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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东山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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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透过你的皮囊触摸你的灵魂,没有人能知道你灵魂是丰盈还是干枯,人和人通常第一面就确定了结局。
可爱你的人会想法设法了解你灵魂的出口,试图触摸到你不敢生出来的触角,托住你,让你不害怕下沉。
我被接到任家那天,是任家最普通的一天,对我却是翻天覆地的一天!
那是无比普通的深夜,雾璃自梦中醒来,朦胧间见窗外有人影闪动,妈妈以为他被噩梦惊醒,将雾璃搂在怀里哄他睡下,窗外赤红一片,火舌吞噬漆黑的夜空。
雾璃出生在贫穷的吴州吴水镇,自小没出过镇子。
村口驶进辆锃亮的轿车,吸引走所有村民的注意力,这样的新事物出现在贫瘠的村里,要是往常,他必定和李元他们顽皮的追着汽车打闹。
“小璃,有人来寻侬!”窗外响起邻居好奇的声音。
雾璃只木讷的坐在家门口,眼神发直,看向虚空,不知视线落在哪里。
雾璃周边围绕着许多大人,有些对着他指指点点,有些对雾璃目露怜悯。
那辆车停在雾璃家门口时,也没将雾璃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
车上下来个年逾五旬的男人,他身材高大,双鬓斑白,眼神有力。
他见年幼的雾璃对来人恍若未觉,实在可怜,他还这样小!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家人,来不及反应,遭受重创难免万念俱灰。
他望着雾璃身后只剩被烧的焦黑残垣断壁。往日的的家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神情悲戚抚摸雾璃的脑袋,大手温暖有力,愧疚说他来迟了!
他让雾璃喊他任爷爷,说自己和雾璃爷爷是旧相识,老朋友!
他来的目的是为老友安顿后事,带走老友家唯一的孩子,任爷爷牵起雾璃的手,雾璃迅速抽走,雾璃对他的话毫不关心,神情冷漠,没有悲喜,。
他还沉浸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一夜之间他失去所有亲人。
那个承载他所有欢笑的家化为了焦炭和灰烬,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任爷爷见他无知无觉更加心痛,过来搂住雾璃,谁料雾璃挣扎的厉害。
见雾璃挣扎不肯离开,任爷爷告诉雾璃,在申市有个叫骁隽的男孩子等了雾璃好多年,一直想见雾璃,雾璃要是不肯去,他会伤心的!
雾璃知道他!爷爷说过他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想起任骁隽,心如死灰的雾璃,那颗枯朽的心脏燃起点点星星之火,慢慢跳动起来。
雾璃停止挣扎,他眼神不在灰暗,“真的吗?”
雾璃已经好几天不说话,声音嘶哑难听。
任爷爷看着雾璃,他心头一紧:“真的!我不会骗你!”
雾璃突然笑了,恍若新生,他摸向锁骨的上的项链,那里挂着颗琥珀,雾璃自小就带在脖子上一天也不曾摘下。
任爷爷带来的人帮雾璃处理家中后事,他要带着雾璃立刻离开这伤心之地。
“等等!”
任爷爷疑惑看着雾璃,
雾璃拎上只小提篮,那是爷爷给他做的,也是他仅剩的东西,他将在墙角阴凉处的无尽夏装进提篮,又走过来牵起任爷爷的手,用眼神示意这下可以走了。
旁边的邻居见到出言阻止:“小璃,去大城市就不要带着这些东西了!”并带着讨好的笑看着任爷爷。
雾璃紧紧抓着提篮,任爷爷只是看着他微笑,
他声音温柔带着强大的安全感,“还有其他想带走的吗?”
雾璃看着化为灰烬的房子,低垂下眼睛摇摇头。
“好!那咱们走!”
那时雾璃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被改写,他只知道自己要去见任骁隽,第一次见面得带礼物。
任爷爷牵起雾璃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有力,虎口有层薄薄的茧子。
雾璃被带上飞机,飞机升高给耳朵带来的不适应,雾璃只是抓紧了安全带。
天上的云到了脚下,陌生的一切让雾璃后知后觉生出畏惧,可想到是去见任骁隽的,他又生出无限勇气。
在天上原来是这种感觉,雾璃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任爷爷没想要雾璃立刻变得活泼,他给这个孩子自己独自消化悲伤的空间。
等雾璃回神的时候,飞机已落地申市。
有人早早等待在乔浦机场,向任爷爷鞠躬后给他们开车门,
这个全新的世界在雾璃眼前展开,摩天接云的建筑鳞次栉比,
玻璃幕墙将阳光碾碎成无数眩目的光斑,泼洒在街上
来往的人面无表情行色匆匆,有无数低频声音轰鸣雾璃的耳朵,都在告诉他这和吴水镇完全相反的世界。
车开到东山庄园时接近傍晚,沉重的黑色大门自动打开,开过长长的宅前路,停在庄园的别墅外。
别墅外豪车云集,里面传出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节奏明快的钢琴曲飘出来,雾璃像是误入了异世界一般无措。
“别怕!这是回你自己的家!”
