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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渣男转学(4 我真是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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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霖忍无可忍。
霖:你是不是一点生理常识都没有?生理课没学吗?
宋容容:我生理课都在做作业。怎么了?(疑惑)
霖:……
容容不容易:我只是担心你,那你疼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跟我说啊,不要强忍着。
贺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蓦然又消了火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回,直接按灭了屏幕。
像是有个人从伸手将他无痛揍晕了一样,贺霖眼皮越来越重,手机搁在枕头边,头一歪,慢慢沉进了黑甜的睡意里。
漆黑的梦里有一只猫。
圆滚滚的一团,四足往前伸着趴在地面,圆滚滚的,是个短毛猫,分不清是胖的土白猫还是英国友猫银渐层。
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一只猫,脑袋两侧却垂着长长的耳朵,又像是垂耳兔似的。
贺霖霎时间认出了对方是谁。
宋容容。
宋容容本来趴在地上,倏然翻了个身。它四肢朝前伸着,脑袋却倒转过来,圆圆的脸上那双深绿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两只前爪在空中轻轻地蹬了蹬,像是在讨好卖乖一样。
脑袋后方跟着是雪白柔软的肚皮,还挺了挺,像是想让他摸。
贺霖很不耐烦地走过去,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是四蹄动物。因它看不见自己,只看得到前足黑白相间,大约有成年哈士奇那么高,应该是条狗。
因他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在那软乎乎卖萌的宋容容,两个人脑袋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他忽然醒了。
整个房间已经漆黑一片,只有空调机隐约的稳定运行声。
他无声舒了口气,怎么会做这种梦没头没脑的?
贺霖侧过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晚上十点零三分。
晚上七点多睡着的,也就是说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再往前一看,万姨靠在沙发的角落里,裹着一件薄外套,本来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听见被褥的窸窣声便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用眼眸无声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没事。”贺霖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陌生,“你不是在护士站那边拿了折叠床吗?干嘛不在床上睡。”
万姨摇了摇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喝水。
“不用。我又不是手脚断了,完全能自理,你别管我。”
万姨这才又点点头,安安静静地靠回沙发上继续睡觉。
贺霖心里忽然复杂。
他爸算是个富一代吧,企业进了全国百强,一年到头到处飞,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他妈呢,是个艺术家,也是蛮世界跑,这儿看看画展那儿逛逛艺术节。
反正两个人没啥感情,都不怎么回家。
贺霖从小学开始就一个人住那栋大房子里,保姆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妈的控制欲很强。
小学的时候家里的保姆嘴碎对贺霖说,他爸爸找过小三……这个保姆不到一个星期就辞退了,换了几个保姆之后,他妈终于找到了万姨。
万姨是个哑巴,耳朵正常,听得见,但说不了话,打字也只会简单的一两个字。
终于没有消息能传到贺霖这里,但贺霖的消息依然能传到她妈那。
贺霖记得有一回他在外面乱吃东西,回来拉肚子拉了半宿,刚蹲完厕所出来水都没喝一口,他妈的电话就来了,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家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厨房阿姨、保洁、花圃工——一个个像长了八百只眼睛,芝麻大的事都要往他妈那里汇报,跟能拿赏钱似的。
贺霖挺喜欢万姨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万姨是个残疾人,能在家政市场找到一个月一万多的工作不容易,他愿意留着她,正好她也安静,至少不会乱说自己的事。
起手机,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他点开一看,是宋容容发来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发的。
容容不容易: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贺霖想了一下。他是周二入的院,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反正周六日也不用上学,在医院躺着也无聊,还不如回家待着。
霖:周六吧。
容容不容易:好,那我来接你出院!(猫咪微笑表情包)
霖:你来接我?
容容不容易:对呀,我要照顾你的嘛。(跳舞转圈)
贺霖莫名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最后回了一个字。
霖:好。
周六上午,碧空如洗。
贺霖换回自己那件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万姨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块儿乘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地下停车场的闷热气息袭来。
万姨拎着东西走在前面。
贺霖故意比她落后了两三步。他看着万姨的背影走向停车场C区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万姨走到车旁,正把放进后备箱。
他身体一闪,三两步一拐,躲在一个石柱后面,再悄无声息跑到人行通道门口,通过两个三个台阶一跨,跑回了楼。
到了大厅,贺霖发微信。
霖:别找我。我跟同学出去玩,晚上会自己回去。
万姨:!
贺霖微微一下,收起手机,大摇大摆地出去。
跟宋容容约定的地方是北门。
侧门,人少,门口一条窄窄的马路,两边种着高大的行道树,树荫浓密。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现在十点二十八分,刚好。
他倒要看看她怎么接她。
贺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左右不见她,便掏出手机想给宋容容发消息问她到哪了,刚要打字,余光忽然瞥见路尽头拐过来一辆自行车。
粉色的。
女士款,连车筐都是淡粉色,还装饰着几朵假向日葵。
贺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宋容容骑着那辆粉色自行车从树荫里钻出来,车把左右晃了两下才稳住。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白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终于全放了下来,乖巧地披在肩膀上。
到了贺霖面前,她单脚踩地刹住车。
贺霖挑了挑眉:“你就这样接我?”
“对呀。你不是想学自行车吗?正好今天天气好,我正好可以教你。”
“也行。”贺霖低头看了一眼那普通的铁后座,抬头又看了一眼宋容容,“确定你载得动我?”
宋容容圆脸上写满了自信:“上车!我连我妈都载过呢!”
