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归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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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二十三年，秋。
汴京城外官道上车马如龙，商旅往来不绝。城门口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门边，偶尔抽查几个形迹可疑的行人，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热闹的人流发呆。
距离城门三里外的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里，沈惊鸿撩开车帘一角，目光穿过人流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三年了。
汴京还是那个汴京。朱红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群，或华服锦带，或粗布短褐，各色人等汇聚于此，演绎着这座都城的繁华与喧嚣。
但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被逐出家门的沈惊鸿了。
“阁主。”车帘外传来青鸾的声音，“打探清楚了。今晚沈府确实在办宴席，是为沈家二小姐议亲。说是请了礼部尚书赵家的人过府赴宴。”
沈惊鸿放下车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沈如霜议亲。
三年前那个抢了她未婚夫、在她被逐出家门时站在廊下冷笑的庶妹，如今也要嫁人了。
而嫁的对象，赫然就是当年那个本该属于她的未婚夫——礼部尚书之子赵文渊。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走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进城。”
马车缓缓启动，随着人流向城门驶去。
入城后，马车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这里是听风阁在汴京的秘密据点之一。
沈惊鸿下了车，换上一顶帷帽，从侧门进入宅院。青鸾紧随其后，一名灰衣仆从迎上来，低声道：“阁主，程先生已在花厅等候。”
花厅里，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衫男子正负手而立，看见沈惊鸿进来，微微躬身：“阁主。”
“程绪，说说今晚的情况。”
程绪是听风阁在汴京的负责人，跟随沈惊鸿已有两年。此人行事稳重，情报网络铺设得滴水不漏，是她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沈府今晚的宴席设在内院，来客不多，都是与赵家亲近的人。”程绪展开一张纸，上面画着沈府的平面图，“但属下查到，沈家老夫人今日从祠堂出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听说与二小姐议亲这事，她一直持反对意见。”
“老夫人反对？”沈惊鸿挑了挑眉。
“是。老夫人似乎更属意大小姐。”程绪顿了顿，“当然，以大小姐如今的情况，这亲事自然作罢。但老夫人坚持要等大小姐回来再说。”
沈惊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
老夫人。她的祖母，当年沈家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三年前她被逐出家门时，祖母大病一场，至今还时常卧床。
“继续。”
“另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程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赵家今晚来的不只是赵公子一人。赵家老爷——礼部尚书赵崇也会亲自赴宴。”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顿。
礼部尚书赵崇亲自来？这就不只是议亲这么简单了。
“还有，”程绪继续道，“属下的人发现，今晚沈府周围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几个，身上带着功夫，行踪可疑。”
“盯着。”沈惊鸿起身，“今晚我要去沈府看看。”
程绪眉头一皱：“阁主，现在就暴露身份是否太早？”
“不会。”沈惊鸿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我自有分寸。”
入夜后，沈府灯火通明。
作为镇北侯的府邸，沈家的宅院占地极广，从正门到内院要穿过三道门、两个花园。今晚因为设宴的缘故，从正门到内院一路上都挂满了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沈府东侧的一处偏僻角门，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正百无聊赖地守着。
一个婆子打了个哈欠：“今晚宴席设在内院，咱们这边清净得很。”
另一个婆子点点头：“可不是。听说夫人把好几个得力的都调过去了，咱们这些的就只能在这儿守着了。”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吹过，角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两个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沈惊鸿收回手，从暗处走出。跟在她身后的青鸾迅速将两个婆子拖进旁边的灌木丛，又从怀中取出两套下人的衣裳。
“换上。”沈惊鸿接过衣裳，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片刻后，两个穿着沈府下人服饰的妇人从角门鱼贯而入，沿着僻静的小路向内院方向走去。
沈府内院，灯火辉煌。
宴席设在花厅，十几个丫鬟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场面好不热闹。
花厅正中，沈如霜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端坐在母亲王氏身边。她今年十七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
此刻，她正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年轻男子。
赵文渊今年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更衬得他温文尔雅。他是礼部尚书的独子，自幼饱读诗书，在汴京城的贵女圈中颇有些名声。
沈如霜对他是很满意的。
当年沈惊鸿被逐出家门后，这门亲事就落到了她头上。虽然王氏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老夫人，但结果是好的——再过几个月，她就是赵家的少奶奶了。
想到这里，沈如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花厅角落里，一个穿着靛青色衣裙的妇人正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
沈惊鸿端着一壶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沈如霜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又看了看赵文渊——对方正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三年不见，沈如霜还是那么沉不住气。而赵文渊……
沈惊鸿的目光在赵文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看到了赵文渊腰间的那个香囊。
那是柳家的绣法，有意思。
就在这时，花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在王氏耳边低语了几句。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站起身笑道：“诸位慢坐，我去去就来。”
沈惊鸿看着王氏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来了。
她放下茶壶，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王氏穿过回廊，来到二门处。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赵大人。”王氏上前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礼部尚书赵崇。
“夫人，”赵崇拱了拱手，“本官此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与夫人相商。”
“大人请说。”
赵崇的笑容更深了：“本官听说，贵府还有一位大小姐？”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惊鸿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只听赵崇继续道：“当年沈大小姐与犬子的婚约，虽然因为一些误会解除了，但本官始终觉得可惜。沈大小姐才貌双全，汴京城中谁人不知？若是就此蹉跎，实在可惜。”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赵崇顿了顿，“这门亲事，或许还可以再议。”
王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惊鸿却在心中冷笑。
赵崇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他今日亲自来赴宴，又当着她的面说这番话，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锐利而深沉，带着审视和探究。
沈惊鸿心中一凛，抬眼望去。
回廊尽头，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双狭长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有光芒流转。
萧珩。齐王世子。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她垂下眼，转身没入阴影之中。
但她知道，今晚，已经有人在注意她了。
而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归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