任爷爷牵着雾璃的手走进这栋巨大且奢华的建筑,里面果然宾客满座,正在举办宴会。
再往里走,雾璃一眼便认出任骁隽,没办法他实在太过瞩目,穿着小西装,气质矜贵又可爱!实在是视线的中心。
他被同龄人围坐在长沙发上,那些人想讨好他,哄着他,向他献宝般递上精心包装的礼盒,可他却不屑一顾众人的示好,对这些索然无味般无聊的坐着。
这一堆人中雾璃的眼里只剩下任骁隽,他可真好看,像个小王子一样的五官,还这样小就如此,不知长大会有多俊朗。
身后是巨大的字母气球,祝小王子九岁生日快乐,还有可爱的人偶站在一旁不停晃动自己的身体,蛋糕被做成了赛车主题,红黑蓝的配色,这些布置都是为了这位小王子。
可任骁隽不知为何却皱起眉毛,像是被什么东西烦到。
雾璃只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不应该皱眉,他想拂去任骁隽的烦恼。
爷爷牵着雾璃来到任骁隽跟前,雾璃才知道让他皱眉的人正是自己!
雾璃像是擅自闯入白天鹅群的小鸭子,虽未发出‘嘎嘎嘎!!!’的噪音,但已突兀的足够引起厌烦。
雾璃下意识审视自己,家里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他已经两三天没换衣服。
再看任骁隽白嫩的皮肤,不像自己在乡下生长,晒得黑黝黝。
自己身上应该有味道,会熏到他的。
怎么办?雾璃好想把自己变得体面,像参加宴会的宾客那样,光鲜的出现在任骁隽面前,可雾璃什么办法都没有!
多年后,雾璃仍旧耿耿于怀他和任骁隽的初遇,他始终认为是第一次没给任骁隽留下好印象,从此他将第一印象放在首位。
雾璃不自觉向后退,他低下头,想把自己缩起来。
任爷爷的手撑在雾璃后背,阻挡他退后的动作,他朝任骁隽喊道,“骁隽,过来!”
任骁隽不情不愿过来,来到两人面前,雾璃可以将他看的更清楚,他真的很好看!雾璃目不转睛的注视任骁隽,靠近才发现自己居然比任骁隽高一些。
“爷爷!”任骁隽打完招呼后立刻下垂的嘴角。
任骁隽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黑孩,见他呆愣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他蹙起好看的眉毛:“土包子!你看什么看?”
这是任骁隽对雾璃说的第一句话,他的长相和性格形成强烈反差。
雾璃这才眨眨眼睛,有些黑的皮肤泛起不明显的红晕。
“任骁隽!你的礼貌呢?”任爷爷对待任骁隽的态度是雾璃从未见过的严厉。
任爷爷在任骁隽这里显然还是有些威慑力,
“这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小璃,”
任骁隽不情不愿地和雾璃问好,任爷爷点点雾璃的背,雾璃赶紧开口,“我是雾璃!”
那时雾璃还没学会说标准语言,只能用吴语和人说话。
雾璃不确定他是否听清自己名字,紧张地等着反馈。
任爷爷接着说道,“我将他带回来和你一起生活,小璃就是我们家人了,你要对他好知道吗!”
任骁隽听见雾璃说完后双眉紧蹙,他再次上下打量雾璃。
任骁隽往颈间用力一扯,手扬起狠狠掷向一边,不知什么东西被他甩出去。
来不及知道被丢掉的是什么,任骁隽脖颈留下一圈红痕,在他细白的皮肤上,看着刺眼无比。
雾璃着急想看看任骁隽的伤处,还未碰到他。
任骁隽嫌恶避开雾璃伸来的手:“别碰我!”
雾璃赶紧收回,他的手有些黑,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泥土没清理干净,他的肤色在接近任骁隽时形成强烈对比,黑白界限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简直是两个人种。
任骁隽皱起鼻子,面露嫌恶。
雾璃偷偷深吸口气,但是他嗅闻不出自己的味道。
他又偷看向任骁隽,面前的男孩生气也很可爱,双颊鼓起像个娃娃。
任骁隽不像爷爷说的那样想念自己,不过没关系,在这天雾璃找到了自己的珍宝。
随后,任爷爷拉着雾璃和任骁隽站到钢琴旁,其他演奏的乐器都停下,只剩下钢琴还在流动旋律优美的音符。
任爷爷用匙敲了敲酒杯,宾客目光被吸引过来,
“诸位!承蒙诸位莅临我孙儿骁隽的生日宴,今日双喜临门,任家再添一喜,借诸位见证,长孙任骁隽,与我好友的孙儿雾漓。今日正式定下婚约,诸位同饮此杯,共贺佳缘!”
