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坠落时》提篮捡春光

14、致幻 “洛里

　　“洛里，你在这里做什么？”艾德里克快步赶来，看到墙角瑟缩的身影时微妙的沉默了一瞬。
　　“这是？”艾德里克轻声询问。
　　“这是个意外。”洛里尽可能保持严肃。
　　艾德里克好奇张望，被洛里强行掰着肩膀转过去。“往回走，别吓到她。”
　　“等等，等一下洛里，你不对劲…”艾德里克扭头，被洛里按住，“你先走，前面等我。”
　　艾德里克忍着笑，“好吧我的朋友，希望待会儿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安静向前走了一段，在小路尽头等待朋友。
　　洛里不甘心地折返，单膝跪在“女孩”面前，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实在没忍住，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侧脸的头纱。
　　“明天，明天你能来吗？就在这里，”他快速在身上摸了摸，衣袖上有一颗水晶袖口。洛里拉过对方的手，撑开他的手心，将袖口放在白色手套中，蹲下身认真地说，“希望你来，我是洛里，在这里等你。”
　　洛里一路小跑到小路尽头时，艾德里克眯着眼睛，像只狐狸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
　　“你做什么艾德里克？”洛里嫌弃的把他推开。
　　“闻闻你身上有没有一些特别的气味儿。”艾德里克笑，“你脸红的很不正常，自己没有发现吗？”
　　洛里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艾德里克笑的更加厉害，“哈哈哈洛里，你竟然会上当！太神奇了！”
　　洛里也被自己的蠢劲儿逗笑，在艾德里克往前走时故意伸脚将他绊了个趔趄。
　　“喂喂洛里，你是小孩子吗？”艾德里克抱怨。
　　安静的月桂花墙下，兔子继续蛰伏了很久。
　　一直到洛里脚步声走远，德内尔才微微动了动，酸麻疼痛带着一丝凉意从脚底心窜上来，德内尔索性坐在了地上，用力蹬了两下脚，银色的高跟鞋被甩飞，脚心是快速奔跑中磨出来的不规则水泡。
　　菲利亚女士每天穿着这样的刑具走来走去，真是可怕。
　　希瑟儿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找了安全的地方更换衣服后，和伙伴们一起找到了正神游天外的德内尔，他银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身上的衣服也粘在皮肤上。
　　奥利安在前面放哨引路，希瑟儿和阿拉里克帮忙，拉杰背着德内尔，几人在夜色遮掩下走过偏僻的小道，返回了新生居住的哨塔。
　　另一边，洛里和艾德里克搭肩结伴回到了星辰大厅，贵族们已经开始纷纷告别散场。
　　“怎么这么早？”洛里问道，“刚刚艾德里克说出事了，发生了什么？”
　　“杜邦女士中毒了。”道斯解释。
　　“她喝的果汁里被人加了东西，情况紧急，被送走了。”欧文也有些不安。
　　很快佩恩和索恩返回带来了一手的消息，该死的弗雷特家族，将暗河水提取的东西加在了杜邦女士的杯子里，让她脾气异常暴躁，差点惹出更多乱子。
　　“暗河河水？”洛里敏锐地察觉不对。
　　佩恩无奈，“皇室将几个炼金术士借给格雷森家族，提取赤地沙漠的暗河河水进行研究。”
　　“没记错的话，赤地沙漠是弗雷特家族的地盘。”艾德里克平静地陈述。
　　“是，没错，但是暗河出了事儿是格雷森家族兜的底，不然你们几个集体去地狱唱诗，弗雷特家族也没法交代，现在只是让点利而已。”索恩跟在佩恩身后，手里抛着一只鲜红的苹果，“何况杜邦只是个情妇，有胆量坐着皇室的马车出现，承担一些风险怎么了？”
　　“少说几句，索恩。”佩恩打断他的阴阳怪气，“无论如何，庆幸杜邦女士只是个普通人，暗河河水的特殊影响有限，除了情绪激烈没有其他不适。”
　　“其他人有类似问题吗？”艾德里克问。
　　“逐一排查了，没有问题。”
　　洛里吃惊，“所以真的是弗雷特家族那小子，叫窝窝鸡的那个？他疯了吗？”
　　佩恩头疼地纠正，是“‘弗雷特·沃计里’，弗雷特家族6个孩子，现在看起来四肢健全像个正常人的就他一个，总之是个危险人物。”
　　“他在贵族晚宴下毒，皇室竟然不追究吗？”欧文好奇。
　　“暗河河水提炼的东西，具体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谁能认定是‘毒’？”洛里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对吗，佩恩。”
　　艾德里克解释，“更何况没有严重后果，杜邦女士她……影响力有限。”
　　索恩意味不明地笑起来，眼角的小痣格外显眼，“情妇嘛……”
　　佩恩按住弟弟的肩膀，打断了弟弟，“老弗雷特先生在‘神陨之战’牺牲，陛下肯定不会随意动他的后代。”
　　索恩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接话，“‘神陨之战’里牺牲的人多了去了，就弗雷特家族特殊。”
　　闲聊告一段落，洛里的好心情被裹了一层阴云，早早回了房间。
　　艾德里克看在眼里，在大家休息后单独找到了佩恩。
