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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我的18岁     第 ...

  •   第二天一早,我一如往常睡到5.30起床,习惯性地打算去厨房为妈妈做饭,但我嗅嗅了,空气中没有潮湿味和铁锈味,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又整洁的房间,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在外婆家。

      我走到客厅,外婆戴着眼镜,手中绣着布,看见我醒来了,拉过我的手打量着,我不明所以只好任由外婆拉着,外婆的手暖烘烘的,手上粗糙的茧子在我手上摩擦着,她仔细又认真的把我的手翻来覆去,还拿出布比对了一下。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外婆,外婆只是淡淡地说:“最近天冷,给你织一个手套,别到时候别人说我这个老婆子苛待你”我很开心,因为天气寒冷,我的手每逢到了冬天就会冻伤开裂,妈妈从来不会问我疼不疼更不会为我织手套,但是外婆会。

      吃完早饭,外婆将买的文具放进我的书包里,用五颜六色的小皮筋给我扎了两个小辫子,收拾了一番,我们便出了门。

      天微微蒙亮,空气中散发着迷雾,外婆将我的手拉得很紧,一边走,一边给我叮嘱着。

      “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我点点头。

      “到了学校,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我又点点头。

      “到了学校,要老老实实的,不要惹事”我继续点头。

      老人驼着背对着手中的小娃娃嘱咐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夜里尤为明显,两个彼此靠近的肩膀和洒在身上的月光。

      到了学校,外婆才发现自己来早了,脸上满是无措和焦急。我拉过外婆的手,找了一个石墩子,我们就坐在石墩子上。冰凉的石头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刺骨,但外婆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股脑地坐下去。过了一会儿,石墩子被她坐暖和了,她便让我坐。

      我坐在石墩子上,眼睛忍不住到处打量。即使昨天才见过,我却觉得总是看不腻。外婆在一旁握着我的手不断地搓着,我的小手被外婆搓得又红又暖。

      到了开门的时间,校门外已经围聚了许多来送孩子的家长,我在里面看见了阿花和她妈妈,我想跟她们打招呼,挥了挥手,但阿花好像没有看见我,径直走了进去,我和外婆也紧随其后。

      外婆给我找好了班级让我在门口等着,她去找班主任说明情况,外婆把书包给我,让我在外面乖乖的等她,我点了点头,外婆这才放心离去。

      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护送着孩子从我面前走过,我不羡慕因为我有外婆送我,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有一个被系的很好看的蝴蝶结,是外婆给我系的,外婆的手很巧,不管什么东西在外婆的手里都会变得精妙绝伦。

      “你这个小哑巴,怎么在这里?”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是阿花,我心里是高兴的,毕竟谁不想他乡遇故知呢?但阿花看见我好像很生气,我没有在她脸上看见遇见老乡的开心表情,而是一脸厌烦。

      “哦~你是不是跟踪我来的?”阿花画风一转,恍然大悟的对着我说,我急忙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跟踪你,我跟着我外婆一起来的,但阿花看不懂我比划的什么,依然相信着自己的想法。

      我听见她嘀咕着“小哑巴比划什么呢?”随后就被她妈妈叫走了,临走前用着恶狠狠的语气说“小哑巴,还不哪来的滚哪去?把李老师逼走了还不够,你还想逼走谁!”我愣住了,李老师是我逼走的吗?

      我怔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神情定格住了几秒,脑海里还回响着阿花刚刚对我说的“把李老师逼走了还不够,你还想逼走谁!”是我逼走了李老师吗?李老师讨厌上我了,所以不是我找不到她,是她在躲我。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我眼前,让我不由得去相信,一瞬间愧疚和自责爬上我的心头。

      如果有机会可以遇见李老师。

      如果那时候我可以说话了。

      如果李老师已经原谅我了。

      我一定会对李老师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但人生没有如果,我再也不会遇见李老师了。

      外婆这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刚刚阿花说的,我怕外婆觉得我是一个很坏很讨厌的人,我几乎哀求地握住外婆的手,外婆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的回握住了牵住我的那只手。

      外婆牵着我的手,带我见了我未来六年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年轻女教师,她长得和李老师很像,她告诉我她姓季,连名字都那么像,我点点头怯生生的看着眼前这个季老师。

