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张照片》拂荇春

2、第 2 章 你的信息素

　　（五）

　　罗兰岛六月的夜晚很凉快，适合散步。商业街灯光璀璨，人头攒动，每家店都拿出了五花八门的招式吸引客人，看起来十分热闹。

　　我们顺着人流往前走，怕被挤走，我牵住了林时宥的手。

　　他好像没怎么注意到，另一只手还在刷着手机，我落后了他半步的距离，更像是被他带着往前走。

　　见他专心致志刷着手机，我在心里默默叹气，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一玩起手机来就不知道看路，这么多年都没改过的坏毛病。

　　被牵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要调整姿势。

　　“闻屿，前面巷口右转。”他终于放下手机了，但没有把手从我的掌心里抽走，而是捏了捏我的手指。

　　“……好。”我莫名觉得有些干燥，想喝水。也没有问要去哪，又被他带着向前走了。

　　直到目的地在眼前浮现，我才堪堪回神。看着面前装修复古的店铺，只觉得有些眼熟。

　　店门口的灯有些暗，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条昏暗的走廊。我盯着这家店的招牌片刻，总算想起在哪里看到过了。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每晚都有乐队演出，还会随机刷新一些艺人驻唱，以氛围感和私密性在网络上出名。

　　没有被纳入我的旅行计划只是因为，林时宥比我晚出生四个月，还没有成年。

　　未成年不能饮酒啊喂！他来这是要干嘛？

　　或许是我脸上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了，林时宥好像笑了一下，又捏了捏我的指尖：“我不喝，你喝。”

　　哦，那也行吧。

　　但是我也没有喝过酒啊？以前我们俩喝过菠萝啤之类的酒精饮料，也只有五度，更偏向是饮料。

　　总之，我们进去了。

　　和网上刷到的宣传视频相差无几，整家店的装修风格确实很好看，店面很大，往里走后我们才发现别有洞天。

　　果不其然，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有乐队正在演出。服务生走上来与我们交流，在我的要求下，把我们带上了二楼的卡座。

　　桌上有菜单，贴心地标注了四国语言。

　　“这个好看，你喝这个。”林时宥的指尖在单子上点了一下，我低头看过去，瞬间就被吸引了。

　　杯底是蓝色的，如同湖水一样倒映着雪山，雪山上飘着大片粉色的云霞。酒的名字叫做“天空之镜”，看配方只有五度，更偏向果酒。

　　以前也不是没喝过果酒，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林时宥给自己点了杯气泡水，我们百无聊赖地等着，为了打发时间，玩了会儿紧张又刺激的石头剪刀布。

　　其实一般情况下，他有求于我的时候，我们才会玩这个游戏。

　　比如说在学校里，他想喝水但是懒得去走廊打水，想要我帮他跑腿时，就会试图赢过我，然后正大光明地使唤我。

　　林时宥偶尔会耍赖，见自己没赢就会说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不算再来之类的话，直到自己赢了为止。

　　像一只矜贵的小猫，因为被千娇百宠养大，所以会对主人无理取闹。

　　“——你发什么呆？”他双手撑着我的肩膀晃了晃，“明天去哪儿玩？”

　　林时宥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像被神明亲吻的天使，一瞬不瞬盯着人看的时候，也会有一种被偏爱的错觉。

　　什么样的人才会被天使偏爱呢？

　　“天空之镜”被端了上来，我抿了一口，酒精味不浓，更多的是水果的甜味。

　　“教堂。之前你不是说，对罗兰岛的教堂文化感兴趣吗？正好明天是周末，有祷告活动。”

　　他笑了一下：“攻略做得不错啊。”

　　被夸了？好难得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吗？”他的手指在杯沿点了一下，“网友都说喝起来很甜，有初恋的感觉。真的吗？有这么甜吗？”

　　这次我喝了一大口，真的很甜。

　　至于初恋……

　　贝斯响起得恰到好处，像是砸在我的心房上。我盯着面前的人说：“确实很甜。”

　　他抱着自己的气泡水喝得很开心，似乎真的只是对味道好奇一问，“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乐队正在演唱一首很出名的R&B抒情曲，重复的钢琴旋律，弦乐与贝斯交织，配上主唱的嗓音，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闻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甜。”林时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与我坐在同一侧，原本是靠着墙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我了。

　　视线有点模糊，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小时，你在干嘛？”

　　林时宥把手伸出来，两个指头竖在我面前：“这是几？”

　　“2。”我有些好笑，抓着他的手放了下来。

　　“你没醉？”他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还好。有点热。”我看着他缓缓靠近的脸，有点迟疑，“小时，你往旁边坐一点好不好？”

