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夜（二） 我们去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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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思斯乖巧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抓住任星的外套。
任星车头一拐，骑上返程之路。
她车骑得很稳，过了没一会，蔡思斯开口：“姐姐，你平时也骑自行车送外卖吗？”
任星摇头：“就电动车，不过在这还没看到过。”
二人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蔡思斯看了看旁边同样等灯的小汽车：“如果有小汽车的话，或许也能找到电动车的，可惜我们没钱。”
任星想了想背上布包里的100块，认真答：“没准能赚到。”
旁边那辆小汽车的前灯时不时开合着，又眨起眼睛，蔡思斯憋住脱口而出的惊呼，拉了拉任星的外套：“姐姐，车会眨眼哎……”
任星转头看去，那前灯灯泡正朝向她们，车前脸的中网框架不屑地朝一边扬起，似乎是在嘲讽她们少见多怪。
沉默了一下，任星翻译：“它嘲笑我们。”
蔡思斯“啊”了一声：“它怎么这么没礼貌？”
任星耸肩：“不知道，它们都这样。”
蔡思斯闻言，回想班主任教训吊车尾的神色，在任星背后偷偷对歪嘴小汽车做出一个十分鄙夷的表情。
小汽车前灯急速扩大，灯泡疯狂震动，中网呆滞地张开，仿佛梦境世界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它。
任星又翻译：“它受伤了，心灵创伤。你干嘛了？”
“模仿我们班主任。”蔡思斯说，“这才哪到哪，我还没模仿我妈呢。”
“模仿你妈会怎么样？”任星好奇。
蔡思斯想了想。
她的妈妈是教授，爸爸也是教授，他们从不会真的露出非常明确的鄙夷神色，像班主任一样。相反，智识过人的他们只是审视着蔡思斯，看透蔡思斯心里在想的所有东西，看出一切问题背后的成因，然后再用绝对正确且高效的方式对蔡思斯施以不容置疑的指导。
虽然比起班主任来说，蔡思斯总觉得被父母批评是一件更可怕的事，但她同时也认为，这应该是好事，因为在这样的指导下，自己总会变得更好，做出更对的选择。
这样设想了一下，蔡思斯答：“也会难受，不过它会改正的。”
任星说了一声“这样啊”，没多问。
交通灯变绿，车内呆愣愣的司机一踩油门，带着受到现实世界毒打的小汽车离去。
任星踩起脚踏，照常前进。
二人很快回到了酒店，任星一掀门帘，王阿姨正在前台打盹，她小声喊：“王阿姨？”
“嗯？怎么了？怎么了？”王阿姨从酣睡中醒来，茫然地看着任星。
任星伸出手，紧跟在她身后的蔡思斯掏出那个记着路线的笔记本，任星把本子放到王阿姨面前，礼貌询问：“您看看这几个标记的路口有什么问题吗？”
王阿姨接过本子，眯起眼睛细看上面标注的拐弯是哪个路口，反复看了几遍。
她突然笑了：“这片都是巢，这就是绕着巢走呢。”
王阿姨把本子放回前台桌面，站起身给任星和蔡思斯一个一个地方指：“这，这，这，每次拐弯的地方，前头走两步就是巢了。”
“谢谢王阿姨。”任星道谢。
她转头向蔡思斯：“你说你这两天都在绕路，你每次拐弯都是为什么？”
蔡思斯回忆：“就是，远远看见奇怪的人——羊，或者是突然有个花盆掉下来，我有点害怕，要么就是另一条路看起来，比原来要走的那条路好走，也有路障挡着、可能是在施工的？”
“但你连续两天抽到了凶签。”任星再次确认，得到了蔡思斯的肯定答案。
也就是说，连续两天抽到凶签、霉运当头的蔡思斯，每一次前进都能避开危险，每一次选择都导向了绝对的安全方向。
蔡思斯先反应过来了，她说：“意思是，抽到凶签反而会绕开危险吗？”
“可能吧。”任星谨慎道，“我也是连续两天凶签，运气很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蔡思斯灵光一现：“要是有连续两天抽到吉签的人出现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做对照实验了。”
门帘一掀，王小宇大呼小叫地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来了，任星心想，送喜童子发力了。
“有两个脏叔叔死在我的花园门口了！”
——
王小宇的秘密小花园距离酒店并不远，现实世界里这是个收费的露天公共停车场，但在梦境世界，这里树木参天，草地被王小宇踏出一条土路。
土路的深处，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手搭小木屋。
只用远远看去，就知道王小宇在里面塞了不少他捡回来的破烂。
王小宇疯跑在前面，带着二人越过草丛，来到花园另一边的入口。
草丛里，面朝下趴着两个男人，头发乱得像稻草，看不到脸，但不省人事。
一个人右手臂上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都被血浸透了；
另一个人穿着熟悉的花衬衫。
任星蹲到花衬衫身边，一只手小心地抓住那个眼熟的、完整的小揪揪，将他的头拎起来一些确认面部信息。
褚文森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毫无反抗之力。
任星又去确认那个受了伤的高个男，发现也是熟人，是第一夜守后门的瘦头陀小赵。
任星叹气，转头对蔡思斯点头。
王小宇很有眼力见地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来一个板车，拖过来邀功：“要搬脏叔叔吗！姐姐用！”
任星提头，蔡思斯提腿，二人合力把两具脏叔叔叠上板车，将板车拖回了酒店。
前台，王阿姨一直没挪窝，见任星拖着个板车，但只探了个头进来，叹气：“这也是你朋友？”
