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往事》逆命题

2、故事由此开始 这里有

　　这里有被称为乌托邦的资格。
　　这里丰饶富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满意自己的生活。
　　这里美好得不像现实。
　　“这里当然是现实，远道而来的外乡人”
　　“乌托邦欢迎每一个怀有善意，心向光明的人。”
　　这些话是一位吟游诗人和我说的，他是我的邻居。
　　一个星期前，我顺着不知道哪条航线漂到这座岛边上时，他正好在海边采风。
　　“亲爱的旅人，这里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是百年来无数次出现在世人想象中的地方。众多的传说、故事、诗篇和乐章描述出它的骨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塑造成它的灵魂。属于它的故事一直进行着，它在呼唤你。这里的居民会为你的到来感到惊讶，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太过热情。”
　　背光站着的青年像一阵原野上的风，自由而张扬。他似乎不应该属于这里，不应该属于有序、美好、幸福但平淡的生活。
　　作为不熟悉这里的外来者第一个遇到的人，诗人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向导的职责，我从他那里得知了乌托邦的运行方式。
　　“人们去做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事。喜欢广阔草地和天空的人可以去放牧，喜欢种植和修理植物的人可以去务农，喜欢碧蓝大海和湿润空气的人可以去养鱼……”
　　“没有喜欢的事也没有擅长的事的人怎么办？”我问诗人。
　　“海燕女士会为他们分派工作，去做面包师的学徒、工匠的助手、教堂的帮工什么的。他们会学习一技之长，最起码可以养活自己。哪怕没有天分，只要用心地、努力地工作，也会得到美满的生活。”
　　“海燕女士？”一个陌生的名字。
　　“亲爱的旅人，只要有智慧生物出现的地方就会有争执。哪怕是乌托邦也不能逃离所有矛盾。这时，人们就会迫切地需要一位主持公道的智者，那就是海燕女士。
　　海燕女士是被神选中的领导者，她听从伟大的神的指引，带领着乌托邦的人民一直行走在光明的正路上。
　　当人们迷茫、不知所措时，海燕女士会为他指明方向，也无私地帮助所有有需要的人，温和而耐心。但当有人犯错时……”
　　说到这里，诗人绿松石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语气严肃、认真。
　　“当有人犯错时，海燕女士会审判他。罪人会知道他错在哪里——深深地记住。他会走上高台，被绑在柱子上。海燕女士宣读他的罪行、对他的处理方式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台下，乌托邦的人民会看着他，恳切的、带着希望的眼神看着他——那罪人毕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人们总是擅于原谅的，他们希望他变好。”
　　“那如果那个罪人的错太大，让人们不愿意原谅他，人们恨他，想让他死呢？”我有些不安地等待诗人的回答。
　　诗人看上去若有所思。
　　“我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但如果发生了，一定有它自己的道理。”
　　不过他马上就松快地笑了笑，温和而活泼地看向友人。
　　“存在即合理，这是我的想法。亲爱的旅人，不要为太过遥远的未来而担忧了。你才刚从辽阔的海上来到这里，注重当下吧。”
　　“比如……？”
　　“比如这块石头。小心，你不会希望以这种方式回归大地的怀抱。”
　　旅人跟着诗人向城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话。诗人不知为何也在沉默。直到他们走上最后一个山坡，诗人突然停下了。
　　他回过头看着旅人。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散漫的青年背着光站着，像带着希望与未来的使者，又像被一切所背叛的弃子。暖色的夕阳从侧面照下来，将他的一半身体包裹在光里，将他金色的中短发染上浅浅的橘红，但暖光射不进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像埋在幽暗潮湿森林里、长了青苔的绿松石。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城镇了。亲爱的旅人，我代表海燕女士和乌托邦，欢迎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