　　“你肯定醉了。”他不容置喙地说，“我们先回去吧，先说好，我可拖不动你啊。”

　　好吧，我有点遗憾，本来还想拍一张照片的。

　　就在我们要离开的那一瞬间，林时宥又忽然问：“你晚上出门前，没洗澡吧？”

　　我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懵了，迟疑了一瞬才回答：“没有。怎么了？”

　　“闻屿，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打算缓一会儿再去冲个水，简单洗漱一下。明天上午还要去教堂，得提前订闹钟。

　　早知道不喝酒了，我没有想到一杯五度的果酒也能让自己头晕，虽然不至于到醉的地步，但也确实没那么清醒。

　　就比如说现在，我好像听到林时宥在问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闻屿……闻屿！”

　　林时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看，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我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牵住了我的手，有些没站稳，被我顺势往下一拽，砸在了我身上。

　　“我刚洗的澡谁让你拽我了！啧，喝蒙了力气也这么大……”他趴在我耳边嘟囔道。

　　我忍不住侧过头不去看他。

　　“闻屿，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不是幻听吗，他居然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我又转了过来，发现他认真询问的眼神，又有点头疼：“小时，你知不知道信息素是……不要问别人这个问题，知不知道？”

　　林时宥是Beta，没有上过生理课，不知道询问信息素的味道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是隐私问题也正常。

　　问我就算了，其他人不能直接这么问。

　　信息素除了单一型还有复合型，单一型通常是大自然中可以找到的香味，比如花果与食物。而复合型大多由两种及以上香味构成，即使形容了也不好想象。我的信息素正是复合型。

　　何况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问你。”

　　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向他解释：“……我的信息素味道是复合型，小时。解释起来有点难，回家以后我定制香水给你闻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个“以后”是多久以后，还是由我说了算。

　　“我已经闻到了。”他从我身上爬起来，又把我拽了起来，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脑袋更晕了。

　　“你说什么？”

　　一杯果酒还给我喝出后劲来了？我怎么听不懂林时宥在说什么呢？

　　他站在床边上盯着我看：“你真的喝醉了吧？一杯倒。”

　　这都什么难听的外号，我纠正道：“不是一杯倒，就是有点晕，你见过谁喝醉了还像我逻辑这么清楚？所以你说闻到了是什么意思？你不是Beta吗？”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没醉啊，诈你的。”

　　“……”

　　“闻屿，你这个骗子！你送我的沐浴露和你的信息素是一个味道，是不是！”

　　一地狼籍，那瓶特制沐浴露倒在洗漱台上，浓郁的香味在房间里蔓延。

　　看着林时宥愤怒的眼神，我头一次有种说不出话来的窘迫感。

　　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确实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我不甘心只做林时宥的“兄弟”，但也从没想过越界。这份感情一直被我埋在心里，我想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再告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

　　他会怎么想我呢？

　　“原来你那么早就……算我看错你了，你让我感到恶心。”林时宥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不是这样的，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小时，别走！”

　　他走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头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如坠冰窟。

　　“走什么，一大早发什么疯？”

　　林时宥靠坐在床头刷手机，朝我瞥了一眼。他身上还穿着睡衣，看起来刚醒没多久。

　　原来是梦吗？

　　梦境太真实了，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试图回忆昨晚回到酒店以后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只停留在那一句“原来没醉啊，诈你的”，之后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不由去看林时宥的脸，他正在打游戏，对局估计不是很顺畅，脸上满是烦闷。

　　可能是我醒了，他终于忍不住吐槽队友了：“打野来参团啊！谁让你们在排位练英雄的？啧，放假了神人就是多。看我干嘛？买早饭去呀。”

　　似乎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他和我对视了一眼。

　　看他的表现，应该还不知道我的那点私心。或许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信息素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是很隐私的话题，和内裤是什么颜色差不多，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主动询问他人信息素的味道。林时宥是Beta，更加不会关注这些。

　　“闻屿！”

　　我暗道不好，一时间没空想那么多，毕竟再不理林时宥，他就真的要生气了。

　　“我错了小时，等会儿我陪你把分打回来。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出门。”

　　出门前，我实在没忍住，问了那个从起床时就疑惑的问题：“小时，你昨天晚上……没回自己房间睡吗？”

　　他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瞧我：“还说你没醉？不是你死皮赖脸地求我跟你睡吗？”

　　“……？”

　　关于我昨晚到底说过做过什么，已经成为未解之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