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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俏平儿承欢占妾位 悍秋桐负屈出家门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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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桐喝下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嚷着肚子疼。到了下晌,秋桐屋里传出一个信儿来:姐儿没保住,是个成了形的女胎。贾琏那时正从外头回来,听了这话,脸上登时白了,三步两步赶到秋桐屋里。只见秋桐歪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散着,见了贾琏便哭得死去活来。
贾琏又气又痛,当下便命小厮们去查这几日谁往秋桐屋里送过吃食。查来查去,便查到那只白釉小瓶上。平儿被叫去问话,支支吾吾的。贾琏登时大怒,也顾不得凤姐儿还在病中,一脚踹开门,指着她骂道:“你这毒妇!她纵有不是,那孩子总是我的骨血!你病得七死八活的,还弄这些阴损手段——你到底有没有心肝!”
凤姐儿慢慢扶着床沿坐起来,丹凤眼微微乜斜着,冷笑道:“二爷这话问得好笑。那瓶子里装的是药——是秋桐自己孝敬我的保胎药!她几个月前巴巴儿送来的,说是她亲戚从南边带来的好方子,叫我吃着养身子。前儿她有了喜,我想着这药搁着也是白搁,不如还了她,也算物归原主。谁承想那是堕胎的药?二爷倒去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送那样的东西给我!她安的什么心!”
这一番话说的既快且脆。贾琏听了一愣,脸上的怒色便僵住了。他素知秋桐脾性大,又嫉妒凤姐儿,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再细想,那药既然是秋桐自己送来的,如今吃在她自己嘴里,又能怨谁?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接什么话才好。平儿在一旁绞着手帕子,只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凤姐儿顿了顿,又冷笑一声:“再说了,二爷这些日子往她屋里跑得倒勤,怎么不想想我年年怀胎,年年不稳,那又是谁的不是?”这一句正戳在贾琏心窝子上。凤姐儿趁势站起来,眼圈儿一红,绢子一掩面,声音也软了下去:“我如今这副残病身子,就是烂在屋里也没人来瞧一眼。她有了身孕,我巴巴地送了药去,倒落了一身不是。罢了罢了,二爷要撵我,只管撵,我早就不想活了。”说着便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贾琏见她哭得凄惨,又想着她这些年管家辛苦,到底念着几分旧情,心里那股气便消了一半。他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出去,叫来旺儿:“去,把秋桐给我撵出去!”
谁知这话还没落实,邢夫人那边已经得了信儿。邢夫人一听贾琏要撵秋桐,立刻打发人过来传话:“姨奶奶好歹是那边屋里的人,就是有错,也该长辈裁夺,哪里就轮到二爷自己发落了。再者说,孩子掉了,查也没查清楚,就赖在姨奶□□上,这是什么道理?叫她先搬到我那边去住几日,等事情明明白白了再说。”贾琏听了这话,知道邢夫人是铁了心要护着,自己不过是个做儿子的,哪里拗得过?只得忍气吞声,叫人把秋桐的几件衣裳收拾了,送到邢夫人那边去。秋桐临走时,还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凤姐儿的屋子一眼。
凤姐儿隔着窗纱看见秋桐被人搀着出去了,脸上的泪痕未干。平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末了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凤姐儿听见那声叹气,忽然转过头来,盯着平儿看了许久。半晌,方慢慢道:“你去罢,替我好生伺候二爷。”说着便把脸扭向床里,拿被子蒙了头。平儿知道她这会子不愿人打扰,便悄悄拉了丰儿出来,将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凤姐儿一个人。她掀开被子一角,望着帐顶绣的百子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被角一摔,转过脸去。枕上湿了一片。
自此平儿奉了凤姐的命,常在书房走动。秋桐被撵了,凤姐儿又病着,贾琏身边没个贴心的人,便也乐得受用。
这一日,贾琏从外头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他进门把帽子摘了往桌上一摔,坐在椅子上,半晌不语。平儿正蹲在地上收拾火盆里的灰,见他这样,便住了手,轻声问:“二爷,今儿外头的事不顺利?”贾琏冷笑一声,道:“那孙家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衙门里压着不办。我去催,倒被那书吏顶了回来。”平儿站起来,倒了杯茶递过去。贾琏接了,也不喝,只攥在手里。