“行,相信你一回。”
贺霖收起手机,正要上车,宋容容忽然喊道:“等等。”她的精准地落在他的牛仔裤拉链位置,仔细端详,一动不动。
“你在干嘛?”贺霖头皮一紧,他倒也从没被女生这样注视过裆部。
宋容容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无比,没有任何脏污瑕疵的东西,语气十分同情:“还好吗?”
贺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忍住喉头的无语:“别那么担心我。”
宋容容“哦”了一声,眨眨眼:“问这个会伤你的自尊吗?”
贺霖额头青筋微跳,做上车后座:“会!”
“那我以后不问了。”她转身扶住车把手,准备往前骑,“但是你不要跟我装坚强。有问题就要说,懂吗?”
贺霖:“……………………开车吧。”
今天天气不错的,晴朗有风,一点都热,可贺霖的太阳穴却突突地跳,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过了会儿,他语重心长:“宋容容,我劝你以后还是补充一点生理常识,对你自己有好处。”
这也就是遇见他,要是遇见什么猥琐男,恐怕连纯真都被人骗了。
宋容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裆部扫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好的。”
宋容容放在踏板上,在前方说着:“道附近有一条小道,人少,很适合学车。”她刚骑了两下没骑动,嘀咕一声:“好重。”
反正是她说要载他,贺霖才不“绅士风度”,继续坐着。他跨着坐不好放腿,所以他是横着做的,两条长腿屈起来悬在两侧,脚差点擦到地面。
“唔,我载我妈也是这样的,刚起步都有点累,后面就好了,不远处还是下坡路呢,很轻松。”宋容容像是在自顾自解释。
她双脚踩上脚踏板,用力往下一踩,车子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贺霖第一次坐人车后座,意外发现原来没有能抓手的东西,他转过头。
宋容容正扶着车把,两条手臂微微伸直,因为用力撑着车头的缘故,肩膀自然地向内收拢,白T恤被她后背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那件T恤是宽松款的,但此刻布料贴着她的脊背,勾勒出薄薄一层肩胛骨的轮廓——两块小小的、蝴蝶翅膀一样的骨头在布料下面微微耸起,随着她调整重心的动作轻轻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棱着要飞出来。
白T恤隐约能看到里面一条细窄的带子横过她的后背。
贺霖的目光在那条痕迹上停了一瞬。
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他别开了视线,屈起手指勾住了车座底部那根铁撑杆。
宋容容在前面蹬着车,浑然不觉:“坐稳点。”
“嗯。”这次贺霖语气好了不少。
她骑得很慢,乌龟爬一样的速度,带着贺霖沿着医院旁边的路七拐八拐,绕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砖红色的墙砖面,带着旧色,上方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藤蔓间开满了黄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簇在一起,密密匝匝地往下垂着,像两面流动的花瀑。
阳光被头顶浓密的枝叶过滤了一遍,落在地上只剩下温暖柔和的碎影,阴凉舒适,还有一点不知名的花香,很是好闻。
周围很僻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除此之外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宋容容微微的喘息。
这里像是一个高档别墅区的外围,围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屋顶,但隔着一道墙便像是隔了两个世界,墙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这还是贺霖第一次知道医院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像个世外桃源。
粉色自行车载着穿行在这条开满小花的小巷里,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膀上,风从耳畔擦过去,带着草木和花朵的气息,被一个女生骑自行车载着,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忽然觉得心情难得松快了一些。
“这里很好看吧?”宋容容忽然在前面问了一句。
贺霖回头听见了宋容容气喘吁吁的动静,甚至屁股微抬要站起来似的,忍不住一乐,这是真累了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前面是一个缓坡,坡度不大但足够让人费劲儿,宋容容的后背微微弓起来,肩胛骨在T恤下面绷得更明显了,两条腿交替蹬着脚踏板,看得出已经在吃力了。
“要不……”贺霖刚想说“要不我下来走吧”,话音还没落——
宋容容忽然大喊了一声:“妈野——!”
整个自行车瞬间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原来坡顶之后紧跟着一段下坡,她刚才低头蹬坡没注意到路面的起伏,一过坡顶车速骤然加快,轮子轰隆隆地往下滚,速度快了好几倍。
宋容容眼疾手快双腿一撑从车上跳了下来,两只手却还牢牢握着车把,整个人被自行车带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脚尖在地上点了几下,终于在一个小坡底把车给稳住了。
她喘着粗气站定,回头一看——
贺霖人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视线往旁边一扫。
路边的花圃里,贺霖呈大字型仰面躺在一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上面,冬青的枝条被压得东倒西歪,他四肢摊开,腿陷在绿色的灌木丛里,人躺在地上。
宋容容心里“咯噔”一声。
先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确定它不会摔倒。
这车是新的,她很喜欢,很贵。
再小跑着过去,这路这时候没人,也不排除待会儿有车。宋容容在贺霖脑袋边站着,以防待会儿有车过来没注意躺在地上的他。
她弯腰,撑着膝盖,从上面低头看着贺霖,小眉毛忧心成八字:“贺霖……你没事吧?”
贺霖仰面躺在地面上,一条腿搭在花圃里,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之后是宋容容探过来的那张圆圆的脸,那双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跟梦境中那只倒躺着的白猫极为相似。
只不过他们的顺序倒了。
贺霖抬起右手,胳膊横在自己眼睛上,过了许久,低声喃喃:“……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见你宋容容。”
宋容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怎么啦?”
“你现在把我送回医院吧。”
“啊,为什么?”
“我的腿可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