任爷爷高举酒杯向宾客致谢,然后将雾璃的手放在任骁隽的手心。
宾客虽对这个不知那里冒出来的泥巴小孩疑惑着,可任先生给他体面,他们又何必深究。
祝贺的掌声纷纷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高举酒杯,欢声和祝福交织成一片,全场情绪都被带动,钢琴节奏感变强,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蓝色多瑙河舞曲宛如晨曦拨开河面薄雾流淌出来,快节奏的维也纳华尔兹最能表现热烈宴会盛况,宾客被这充满旋转的动感与活力乐曲感染,受到邀请成群结队准备加入舞蹈。
任骁隽甩开雾璃的手高声喊道,“爷爷,他是个男孩!你老糊涂了吗?我才不要他!”
全场安静,音乐停止,宾客被这插曲打断停下动作。
任爷爷逼视着任骁隽,作为任家掌权者的威严受到了冒犯,任骁隽不服气,和任爷爷对峙着。
雾璃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直没清洗干净的灰烬,是残留的最后的温度。
他不喜欢是正常的,是自己的手太脏。
任爷爷低声警告,“现在还轮不到你质疑我的决定!”任骁隽生气跑开。
雾璃想追上去,被任爷爷拦住,他直视雾璃,
“别管他!骁隽他还小不懂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未婚夫,我们是你的家人,等他长大后,他会明白照顾你是他的责任。”
好的!自己会等他长大的!
宾客忽略这小小插曲,跳起舞来,调笑声中说着只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好看的裙摆在浪漫的华尔兹中旋转绽开,像是盛放的琉璃花朵般梦幻。
雾璃在今天记得,任骁隽是自己的,他也是任骁隽的,雾璃在心里偷偷甜蜜着。
临近深夜,宾客散去,任宅归于平静,这幢别墅在黑夜里像是蛰伏在山腰的怪兽,会吞吃人类的灵魂。
任爷爷坐在书房主位,任先生和任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由任先生开始,
“爸!就算是雾璃的爷爷对您有恩,可用不着骁隽娶他,况且那孩子不是有缺陷吗?以前就听您说过发育的不完全......”
后面的话任严没有再说,任太太也紧张的看着公公,希望他收回自己的命令。
任爷爷面露愠色,“两家婚事是我和雾晟早就说好的,当年要不是雾晟救我,哪里有你们?哪里有任家?难道你们要我失信于人?”
任严哑口无言,他十分畏惧父亲,刚才的顶撞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勇气。
任太太接力,“任家的孙媳是个男的,别人会笑话咱们家,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
“什么方式?雾晟一家从不要我们的钱!是雾晟看的起我,才会和我定下口头婚约!现在他们一家遭难,你要我欺负他家唯一留下来的孩子?”
任太太:“爸!我和任严认雾璃做干儿子,以后长大再说婚约的事,也好看看孩子们愿不愿意!”
任爷爷沉下脸,“然后呢?骁隽不愿意就不提这件事了?”
任太太不敢再开口,她的心思一览无余。
任爷爷厉声,“任严,我就教出你这负心的德行吗?诺不轻许,我不负人!”
“雾璃由我们家里来照看,必须保证他一辈子无忧!今日将他们的婚约过明路,我也是这个目的,任家以后就是骁隽和雾璃的!”
夫妻俩被训的犹如瘟鸡般垂着脑袋不敢反驳。
雾璃被江管家安顿在房间里,这间卧室和他以前相较大好多,像任爷爷说的那样,这里就是他的家,雾璃摸着柔软的被子感受到幸福,这一切是真的!
江管家给雾璃拿来新衣服,雾璃洗过换上。
睡前雾璃看着墙角放在提篮里的无尽夏,现在送给任骁隽他恐怕不会收下,不知道他消气没有?
他将花摆在自己的床边,他替任骁隽看着花开花落!
像烟花一样圆润的蓝紫花球,静谧又绵长的盛开着,
初夏来了!
这是家里出事后,雾璃第一次睡着,梦里他带着任骁隽一起去捕蝉,带他去河里坐船,雾璃在小溪还给他捞了小鱼,他想以后有机会自己要带任骁隽回吴水镇,只要他愿意。