平儿见他这样,半晌才道:“二爷别太熬了,身子要紧。这件事,到底也得慢慢商议。”贾琏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竟有几分血丝:“二姑娘是我亲妹子,她出了事,我若连个状子都不递,我还有什么脸面?”他说着,声音哑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到底没让眼泪落下来。平儿从未见他这样过,一时也愣住了。她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二爷的心,天知道,地知道。只是如今二爷这样蛮干,反倒叫那起小人看笑话。依我说,倒不如先缓一缓,打听孙家那边有什么把柄没有,到时候再——”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更鼓敲了两下,已经是二更天了。平儿忽然想起凤姐儿的吩咐,心里跳了跳,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二爷,天不早了,我替二爷铺床罢。”贾琏“嗯”了一声,也没在意。平儿便走到里间,把被子抖开铺好,又往熏炉里添了一把速沉香。她做完这些,却不走,只站在床边,手指绞着绢子。
贾琏在外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来。见平儿还在,倒有些诧异:“怎么还没走?”平儿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奶奶说,二爷这几日辛苦了,叫我在这边伺候着,晚上好添茶倒水。”贾琏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明白了几分。他走到平儿跟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是奶奶叫你来的?”平儿不敢看他,眼睛只盯着他的衣领,轻轻“嗯”了一声。贾琏松开手,转过身去解衣裳,声音淡淡的:“她倒是会安排。”平儿听了这话,心里一紧,正要说话,贾琏又道:“罢了,既然来了,就留下罢。”平儿这才上前替他宽了外衣,折叠好放在一旁,又蹲下替他脱了靴子。贾琏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动作很轻很快。平儿身子微微一僵,没有躲开。
这一夜,平儿自然没有回凤姐儿那边去。
次日清早,平儿趁贾琏还没醒,悄悄起来梳洗了,又吩咐小丫头打水备饭,把书房里收拾了,这才蹑手蹑脚地出来,往上房去。走到穿堂,正撞见丰儿端着脸盆出来。丰儿见了她,挤了挤眼睛,悄声道:“姐姐可回来了,奶奶问了两回了。”平儿心里一跳,整了整衣襟,掀帘子进去。
凤姐儿正靠在床上,手里揉着那两个核桃,见她进来,丹凤眼微微一抬,上下打量了一番。平儿脸上不自在,低低叫了声“奶奶”。凤姐儿哼了一声,把那两个核桃往枕边一搁,懒懒道:“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平儿红着脸,跪下接过丰儿手里的盆。凤姐儿点着平儿的额头,慢悠悠道:“我让你去拢住他的心,可没叫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仔细他那个人,得陇望蜀,过两日又不知往哪里去了。”平儿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奶奶放心,我省得。”
过了一会儿,凤姐儿忽然道:“昨儿那件事,他跟你说什么了?”平儿便把贾琏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凤姐儿听完,半晌不语,冷笑一声:“二姑娘的事,我也心疼。可他这会子充什么英雄?早先孙家来求亲时,他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如今闹成这样,倒怪这个怪那个。”平儿不敢接话。凤姐儿又道:“那件事,他心里有气,让他闹去。闹不出名堂来,自然就消停了。你只别跟着起哄,也别替他出什么主意——那孙家可不是好惹的。”她说这话时,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可说完之后,她忽然顿住了。
平儿偷偷看她,见她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小丫头在廊下喊:“二爷醒了,叫平姐姐送茶去呢。”凤姐儿听见了,眼睛一抬,看了平儿一眼道:“去罢。叫小厨房做碗鸡丝粥,少搁盐。”平儿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又听见凤姐儿在身后补了一句:“晚上早些回来,我这儿还等你回话呢。”
平儿脸上又是一红,低着头快步出去了。凤姐儿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核桃渐渐慢下来,终于停住了。她歪在枕上,拿绢子掩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