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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失的承诺 消失的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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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校门口聊了许久,晨光透过枝叶洒在肩头,温柔又明亮。萧子枫抬手看了看表,温和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我父亲该着急了。”
“那好吧。拜拜啦!”林子越立刻笑着接过话头,眉眼鲜活:“不过你们两个别急着散啊,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走,我带你们逛逛桐淮!这儿好玩的、好吃的可多了,保证你们尽兴。”
楚小怀和唐芋汐相视一笑,欣然点头。林子越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直奔市中心的大型商场,玻璃幕墙映着蓝天,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
最先逛到的是电玩城,一进门,热闹的音乐、游戏机的光影瞬间扑面而来。林子越拉着两人往里走,赛车、投篮、跳舞机琳琅满目。三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此起彼伏。楚小怀尤其专注于抓娃娃机,投币、控杆、落爪,几次尝试后,稳稳抓起一个半人高的软乎乎的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格外可爱。他笑着把玩偶塞进唐芋汐怀里:“给你。”
唐芋汐抱着大大的兔子,眉眼弯成月牙,眼底亮闪闪的,欢喜得不行。三人在电玩城里疯玩了好久好久,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纯粹的快乐。
玩累了,林子越又带着他们穿梭在街头巷尾,尝遍桐淮地道美食。麻辣鲜香的火锅、软糯香甜的糖油果子、外酥里嫩的锅盔、冰爽解腻的冰粉……一样样特色小吃摆满桌,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唐芋汐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感叹:“太好吃了,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几人一路逛一路吃一路笑,从午后到傍晚,时光过得格外轻快。夜色渐浓时,唐芋汐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想去找我父亲了。”
楚小怀也跟着点头:“我也打算去找我表姐。”在楚小怀的印象中,自己的童年总是黑暗的,只有表姐十分温柔,是真正疼爱他,喜欢他。
林子越和萧子枫都表示理解。四人站在商场门口,晚风轻拂,带着初夏的暖意。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楚小怀看着唐芋汐,眼神温柔,“我们约定好,三天后的同一时间,就在这个商场门口见面,手机联系,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唐芋汐用力点头,怀里还抱着那个大大的兔子玩偶。
简单道别后,四人分头行动。楚小怀很快联系上表姐,见到亲人的那一刻,所有漂泊的委屈都化作暖意。表姐看着他满身伤痕的过往,满心疼惜,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稳疼爱。楚小怀满心欢喜,第一时间给唐芋汐发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喜悦,分享着这份久违的温暖。
另一边,唐芋汐按着母亲生前留下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找到父亲的住所。那是一处普通的居民楼,她站在门口,心跳急促,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陌生又冷漠的脸出现在眼前。男人穿着背心,眼神浑浊,看到她,眉头皱得死紧,语气不耐烦又凶狠:“谁啊?找错门了?”
唐芋汐攥紧衣角,声音又轻又抖:“叔叔……我叫唐芋汐。我、我找我父亲,我妈妈叫苏晚,她以前住在这里。”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冷,上下打量她一遍,语气冰冷刺骨:“苏晚?我不认识。你赶紧滚开,别在这儿碍事!”
唐芋汐的心猛地一沉,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退缩,仰着头,带着哭腔恳求:“我就是你的女儿……我妈走了,她让我来成都找你,她说你在这里……求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男人脸色愈发难看,语气里满是厌恶:“女儿?我什么时候有女儿了?别跟我套近乎,我懒得跟你废话,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没有骗你!”唐芋汐急得声音发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你和我妈妈的合照,我一直带在身上……”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脸色沉得像乌云,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不耐烦:“行了行了,别在门口哭哭啼啼的,吵得邻居听见,丢不丢人。进来!”
唐芋汐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擦了擦眼泪,小声道谢:“谢谢……谢谢你。”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男人走进屋子。屋里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冷漠的气息。唐芋汐后来才慢慢知晓,当年她的父亲与母亲在一起,不过是一时兴起,从未想过负责。得知母亲怀孕后,便狠心将母女俩弃之不顾,彻底断了联系。母亲独自艰难生下她、抚养她,积劳成疾早早离世,而他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存在始终漠不关心,如今她突然找上门,只觉得无比心烦,满心都是厌烦。
起初,他对唐芋汐非打即骂,言语刻薄,态度恶劣。“别在我面前晃悠,看着就烦!”“一天到晚吃我的喝我的,你好意思吗?”可看着眼前柔弱温顺、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儿,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恰好认识几个干人贩子勾当的人,把这丫头卖了,既能彻底摆脱麻烦,还能赚一笔钱。
念头打定,男人的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打骂,反而变得格外和善,嘘寒问暖,给她买吃的买衣服,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之前是爸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以后爸好好疼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爸都给你买。”唐芋汐从未感受过父亲的关爱,起初还有些忐忑,渐渐便放下了戒备,以为父亲终于良心发现,愿意接纳自己,心底生出一丝久违的期待与暖意。
她沉浸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丝毫没察觉潜藏的危险。直到某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她刚走出房门,几个陌生的壮汉突然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捂住她的嘴,强行将她拖拽着塞进一辆车里。
惊恐瞬间攫住了唐芋汐,她拼命挣扎、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车子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这一天,楚小怀满心欢喜地给唐芋汐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分享着表姐家的温暖,分享着日常的点滴,可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楚小怀早早便来到商场门口,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一直等到太阳缓缓爬到头顶,又慢慢向西沉去。他踮着脚尖,目光在来往人群中急切地搜寻,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来电。
阳光渐渐褪去,暮色一点点笼罩整座城市,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影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商场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衬得他愈发孤单无助。
从清晨到日暮,从满怀期待到满心焦急,再到深入骨髓的难过与不安。他站了整整一天,双腿早已麻木,心也一点点沉到谷底。
“芋汐,你到底在哪?”
