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旗 《老天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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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和知著是在除夕前两天才赶到哈尔滨的。从墨尔本出发，经上海转机，落地时已是下午。哈尔滨正下着小雪，跑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被机场的灯光照得泛出暖黄色的光泽。她们刚结束一个海外赛季，时差还挂在眼皮上，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但林墨妈妈已经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区政府有个接待活动，你们俩务必出席。穿得体面点。”知著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雪景，嘟囔了一句：“我现在的最大愿望，就是在自己家的床上睡满十二个小时。”知微没有回答，但她默默地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第二天上午，知微和知著准时出现在区政府办公楼的门厅里。林墨妈妈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她们刚到，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热情地引着她们往里走。接待室的布置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本地的发展规划蓝图，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当地的特色糕点。区委书记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他握着知微的手，说了很多话——大意是感谢她们为家乡争光，希望她们常回来看看，区政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们的事业发展。知微礼貌地回应着，点头，微笑，说“谢谢领导的关心”“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但她的目光，越过书记的肩膀，落在了窗外。
那棵老榆树种在办公楼前的花坛里，树龄看起来不小了，枝干虬结，覆着一层薄雪。树梢上，挂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大概是国庆时挂上去的，一直没人摘下来。旗帜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飘扬，时而卷起，时而展开，那抹红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知微看着那面旗，忽然走神了。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家里，每逢国庆日，妈妈们也会在阳台上挂起一面国旗。那时候她还小，不太理解那面旗的意义，只知道那是妈妈们郑重对待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走过很多地方，在很多不同的赛场上看到那面旗升起来。每一次，她都会想起阿姆斯特丹那个小小的阳台。书记还在说着什么，知微收回目光，继续点头微笑。但她心里知道，她真正想看的，已经在窗外了。
那天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哈尔滨的冬夜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风声。知微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知著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躺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坐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沿着楼梯走下去，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走到那间陈列室门前，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奖杯和奖牌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那些光泽在黑暗中交织、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空。她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站在那面国旗前。月光下，那面旗帜的红色变得深沉而柔和，五颗金星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知道那是谁。
知著走了进来，也没有开灯。她穿着睡衣，披着一件羽绒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到知微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在月光中泛着微光的奖杯和奖牌。
沉默了一会儿。知微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在看我们走了多远。”知著没有回答。她也看着那些在月光中泛着微光的奖杯和奖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是挺远的。”
她们不再说话了。月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那些奖杯和奖牌的光泽也随之变化，像一座缓慢旋转的星座。窗外，哈尔滨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条静止的丝带。那面旗，在夜风中轻轻飘扬——从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到巴黎的红土场，到伦敦的草地，到纽约的硬地，到墨尔本的蓝天，最后回到哈尔滨的冬夜。它走了很远，和她们一样远。但它一直在这里，在她们出发的地方，等着她们回来。她们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在那些荣誉的包围中，安静地，完整地，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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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还你三倍的爱》是本小说的前传，欢迎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