      季老师见我有些害怕,只是笑了笑用手比划着,我很震惊于她居然会手语,从季老师的瞳孔反光里,我看见了眼睛亮晶晶的我,但手语教学我并没有看多少,只大概看懂了一点意思,季老师比划着遇见你我很开心。

      我伸出手握成拳大拇指伸出往前点了俩下表示感谢,季老师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随后外婆又跟我叮嘱了几句,我乖巧点头,外婆这才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季老师在办公室里用着手语简单的跟我交流了几句,从中了解到我对于手语还不太了解,所以手比划的非常慢,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话方便一些?我也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呼吸声和时钟滴答声,微风吹过,落叶飘过。

      季老师带我进入了班级,一进去,我能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在我身上徘徊,我低着头,季老师扶着我的肩膀跟大家介绍着我。

      我刚抬起头,眼神就被坐在一个角落的少年吸引了,对比其他小男孩要么鼻子上挂着鼻涕要么嘴巴上还有着没擦干净的油,一眼望去,他安静的如秋叶里的江水,像一尊雕塑,满脸不耐的看着窗外,与一旁叽叽喳喳的环境截然不同。

      我好奇的打量着,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朝我看来,我们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最终我先败了下来移开了视线。

      好巧不巧的季老师给我安排到了他旁边的那一个座位,刚坐下时我能清晰的听到他啧了一声,一下子感觉自己身处水深火热当中,头也不敢转,只好全程死死盯着黑板,好像要给黑板盯出一个窟窿来。

      中午我是在学校吃的饭,打饭阿姨给我打完饭后抬头看见我,又给我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我端着铁做的碗环视着四周,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我看了看好像没有看见那个少年来吃饭,奇怪的是下课其他小朋友都出去玩,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见他站起来过。

      下午,终于熬到放学,虽然没有一个人来找我交朋友或说话,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学到了很多新知识,我余光看见少年躺在桌子上,没有要收拾书包的意思,我以为他睡着了,上去轻轻戳了戳他。

      他一脸怒气地抬头看着我“你干嘛”少年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愠怒,我摆了摆手用手比划着,他不解地看着我“哑巴?”我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想告诉他下课了。他顺着我的手指方向看去,转过头对我说:“我知道,要你管?”我被噎了一下:好心提醒他放学了,怎么还这么拽?说完,他又躺了下去,我不敢再去叫他加快了收拾的速度随后就走了。

      此后,每天下午放学他都是最晚一个走的,有了前车之鉴,我也不敢叫醒他只好默默的观察。

      观察几天后,我发现这个人下课是焊死在座位上的,早上是第一个来的,晚上是最后一个走的,吃饭和体育课一切关于离开教室的课他从来没有去上过,班里人都把他当空气,他自己也不去社交,要么就是每天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是玩弄魔方。

      晚上,我和外婆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综艺包着饺子“崽崽,明天早点起来,外婆带你去改名”我包饺子的手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外婆,改名?我可以不用叫许招娣了吗?那一晚,我激动得睡不着,我想找出全世界最好听最好看的字来当我的名字。

      外婆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了当地的公安□□,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先是找我外婆要了一些材料看着,我在一边开心的笑着,外婆说要给我取名叫许南风,象征着温暖、温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

      但过了一会,接待小姐姐将我们上交的资料一一退还了回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婆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接待小姐姐不知道跟外婆说了什么,外婆原本满脸笑容的表情在听见后变得满脸愁容。

      晚上,外婆牵着我的手,我们走在回家的小巷路口,走着走着外婆突然停了下来,蹲下身看着我,比解释先落在我心里的,是外婆的眼泪,她说“崽崽,你可能不能改名字了,原因比较复杂,但等你到了18岁就可以了,我们那个时候再去改好吗?”我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我不知道怎么说,名字改不了就意味着我还要再继续被叫12年的许招娣。

      名字就像一个诅咒,每每有人叫我许招娣时就像在无时无刻地提醒我。

      你是许招娣,不是许南风。

      你逃不掉,也忘不掉。

      别想开启新生活。

      我会一直纠缠你。

      不知所措的年纪,什么都会不如意。

      我看着外婆,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外婆看着我,眼里有心疼有懊悔,也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每每想起这个时候,都是我记忆里无法抹去的淤青,不碰还好,一碰就无比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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