夜色彻底落幕,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楚小怀再也撑不住,缓缓蹲在街角的盲道上,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恐慌与不安,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神空洞又迷茫,望着来往的人潮,只觉得世界空旷又冰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唐芋汐,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根磨得发亮的旧盲杖,在他脚边的盲道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轻缓又小心翼翼,透着怕打扰人的卑微。
楚小怀茫然地抬起头,借着街边昏黄的路灯,看清了面前的女孩。她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瘦得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下格外明显。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睫纤长低垂,可那双眼睛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没有一丝光亮,直直对着前方——她是失明的。她的衣角磨出了毛边,袖口卷了两层,露出细得可怜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无依无靠、被世界抛下的孤苦。
女孩微微侧着头,耳朵轻轻动着捕捉声音,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怯生生的颤抖,像怕被拒绝:“哥哥,麻烦你……让一下好吗?我、我在走盲道。”
楚小怀没应声,也没多想,麻木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路。他满心都是唐芋汐的下落,心乱如麻,眼眶发红,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他根本没心思留意旁人,只当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转瞬就会擦肩而过。
女孩握着那根旧盲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下下试探着往前走,脚步慢得几乎挪动,每一步都带着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可没走几步,脚下一绊,没能及时避开路边的梧桐树干,额头直直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轻响,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疼得她瞬间蹙紧眉头,眼眶猛地泛红,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下意识用细瘦的手捂住额头,指缝间微微泛红,小小的身子在晚风里止不住地瑟缩,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惹旁人厌烦。那模样,孤苦又脆弱,可怜得让人心头狠狠一揪。
她缓了好一会儿,朝着楚小怀的方向,小声又愧疚地开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委屈和无助,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哥哥……我看不见,撞疼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新华小区呀?我找不到路,走了好久好久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卑微的恳求,单薄的身影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渺小,像一只迷失在黑夜里、无人过问的小兽,孤单得让人心酸。
她微微歪着头,耳朵轻轻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他压抑的呼吸和细微的哽咽,小声又怯怯地问:“哥哥……你是哭了吗?”
一句轻轻的问话,软乎乎的,却直直戳中了楚小怀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愣了一下,慌忙别过脸,抹了抹眼角,哑着嗓子低声道:“没有……风迷了眼睛。”
女孩“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站在原地,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等着他回应。
楚小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软。他自己深陷绝望,可眼前的女孩比他还要可怜——生来看不见光明,没有依靠,独自摸索着走在陌生的街头,连求助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怕被嫌弃、被推开。他想起自己此刻的无助,又看着女孩孤苦伶仃、含泪恳求的样子,终究不忍拒绝。
他站起身,走上前,轻轻接过她手里那根旧盲杖,低声说:“走吧,我带你去。”
一路上,他走得极慢,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时不时轻声提醒:“前面有台阶,慢一点。”“往左挪一点,前面有电动车。”女孩乖乖跟着他,细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依靠,小声嗫嚅着:“谢谢你,哥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感激,也带着长久孤单后的小心翼翼。
很快,两人就到了新华小区门口。
女孩停下脚步,朝着楚小怀的方向,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笨拙又诚恳。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语气里满是愧疚与不安:“谢谢你,哥哥,我到了。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东西能送给你……我、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深深的自卑,似乎因为无法回报这份善意而格外惶恐,小小的脸上满是无措,看着就让人心疼。
楚小怀连忙摆摆手,语气柔和了许多:“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女孩沉默了一下,细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从贴身的旧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指尖微微颤抖,慢慢打开——里面躺着两颗最廉价的水果糖,糖纸有些磨损,却被她保管得干干净净,像是珍藏了很久的宝贝。她伸出手,凭着感觉,轻轻把糖塞进楚小怀的手里,指尖冰凉,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
“这个给你,哥哥,甜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一点讨好的卑微。
说完,她又轻声道了句“谢谢哥哥”,便握着那根旧盲杖,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小区里走去。背影单薄又孤单,走得缓慢而艰难,小小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楚小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颗糖,糖纸被晚风轻轻吹动,小小的两颗,却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他指尖攥着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连日来的焦急、绝望、无助,像晴天霹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此刻,这两颗微不足道、被女孩珍藏的糖,却像一束微弱的光,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一点褶皱,让他那颗快要破碎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慰藉。
看着女孩还没走远的单薄背影,楚小怀忽然鼓起勇气,朝着她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即使看不见,笑容也干净又温柔,冲淡了几分身上的孤苦。她软软地开口:“我叫沈欣冉。你呢?”
“我叫楚小怀。”他大声回应。
“楚小怀……”沈欣冉轻轻念了一遍,认真地点点头,声音软糯又真诚,带着一点期待,一点温暖,一点在黑暗里寻到微光的温柔,“我记住了。我们也许会再次见面的,谢谢你!”
说完,她再次转过身,握着旧盲杖,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小区的夜色深处。孤单的背影,却带着一点温柔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