,只要草药用得对,就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