　　“格雷森家族取暗河水，你们一直对我们保密。”艾德里克轻声地说，他金色的短发掩在夜色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艾德里克，我不想争论，格雷森家族有自己的规矩。”佩恩看着远方，从口袋里掏了一支香烟，点上后闻了闻，又掐灭。“我很累了艾德里克。”
　　艾德里克笑笑，“我以为，对你们来说，至少洛里会不一样。”
　　佩恩沉默片刻，“正是因为不一样。”想了想又补充，“或许艾德里克，你可以换个角度，暗河的力量被格雷森家族掌握，要比弗雷特强得多。”
　　艾德里克叹气，“也许吧，至少你们获得了陛下的支持，不是吗？”
　　“你们真的还没有研究出结论吗？”洛里靠在门口，露台上夜谈的艾德里克与佩恩齐齐转头，“兄弟，夜聊不带我啊。”
　　佩恩无奈地笑笑，妥协地摊开手，“好吧，其实有结果了。”
　　洛里从角落拉过来两只羊毛抱枕扔进椅子里，歪着靠好，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初级影响是致幻，人会看到很可怕的幻觉，提升浓度到一定程度后，可以短时间内强行愈合伤口，提升能力。”
　　“哇哦，酷。”洛里鼓掌，“真是精彩，代价呢？”
　　“致幻的代价是衰老，而提升的后果，是死亡。”
　　死亡？
　　靠在另一边的艾德里克坐直了身体，“直接死亡吗？”
　　“对，实验发现人体组织会从内部加速衰老而后腐烂，表面看起来没有变化，但实际上很快就会死亡。当然，目前数据不够，或许调整浓度可以得出既能提升能力又不会致死的办法。”
　　洛里盯着佩恩的眼睛，“人体组织？”
　　在忽然死寂的氛围中，一阵夜风将灯芯里的烛火吹得四散飘摇，洛里的眼睛在忽明忽暗中像一头狠戾的狼。
　　佩恩回避视线，不知为什么，他感受到了身体本能的预警，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自己的朋友。
　　但洛里很快恢复了平静，“算了，你们总是有一万种正义的理由，还是来聊聊致幻的事情吧，说真的，我觉得我也喝了加料的东西。”
　　这下佩恩和艾德里克真的紧张起来了，佩恩甚至马上要动用紧急方式叫来格雷森家族的人，连夜为洛里做个全身检查。
　　只是被洛里阻止了，“我的致幻，似乎和杜邦女士不太一样。”
　　看着紧绷着的两个朋友，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像她一样暴躁，或者看到很可怕的幻觉。”
　　佩恩疑惑，“那是什么？”
　　“嗯……让我想想，一些很神奇的，美妙的场景，蓝色的萤火虫，飞驰的白马……妈的我在说什么！”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佩恩皱着眉头拿笔记录，艾德里克已经躺回了靠垫翻起了白眼。
　　佩恩听完洛里冗长的叙述，表情凝重，攥紧了手中的鹅毛笔，“听起来完全不符合现阶段的研究结果，难道是年龄，性别，魔法能力，身体情况还有变量干扰？艾德里克，你怎么看。”
　　艾德里克不想看，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他只想回去睡觉。
　　“艾德里克，洛里不对劲你没有发现吗，麻烦快点动用你聪明的脑子？”现在轮到佩恩疑惑了。
　　“是，我们亲爱的洛里出现了幻觉，也许他还幻想自己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士，互相约定终生呢。”
　　佩恩有些生气了，“艾德里克，你一直以来都是最稳重可靠的队友，今天为什么这样反常？你也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吗？”
　　艾德里克无奈地笑起来，佩恩更生气了。
　　他指着兀自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洛里，“你看看他甚至还在笑！也许我们的判断失误了，弗雷特家族不止针对杜邦女士出手了，不，也许更多的人藏在暗处，我们应该马上行动起来，参加晚宴的所有人重新检查，我们需要抓到这个幕后黑手。”
　　“呃，我觉得也不至于，或许只是一些小小的意外，就像梦幻的蓝色萤火虫……”洛里回过神来，向朋友解释。
　　“不，洛里你不明白，来自暗处的阴影远比正面的交锋更加可怕，当然首先你需要做个全身检查，不要抗拒，你现在也许已经中毒神志不清了。”佩恩尽可能让自己语气缓和一些。
　　艾德里克被这两个人气得直接站起了身，“你们都病了吗？嗯？为什么都开始用咏叹调对话？我们的礼仪课已经结束很久了我的朋友。”
　　总之，无论别人如何离谱，沉稳的艾德里克总有办法将事情转回正轨。告别了疑神疑鬼的佩恩，他将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正常的洛里按在了床上。
　　神明在上，快点休息吧。在舞会上帮助洛里应酬，和夫人小姐们连跳了十二支舞，又被迫进行了两场对话的艾德里克已经疲惫不堪，真希望能安安静静躺在黑夜里，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沉睡。
　　于是半夜听到洛里忽然的笑声，艾德里克冷着脸起身，摸黑寻了一只不知是谁的袜子一把捂上了洛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