任星挠挠头：“他俩还能进吗？”
王阿姨面冷心热，嘟囔：“进吧进吧，都跟王小宇似的往回捡垃圾…”
任星把板车费劲地拖进大堂，摸了摸装着100元纸币的小布袋，谨慎地问：“如果不是丫丫的朋友，您这住一晚要多少钱啊？”
“收你朋友一半，90一晚。”王阿姨利索道。
蔡思斯扯了扯任星：“姐姐，我还没钱，不然我先去跑几单外卖吧。”
任星想起配送费这茬来，遂掏出手机，却看见小鸟配送的钱包余额里显示的并不是“元”，而是一个边缘十分刺棱、但内部图案更复杂的黑煤球图形，数量是1。
任星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在哪提现，把手机举到王阿姨面前：“王阿姨，您看这个有用吗？”
王阿姨眯起眼睛看面前的屏幕，看了一会，笑了：“这可比钱贵多了，你得自己去江边的闭云寺换，这是‘种’。”
“种？”
王阿姨不欲多言，只说：“你那间房我不收你钱，你让这个小姑娘跟你一起住吧。要是实在想单独住一间，又想用‘种’来付，每三个月给我一颗就行。”
蔡思斯开始算：“90一晚，3个月是90天，90乘90等于8100……”
任星“哇”了一声：“八千多哦。”
“是啊。”蔡思斯奇道。
王阿姨笑她俩：“‘种’可是好东西，你们俩出门可别什么都答应跟人家换。”
任星认真点头，转向蔡思斯：“你真来跟我一起送外卖吧。”
蔡思斯眼睛亮亮的，兴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一拍即合，任星又指着板车：“他俩怎么办？”
蔡思斯和任星对视一眼，任星虽不在意把板车拖进房间厕所里将就一晚，但蔡思斯还是未成年人，多少还是不太好。
“我还没死呢。”
蔡思斯还没回答，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
板车上，被压在瘦头陀小赵下面的褚文森睁开了眼。
他一眼瞧见任星，咧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能活。”
说完这句褚文森就不行了，仰面狠狠干呕了两声，但什么也没呕出来，反而更奄奄一息。
蔡思斯有点慌乱：“这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褚文森起死回生，打断，“单纯是过劳脱水了，累的。”
蔡思斯连忙站起身，问过王阿姨之后去打水。
任星打量了一圈褚文森：“你抽的什么签？”
褚文森缓了口气，推开沉睡不醒的小赵。
“吉。”他说，“第一天一根，第二天一根，我这辈子运气没这么好过。”
任星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瘦头陀小赵：“他呢？”
褚文森说：“他也是。”
蔡思斯接了水回来，给还没清醒的小赵喂了一点。
褚文森从她手里接过水，自己咕咚了两大口，才彻底缓过来，撑着精神道：“你知道我俩在什么地方碰上的吗？我俩一前一后隔得不久下的车，本来是要回家的，结果走了一段路，进了个走不出来的超市，里面全是怪物。”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小赵：“我觉得不对劲，躲了一会，他哭着就从旁边窜出来抱我的裤腿，给我吓得差点没把他超度了。”
褚文森又喝了一口水，滔滔不绝。
“你别看我现在还像个人，昨天到今天，我跟他已经一共进去了七个像超市一样的鬼地方。”
“七个鬼地方，七个，走都走不出来，里面的怪物那叫一个千奇百怪，哎，每个地方都不一样，规则还都不一样。”
任星小声补充：“那叫巢。”
褚文森愣了愣：“巢，还挺精确。”
他顿了顿，大概是终于见到新的活人了，分享欲空前高涨：“关键是路都是我自己选的，进去之前我都觉得，哎，这条路看着肯定安全，结果走了没多远就想骂娘。要不是我略懂一点民间智慧——”
褚文森叹了口气：“我和他，人早没了。”
说到这，褚文森才来得及四处张望，看见四周的温馨环境，也没放松警惕，应激似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安全吗？”
“王阿姨的酒店，我在这住了一晚了。”任星答，“一晚90，你有钱吗？”
褚文森理直气壮：“有啊，巢里有很多尸体，他们身上都有可多钱了，我和小赵没少摸。”
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打开自己的衬衫，原来他身上一直背着那个学校发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他拉开拉链，“哗啦啦”地从布袋口掉出来一大堆有新有旧的粉色纸币来。
“要多少？”褚文森挥金如土，“随便拿。”
任星沉默了。
“你自己去办入住吧。”任星平静道。
褚文森终于攒够了力气，他爬起来，看向前台坐着的王阿姨，笑眯眯地抓了一大摞钱，整理好才拿过去，打眼一看肯定过了一万。
他热情地打起招呼：“姐姐好，我叫文森，Vincent Van Gogh的那个文森，我能先住一个月的吗？”
王阿姨被他哄得憋不住笑：“哪用这么多，住吧，住吧，你们都住到三楼去，给你们好朋友安排到一起。”
褚文森托腮：“谢谢姐姐~”
财大气粗的褚文森得知蔡思斯没钱，一挥手，给她也开了个单间，这期间小赵也醒了，他身上也背着个装满钱的袋子，一点不像愁钱的样子，十分阔气地给自己也开了个单间。
王阿姨像任星入住那天一样给他们办了入住手续，发放了一模一样的小布包，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蔡思斯住307，跟任星门对门；褚文森住308，跟309的小赵门对门。
三人入住时，时间也才中午，蔡思斯问任星：“下午我们要去送外卖吗？”
任星深思之后认真道：“先不去了。”
褚文森好奇地问：“那去哪？”
任星平静地看了褚文森一眼。
“去巢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